又來到韓家的五星級飯店。向日葵站在飯店廣場前的噴水池,看着這楝設計簡潔中帶着低調奢華的建築物。可能是知道它是韓家的產業吧,她先入爲主的就不喜歡這裏。但明明不喜歡,卻因爲韓楚琳的一通電話,她還是來了。
接到電話時,她有些訝異。她問她怎麼會有她的手機號碼?那女人說——
“憑我和安亮曄的交情,我跟他還有什麼祕密嗎?想要到你的號碼,不是什麼難事。”
這話聽了就叫人討厭啊。唉"
“不知道韓小姐爲什麼打這通電話給我?”但她也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韓楚琳輕笑道:“你的語氣防衛心會不會太高了?”
她冷淡響應,“對我而言,韓小姐你只是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我不想裝熟,更何況,我和你應該也沒什麼話可說的。”
她沒忘記她在會場上對她的挑釁,以安亮曄女友自居,陪着他周旋在衆多賓客中,甚至還抱他!
她這個人平常雖不愛計較,可也沒大方到能任由別的女人覬覦她的男人。她打從心底的對韓楚琳有着某種程度的敵意。
“是嗎?我以爲我們有很多話可以聊聊呢!”
“沒事的話,我很忙,要掛電話了。”
“你就這麼怕我嗎?”她挑釁道。
向日葵一怔,笑了出來。“我本來膽子就不大,也從來不怕被人知道,反正我又不是熊,膽大還能賣個好價格。”
“我和安亮曄之間,你不想知道?”
“如果你要告訴我,你曾經和安亮曄有多要好,那就不必了。”向日葵冷冷的說。每個人都有曾經,任韓楚琳和安亮曄的愛情再美、再浪漫都過去了,如果她真喜歡安亮曄,希望往後的日子能過得開心點,他的情史就不必知道太多,她知道,聽喜歡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的愛情故事不會像看愛情小說一樣,會隨着男女主角的愛情演進而欲罷不能,她只會被醋淹死,那麼,幹哈和自己過不去?
“不是曾經,我和他還沒有過去!”
“我相信安亮曄。”他說過,韓楚琳不是他女朋友。認識他越久,她越相信他不是那種會腳踏兩條船的男人。“韓小姐,如果你覺得自己和他不是曾經,這些話你該直接跟他說,而不是跟我說。”
沒想到這看似呆呆的女生並沒有那麼笨!
韓楚琳換個攻擊方式,“是不是曾經有一天會證明,可你確定有些事你不想知道嗎?我怕你會後悔。”
“不會。”
“包括安亮曄是不是真的喜歡你,抑或和你在一起,只是爲了完成他爺爺的遺願?甚至……還有你所不知道的隱情?”韓楚琳說中了向日葵和安亮曄交往以來心中最大的不安。
她沉着聲音問:“什麼隱情?”
“見了面再說。”
思緒從昨天的電話內容拉回來,向日葵嘆了口氣後,往飯店裏頭走。
來到韓楚琳辦公室,她一見到她,臉上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意。“看來你是有點膽識,我以爲約在我的地盤,你不敢來了呢!”
“你家飯店是鬧鬼,還是活着走進來都會橫着出去?否則我爲什麼不敢來?”
這韓楚琳對她說話幹哈都話中帶刺?無妨,她的話越酸,表示她和安亮曄沒什麼,一切只是她的癡心妄想。
“你—— ”
“韓小姐,你看我不順眼我可以理解,如果你早點把要告訴我的話說完,我就可以快點離開,免得礙着了你的眼。”向日葵開門見山的說。
她也不多說廢話,“你應該知道安亮曄和他爺爺的感情有多好,他祖父所說的話,對他有多大的影響力吧?”
“你究竟想說什麼?”
