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下午就不用工作了。”一抹站在門邊很久的影子,終於無奈地替花耀今接了賣關子的下文。
這人正是花耀今最忠實的祕書道格。他送初瑟進門,便一直站在門邊,等着花耀今的吩咐,豈料,才一眨眼的功夫,他竟被徹底遺忘,眼睜睜地看着他的Boss因私忘公。
身爲祕書,提醒上司是他的職責,再多難說出口的話,他還是必須出口。
“……你現在要是不走,我保證,你往後也不用工作了。”花耀今嗓音軟暖如風,但字句卻漾刻着雪,冰凍刺骨。
“你在胡說什麼東西?威脅人喔!”初瑟羞惱地跳起來,遠遠脫離他一個不小心就粘上來的雙手。“我要工作啦,不然我要回家。”
太可怕了,這個男人不防不行。
一個不小心,就會陷入他的男色裏。
“還有什麼問題?我教你。”花耀今朝她勾勾手指。
“不用,道格會教我。”她二話不說的逃到道格身後。
花耀今眸色陰霾地瞪着他,道格閃也錯,不閃也錯,只能閉上眼忍受着他冷銳如刀的視線。
“晚一點,我請你喫飯。”僵持太久,初瑟嘆息着打圓場,就怕道格一個不小心被凍成冰棒。
“真的?”花耀今微挑着眉。
“對,七點,請你喫好料的。”她說着,趕緊推着道格一道離開這塊佈滿他男人魅力的禁區。
其實喫不喫好料,對花耀今而言一點都不是重點。
就算不是她請客,那也無所謂,但是——
“林伯伯,太貴了啦,以前的豆乾兩塊才十元耶。”
“小瑟,你說的是幾年前的事?”麪攤老闆林伯伯笑得很苦。
“我不記得了,可是我記得以前明明是兩塊十元,林伯伯你都這樣算給我的——”初瑟小嘴扁了扁,表情央求,只要有點良心的人看了,都不可能無視。
“林伯伯,景氣不好,你算我便宜一點,我就多夾一點。”
爲了豆乾兩塊十元保衛戰,她使出渾身解數,嗲嗲地撒嬌着。
“好吧,你都不這麼說了,那就——”
就在林伯伯跳樓大拍賣的當頭,伸手要拿豆乾時,瞥見初瑟後方多了個男人,動作非常快,拿着夾子咻咻咻地,幾乎搬空了小麪攤櫃子裏大半的滷味。
“太多了,我們才兩個人。”
“想喫就多喫一點,我請客。”花耀今冷着聲說,完全無法接受她竟然爲了兩塊豆乾跟老闆撒嬌。
“你請客也不用夾那麼多。”厚,這個人對數量很沒概念喔,很喜歡擺上滿滿一桌喔。
她心裏忖度着,突地想起,以外爸媽還在時,也老喜歡擺滿桌子的菜,就怕不夠喫……而他,還記得嗎?還懷念那種許多人聚在一塊的熱鬧?
“我喜歡喫。”花耀今隨意說着,每樣都夾,夾了好幾個盤子,非要她喫到滿足不可。
“你喫過嗎?”
“有,你忘了我以前在這附近住了三年?”他沒好氣地看着她。
這家麪店,就在他們住所前的巷子口,住在巷子裏的每戶人家,誰沒喫過?
