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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

《黑王元配(上)》 / 陽光晴子 / 第6章 / 共21章

接下來的日子,左瀠瀠忙得不可開交,不但得照顧人,還得照顧那匹脾氣很差的駿馬。

她將它養在柵欄裏,但馬兒似乎一直很焦躁,若不是那條天天都得去繫緊的繩索,她懷疑它早就飛奔出柵欄了,但它能去哪兒?

除了它之外,那名脾氣同樣暴躁的英俊男人也讓她很頭疼,因爲他竟然發起高燒,而且一燒就是五、六天,害得她連牀都沒得沾,只能天天在桌上趴睡或打盹。

醫婆婆對他的印象太差,覺得把他扔出去自生自滅就行,但她實在辦不到,至於爲什麼,她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大概就是他還沒死,她就不能放棄嘛。

好在,司伯伯跟孟伯伯都會過來幫忙,像是替他擦洗身子、替他洗臉刮鬍渣、幫忙扶起他,讓她方便扎針、包紮傷口、還有喂他喝藥,也替他買來較適合他身型的換洗衣物。

這些事若沒有他們幫忙,她一個人絕對做不來,因爲那傢伙雖然看似不省人事,卻很難搞,不僅會抗拒她的醫治,也會因爲傷痛而出口罵人,所以,她多半都會把他扎昏,做起事來也比較方便。

忙了好些天后,此時她坐在牀沿,傾身撫摸他的額頭。很好,燒退了,臉不紅了,呼吸也較爲平穩。

她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這張小小的木桌都快變成她的房間了,不僅是她睡覺的地方,就連她讀的醫書也全挪到這裏,還有文房四寶,又有茶水,都快塞爆了。

黃昏霞光灑進一地橘黃,牀上的男人終於幽然轉醒。

他先是皺眉,然後,目光落到坐在桌邊的小不點身上。

他的記憶只停留在她趁機扎他一針的那天,但他知道時間不只過了一天,因爲他曾感覺到痛、還有熱,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意識不是很清楚,但他在昏沉中也聽到男人的蒼老聲,還有那名雞皮鶴髮老婦的聲音,也記得有一雙略微冰涼的小手一針一針的扎向自己,有時能減輕他的熱或痛,可有時也不知是扎錯針還是怎樣,令他瞬間從昏迷中痛醒過來,氣得吼人……

現在看來,她扎錯針的機會比較大!

他黑眸冒火的看着正拿着毛筆,一邊讀《黃帝內經》,一邊在一本冊子上寫字的人。

或許他帶着兩簇怒濤的黑眸太過灼烈,原本靜靜讀書的左瀠瀠也感受到這兩道深沉的目光,頭一抬,視線就對上了躺臥在牀上的男人。

她粲然一笑,“總算醒了。”將毛筆放至硯臺,起身走到他身邊,可纔剛伸手,他的右手肘就抬高。

“別碰我!”

她收回手,聳聳肩,“無所謂啦,反正該看、該摸的,我都看了也摸了,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大個兒的男人還會害羞啊!”

“什麼?害羞?”他咬牙,這兩個字從來沒有出現在他二十二歲的生命裏過!

她促狹地眨眼,“難道不是?要不,不是隻有女人怕被摸嗎?還是你身上有什麼金銀珠寶,所以碰不得?”

“左瀠瀠!”他怒聲咆哮。

“哇——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啊?”她雙手合十,好訝異也好驚喜的模樣,“可見你腦子也不差,那我想,你應該很高興我把你的瘋狂病治得差不多了,至少鬼吼鬼叫的長度已經濃縮成‘左瀠瀠’這三個字而已。”

阿史那鷹惡狠狠的瞪着她,已經氣到無力吼人,尤其這小不點一直笑嘻嘻的,好像他的怒火不僅沒有激怒她,還逗樂了她!

“不說了?”她一臉讚賞的直點頭,“這樣好,不然,萬一你的嗓子喊啞了,我還得準備喉嚨損傷的藥供你服用,更累。”

“你!”這一次,是氣得語塞。

“瀠瀠,喫飯了。”房外傳來陶家妍的聲音。

“好,醫婆婆,我馬上來。”她朝房門走,但突然又停下腳步,回過身,“你發燒昏迷了五天,都只有喝藥,要喫點東西嗎?我幫你端進來?”

經她這一提,阿史那鷹才發覺自己的肚子還真的餓了,而且,胸口及腳的傷雖然還會痛,但已經不若第一天那麼劇烈。

見他悶不吭聲,她聳肩,“不喫?那我走了。”

他硬是要自己不準出聲,可她還真的走了?該死!但他身爲尊貴的西突厥二皇子,要他開口向她要飯,他寧願餓肚子!

天色漸暗,在山上,天黑得快,但星月似乎也特別亮,房內雖未點燈,但月光如皎。

從阿史那鷹躺臥的堅硬木板看出去,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一片被方形木窗框起來的璀璨星空,似乎垂手就可摘取下星子。

夜風微涼,身上蓋了薄被的他只覺得舒適,寧靜的宜人氛圍圍繞着他。

他深吸口氣,想要坐起來,但胸口仍然太痛,他只好繼續臥牀。

空氣中驀地飄過飯菜香,還有濃濃的藥味,使他的肚子愈叫愈大聲。

半晌,腳步聲陡起。

他冷眼看着左瀠瀠雙手託着一隻大盤子走進來,小心的放到已沒什麼位置的木桌上後,點燃桌上的燭臺,瞬間,室內籠罩在一片柔和的燭光下。

拿着托盤走到牀邊,不顧這個英俊男人還臭着一張臉,她好脾氣的說:“喫吧,簡單的飯菜。”

的確很簡單,一碗飯,三碟小菜,一碗菜湯,而且全是“菜”,沒魚沒肉!但與其晚一會兒被她聽到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他願意屈就。

深吸口氣,他撐起身子,但胸口的疼痛迅速讓他白了臉,可或許不想讓她有嘲笑他的機會,這回他死命忍住腳下劇烈但仍讓他痛到不行的感覺,終於成功的做了起來。

“你從不開口請人幫忙?”左瀠瀠知道他的傷口會有多痛,本以爲他會開口請她幫忙,但這個男人顯然頑固又自傲。

阿史那鷹沒理她,只是漠然的拿走她手上的托盤,放在大腿上。

“要不要我拿被子或枕頭放在你的背後,這樣比較舒服?”