“安亮曄的爺爺過世後有兩件事他很在意,第一是安向兩家指腹爲婚的事;第二則是重劃區的建案,那是安爺爺一手推動的,卻因土地收購不順而一再延官,讓老人家到死都還念茲在茲。”
韓楚琳和安亮曄的交情果真是不同凡響,竟知道安家那麼多事,反倒是自己什麼都不清楚,重劃區的事她倒是第一次聽說,只是……她告訴她這些做什麼?“韓小姐果真是安亮曄的紅粉知己,知道的真多。”
她一笑,“是啊,較之於你這指腹爲婚的未婚妻,我的確知道不少,不過也不能怪你被矇在鼓裏,畢竟你知道得少,事情纔好進行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和安亮曄從中學以來,一向是公認的一對。”但男主角可從沒承認過,她自動忽略這一點。“本來,我也滿心期待,我們的感情能開心結果,可後來他選擇結束,因爲他的婚事讓他家裏決定好了。”
這女人是在指責她是第三者嗎?向日葵有些困難的開口,“我和安亮曄交往,並不是因爲指腹爲婚。”她想堅定的土口訴她,他們是相知相戀,不是因爲他爺爺的關係。
可她這樣想的時候,爲什麼心裏卻是這樣不確定?“是他主動提出解除婚約,然後在情人節前夕他提出追求我的請求。”
韓楚琳忍住妒意,抓到把柄再揮出致命一擊。“呵呵……那真有趣,他在情人節前夕提出和你交往,卻在情人節當天與我共度?”她笑了。“你很喜歡安亮曄對不對?如果不是,你不會相信這麼荒謬的理由。”
她繼續說道:“聽說你一開始對指腹爲婚這件事也十分排斥,安亮曄自然也知道,他當然得另想個方式讓你接受。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愛上他,這樁婚約自然水到渠成,他便能完成老人家的心願。”
向日葵努力壓抑內心的不安和動搖,哼道:“這也只是你的個人猜測,我不予置評。”
“那麼……他跟我說過,他不愛你。”
她刷地臉色慘白。“這……”
韓楚琳得意一笑,“他愛不愛你,你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從他提出交往到現在纔多久,你會不會覺得發展得太快、太順了,反倒有點假?你想想,堂堂一個鵬瀚大總裁,怎麼會被個長相平凡的花店老闆迷得團團轉?你不覺得這比灰姑娘的故事更童話,到了神話的地步?!”
“夠了!”
向日葵起身打算離開。她不想再聽她說下去!
跟安亮曄的交往,她不是沒有疑惑懷疑,隨着感情增溫她雖然開心。可心底的不安卻隨之更濃更厚,韓楚琳的這番話簡直像把刀,把她心中那團疑雲刨了出來。
“我話還沒說完呢。其實,安爺爺雖希望你們有結果,可他老人家也不會拿自己孫子的幸福開玩笑。他告訴過安亮曄,如果真的不喜歡、無法相處,他也不勉強孫子非娶你不可。”
向日葵想起自己一開始想悔婚而打扮得俗豔和他約會的事,那時他的確打算拿出一億取消婚約,這女人說的沒錯,他不是一定得娶她。可爲什麼又有後來提出交往一事?
她沉沉的道:“把原因說出來吧!”
“因爲你很巧的又牽扯上安爺爺的另一個遺願。”“什麼意思?”
“你關係着,那重劃區的建案能不能順利進行。”
“……”
……那塊土地不大,只有二十來坪,可卻是最關鍵的一塊地。安亮曄對於重劃區的建案一直無法順利執行,正是因爲收購土地不順利。那筆土地原本是江詠楓的,幾經變更,過程我就不多說了,總之那筆土地目前是登記在你名下。所以說,你既是安爺爺爲安亮曄定下的另一半,又是這塊土地的擁有者,你覺得安亮曄能不追你嗎?
但、安亮曄不愛你,又非得要你不可,這樣的愛情真的是你要的嗎?而你,能忍受一個不愛你,卻非娶你不可的男人嗎?