“對啊!”差點忘了。
“還說要喫好料。”拉着她回坐時,他不忘小聲碎念。
瞧,一家小麪攤,裏頭只擺了兩三張桌子,談不上素雅,但幸好還挺乾淨的,菜色不算太多,不過湯頭還不賴,滷味也挺入味的,只不過,這真的算不上什麼好料,至少跟他的想象出入太大。
他不要求法式料理、義式餐點,可至少要有個隱密的空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着窗,聞着窗外的夜風加機車的排放廢氣,偶爾還有許久不見的鄰居走過,看着他們指指點點……
他發現,他不用喫就飽了。
“你幹麼臭着臉?”初瑟戳着他環胸的雙手。
“有嗎?”他微斂長睫,瞪着她愈來愈大膽的小手。
“有,臉很臭,好像我倒了你幾千萬一樣。”
“你倒了我幾千萬,我的臉也不會臭。”他哼道。
“那你現在是臭怎樣的?林伯伯這裏的面很好喫啊。”
“你高興就好。”見林伯伯端面上桌,他卸下臭臉,微微勾笑。
“你們現在變這麼好了,不會像以前那樣貓爪老鼠喔。”林伯伯回頭再端來幾盤滷味之後,站在他們桌旁閒聊一下,反正現在店裏也沒什麼客人。
“貓抓老鼠?”花耀今不解地問。
無視初瑟在旁邊拼命地用雙手打叉叉,林伯伯提起往事可樂得很。
“對啊,以前只要小瑟到店裏買面,遠遠地看到你來,就會咻地跑到不見蹤影,回頭再回來拿面時,面都糊了。”
花耀今聞言,濃眉微微挑起,饒富興味地看着她比手畫腳到一半,最後哭喪着臉垮下頭,緊接着又裝可愛,笑得很巴結的嘴臉。
林伯伯無視兩人視線激烈交纏,把當年初瑟這一隻老鼠多孬、多丟人的行徑都抖出來,直到有人來買面,才欲罷不能的住了嘴。
初瑟坐立難安,嘿嘿乾笑着,花耀今又露出慵邪眸色,脣角勾得很彎,似笑非笑,毛得教人全身發顫。
“……我是鬼?”他沉喃低問。
“……我纔是鬼。”她粉顏好苦澀,好恨幹麼帶他來這家離家這麼近的麪攤,讓林伯伯把她丟臉的往事全掀出來。
“你要是鬼,我怎麼會巴着你不放?”花耀今輕逸着笑,但目光卻深刻地表達着——這筆賬回家之後再慢慢算。“我待會還想把你帶回家呢。”
她無力地嚥了咽口水。“不用啦,我姐在家等我。”
其實,她也不是很願意當老鼠的,要是有機會,她也很想當老虎,威風一下。
“這個時間,她已經在夜店了,不到凌晨五點,她不會回來的。”
“……”討厭,他太清楚她和姐姐的作息時間。她垮下一張臉,無語的看向窗外,眸色卻突地頓了下,回頭喊道:“林伯伯,再給我兩份乾麪,用便當盒裝,不用蓋上,我還要裝滷味。”說着,她開始用筷子挑滷味,等一下準備打包。
“你要當宵夜?”
“不是。”她指了指窗外,在對面公園裏有兩個像是街友的男人坐在椅子上。
“我要送給他們。”
“幹麼不乾脆給他們錢?”花耀今看了一眼,低問她。
“我怕給他們錢,他們會拿去喝酒,所以還是買喫的比較好,至少我可以確定他們沒餓肚子。”
花耀今聞言笑柔魅眸,由着她去張羅。待兩人餵飽肚子之後,他陪着將乾麪送到街友手中,再送她回家。半個鐘頭前,她還可以爲了兩塊豆千跟老闆盧了老半天,但半個鐘頭後,她卻很甘心地免費送上食物。
也許她因過度愛財而顯得窮酸,然而她愛財卻也樂於助人,她會如此愛財也是因爲她曾經失去,他全能瞭解,也會更加珍惜呵護她。
不過就不知道,她對他這位失而復得的鄰居,會不會加倍呵護珍惜了。
“我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走到家門前,初瑟掏着鑰匙,連一杯咖啡都不想請他,免得他有機會秋後算帳。
“我家也到了。”他指指隔壁。
“咦?”初瑟瞠圓水眸。昨晚,他送她回家時,她完全沒發現。“你搬回來了?”
“對,我搬回來一個月了。”
“嗄?”
“而你,居然到現在都沒問我一句‘現在住哪’?小瑟,我懷疑你根本不重視我。”好像可有可無,一點都不重要。
“再過兩天,我要回美國一趟,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趁現在好好溝通一下。”說着,花耀今逕自摟着她的肩往隔壁走。
初瑟扁着嘴,好想喊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