她好心的問,他卻不領情,寧願忍着痛撐直腰桿,這纔拿起碗筷,默默但迅速的掃光所有食物。

好快!她錯愕的眨眼,“夠嗎?我再去拿?”

他沒說話,但她似乎懂他了,這個脾氣壞的傢伙是不會開口求人的,所以她主動拿起托盤又回到竈房弄了飯菜,可沒想到這只是第一趟,之後,她一連走了四趟,他才終於淡漠的說了一句“夠了”。

她暗暗吐了一口長氣。若他還要也沒有了,他喫掉的原本是她跟醫婆婆明天的早飯耶!“你休息一下,晚一點兒要喝藥。”

她把托盤拿回竈房清理乾淨,陶家妍這時走了進來,瞪着她看。“那個年輕人醒了。”

意思是他可以走了。左瀠瀠很瞭解,眼珠子一轉,“可是他的傷還沒好啊。”

“如果每個病患都得病好、傷好才走人,這棟木屋裏也只有三間房,你要怎麼塞?更甭提他年輕力壯,食量——”

“醫婆婆,沒關係嗎,我少喫一點就行了。”左瀠瀠巧笑倩兮的握住她的手,也趁機打斷她的話,“其實我知道這不是問題,而是他瞧不起你,這纔是你討厭他,想趕他走的原因。”

“當然,既然瞧不起女子,咱們爲什麼要照顧他?”陶家妍最討厭這種自以爲是的男人,總以爲只有男人才配高高在上。

“他、他態度好了很多,真的!”這叫善意的謊言,“何況,他瞧不起醫婆婆,我更要把他醫好啊,證明連我這徒弟都治得了他,不就應了那句‘殺雞焉用牛刀’?”說完,她柳眉一皺。這詞兒,怎麼用得怪怪的?不管了,醫婆婆似乎也認同這句話,想了想便回房了。

說服了醫婆婆,她露齒一笑,走到仍在熬煮的藥湯前,拿了厚布握住把柄,倒了一碗,端入那名冷漠男子的房間。

“喝下。”

看了那碗黑幽幽的藥一眼,阿史那鷹沒有立即接過。身在一個爭權奪利的國家,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還沒喫飽撐着到救醒一個人後,再下毒毒死他。”她雖然小小年紀,但可是很會察言觀色的。

冷冷瞪她一眼,他這才接過碗,豪邁的大口灌下。

“燙燙燙——”她杏眼圓睜,傾身想阻止,但太晚了,那一碗熱湯已經全入了他的喉,只見他抿緊薄脣,整張俊臉漲得紅通通的,連那雙兇巴巴的黑眸都紅得泛起淚光。

爲了他高於常人的自尊,左瀠瀠努力憋住到口的笑意,又走回竈房,從隔間的小小黑木櫃裏,將手上的茶杯交給他,“冰鎮消炎解熱。”

這一次,阿史那鷹記取了教訓,特別注意溫度,總是一口一口喝下,感覺燙傷的口腔不再像火在燒。

“晚一會兒你要睡了,我再泡一杯給你喝,我想,連身體都碰不得的你,是不可能張開口讓我看你的傷的。”

不意外,他抿抿脣,冷覷她一眼,沒回應。

“需要幫忙讓你躺回去嗎?還是就算痛得不得了,爲了男性尊嚴,你也不讓我這個小不點幫忙?”

這話雖是一針見血,但也是挑釁,阿史那鷹黑眸怒光一閃,但這個該死的小女人竟然趁他不備按上他斷掉的肋骨處,雖然力道不大,但已夠他痛得直接往後倒,他咬緊牙關忍住與硬邦邦的木牀碰觸的瞬間,那胸骨幾乎碎裂的痛楚,不讓呻吟逸出口中。

可這女人竟然沒有半點愧疚感,只是若無其事的將他身上的被子蓋好,拿走他還捏在手上的杯子放回桌上,就回到桌前開始翻開書本。

“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麼?”他忍不住咬牙低吼。

“讀書。”她連頭都沒抬。

“讀書?”

“是。”

“你能看懂多少?”

這句話是不是帶了點輕視?左瀠瀠不太開心的抬頭挑眉,拿高她手上的《黃帝內經》,讓他看清楚書皮上的打字後,再放回桌上,以一種受不了的眼光看着這名隨着氣色稍微紅潤,看來更爲俊偉不凡的男人。“這本醫書裏包括了‘素問’、‘靈柩’兩部分,素問是從陰陽五行的觀念來解釋生理跟病理的現象,至於靈柩主要是針刺和鍼灸、經絡、穴位及屍體解剖,然後呢——”

她停頓了一下,又從擺放在一旁的幾本冊子裏抽出一本。

“這本就《神農本經》,裏面記載了三百六十五種藥草的特性及功效,還有這一堆也是醫書,要問我看懂多少,我可能沒法子回答你,因爲我看了三年,還是眼花繚亂、頭昏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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