向日葵躺在牀上,她身旁放着韓楚琳口中“關鍵性”的土地所有權狀。原來,她真的擁有這樣一塊地呢!真可笑,她一直到今天回家一趟,問了老媽之後才知道的。老媽說,原本這塊土地只是江家防着財務出問題後,被法院查封的權宜之計,後來大姊姊的遺書中提到要將這塊地要送給她,因爲那裏有她小時候很快樂、無憂無慮的回憶,她想把它送給最適合的人。
韓楚琳沒有騙她。
而她心中的不安不是杞人憂天,不是想太多,安亮曄和她之間是真的有問題。
以前她就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安亮曄這麼聽他爺爺的話,非履行婚約不可,爲什麼中間有滿長一段時間,沒和向家聯繫?本來答應退婚,又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一變的改而追求她?現在她終於有了解答,因爲那塊土地。
娶了她,算是一次把他爺爺的兩個遺願都完成了,這交易怎麼想都划算。她曾天真的以爲,只要安亮曄是真的喜歡她,哪怕只有一點點,她也可以無所謂,她會當作是她跑得太快,她會等他,一回頭髮現他就追在後頭,她也不寂寞。搞半天,不是她跑得太快,而是他從來沒有追上來。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她在這場愛情裏唱獨腳戲。
怪不得他連他喜歡她哪裏、爲什麼喜歡都說不清楚。
是因爲太傷心了嗎?還是太憤怒,抑或是哀莫大於心死?向日葵發現自己除了心沉得像壓了顆大石外,她哭不出來,更提不起勁打電話去質問安亮曄,遑論罵他一頓。
由牀上坐了起來,她看向窗外。天黑了,她不由得驚覺,自己竟躺了這麼久,她從家裏回到租賃的公寓時是下午一點多,現在都入夜了。打開手機看時間,六點三十八分。下了牀,她推開紗門走出去,晚風微涼,卻拂不去她滿心的煩躁。
安亮曄應該還在公司吧?八成又是冷着一張臉在看卷宗,還是有什麼會議仍在進行,工作狂又強迫部屬得跟上他的腳步?抑或,和她一樣正看着外頭的夜景……
那天,她也是站在這裏,他在樓下扔石子引她注意,她往樓下探去看到他,對上他難得的笑臉。她一直沒告訴他,他有張很適合笑的臉龐。即使如今知道很多難過、難堪的事,她想,她還是會選擇相信那時的笑容,那個因爲看到她,纔有的發自內心的笑……
她自問着,對安亮曄感到憤怒、失望、生氣嗎?
當然!
那爲什麼不去找他發泄、怒罵他一頓,野蠻的掌他幾巴掌也好啊!如果她想,她當然能,而且理由正當,可是,罵完他、打完他之後呢?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有可惡的地方,可她不會全盤否定他對她的好,就算他對她所做的一切“雜質”太多,然而在這段感情裏,她其實開心的時候比較多,不是嗎?
愛情沒有美好的結局,不表示過程會不美;到終點會讓人哭的愛情,也不意味中途沒有愉悅的笑容。
如果早預知了沒有完美的,那她爲什麼不在未結束前製造很多、很多以後回憶起來還是很美好、還是會微笑的回憶呢?那男人有目的的對她做了這麼多事,那麼,她是不是也該“以牙還牙”?
一思及此,向日葵笑了,在笑容中閃着淚光,深深嘆息……
安亮曄一早約八點十分左右進公司,辦公室的門才一推開,他就有些訝異的看到向日葵已經在裏頭了,正蹲在一盆頗有禪風味道的花藝作品前。
“你今天這麼早!”
“要完成嘔心瀝血的曠世之作,當然得早起。”她又剪了幾片修長飄逸的國蘭葉插上,各個角度看了看,滿意了才說:“喂,怎麼樣?這盆花有水平吧?你給幾分?”
“七十。”
她瞪了他一眼。“吝嗇鬼!七十?!感覺像徘徊在及格邊緣。”
一大早就看到她,讓他心情大好。他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來。“一個美女如果叫‘罔市’ ,你會不會覺得可惜?”
啊,她懂了!“主題是加分題嗎?”
“是個別計分。我給分數比例花材三十,花藝四十,主題名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