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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戀戀二十》 / 黃千千 / 第10章 / 共20章

爸爸:

我真的很沒用,居然爲了愛情放棄了對你的承諾。

品謙不想要有個當刑警的女朋友,所以,我已經正式提出調職申請,相信分局長很快就會批准下來。

我無法繼承你的理想抱負、你的工作、你的夢想,我真的很孬,我這個女兒真的很沒用。

誰叫我曾經做過對不起品謙的事,我應該要補償品謙的;他想要一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我就應該給他一個他夢想中的女朋友。

只是,臭小強一向很挺我當警察,如果他知道我申請調職,且還是調勤務指揮中心這種安逸的地方,我一定會被他笑話一輩子的。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我真的無法可想了。

爸爸,你會原諒我吧?

***

一個月之後,藍慧文正式調任勤務指揮中心。

勤務中心的職掌,包含大家耳熟能詳的一一○報案電話,還有聚衆活動、交通事故、災害事件、特殊突發事故的掌握、處置、指揮、搶救的通報、呈報及轉報。

簡而言之,藍慧文現在做的是行政職,而不是需要親上火線的刑事工作。她沒有配槍,也不需要跟壞人硬碰硬,她就像是一般的上班族,雖然需要輪大夜班,但是生活規律、作息安定,她甚至可以在禮拜天和白品謙約會看電影。

照理說,這是很多女警夢寐以求的工作,可她卻越來越不快樂。在勤務中心工作三個月,新鮮感逐漸消退之際,她患了嚴重的職業倦怠症。

一早起來,她總是不想去上班,她的心情沉重到連下樓的步伐都變得緩慢,完全失去了上班的動力。

每次一聽到哪個地方發生了搶案,或者有殺人犯出沒時,她都忍不住想要往外衝,想要跟同仁一起出勤,更想要親手將那些歹徒逮捕歸案。

「慧文,你不是刑警了,要安分點,老是這樣莽撞,小心你男朋友不要你。」勤務中心的長官老是取笑她的躁動。

「是呀,沒想到你一談起戀愛來,個性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愛情的力量可真大。」另一個同事也調侃她,誰讓她現在把男朋友的話當聖旨,一向坐不住的她,居然可以乖乖待在辦公室裏。

藍慧文表面上沉醉在愛河裏,笑看同事的揶揄,可是,每天一睜開眼睛,她都不知道自己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在白品謙的期盼下,她變成了他想要的女人;她本來認定自己是可以爲愛情犧牲的,沒想到卻驗證了那句古老的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原來爲愛犧牲都是小說裏騙人的玩意。她原以爲自己可以甘願當個聽話的小女人,只是,這樣的過程,有着超乎她想像的困難。

今天她輪的是白天班,當她踩着疲累的腳步回到家中時,媽媽已經煮好了一桌子香噴噴的晚餐。

白豐強坐在餐桌前,她看了他一眼,沒有什麼元氣,洗完手後在餐桌前坐下,完全沒有動筷子的慾望。

「慧文,怎麼不喫?」藍母看着女兒的疲憊和精神下濟。

「我沒胃口。」她懶懶的說着,目光看向白豐強挑高的眉。

自從她受傷之後,兩人就恢復了邦交,鬥嘴仍免不了,但她還是有意無意的閃避着他。

藍母焦急地問:「生病了嗎?」

「不是。」

藍母再問:「那是工作太累嗎?」

「不是。」她搖頭。「大概是天氣太熱了。」

「那喝點蛤脷湯,可以退火氣。」藍母舀了一碗湯,擱在女兒面前,一臉不捨的說:「以前你的食量很大的,怎麼最近老沒胃口?」

「媽,我整天坐着都沒動,食量當然變小了嘛。」

「可別爲了什麼愛漂亮而減肥,你已經夠瘦了,品謙不會嫌棄你的身材的。」

「我又沒減肥。」她咕噥,乖乖端起碗喝湯。

她不是那種愛漂亮的女人,也不會把瓶瓶罐罐往臉上塗,更不會斤斤計較身上是否多一公斤肉。

「沒減肥最好,那就多喫一點。」藍母勸着。

白豐強只用一雙冷眼靜靜瞧着她,一聲都沒吭,直到晚餐結束,藍母到廚房切水果時。

白豐強氣憤的一把掃住藍慧文的手腕,將她往浴室的方向拖去。「藍慧文,你跟我來!」

「你幹什麼啦!」藍慧文一慌,忘了阻止他的暴行,就這樣任他拉進浴室。

一把她拖進浴室,白豐強就用腳跟將浴室的門踢上,然後將她定在鏡子前,自己則站在她身後,雙手按在她肩膀上,以防止她亂動。

「你看看你自己,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雙頰凹陷,眼下有着明顯暗青,原本笑起來連眼神都會閃閃發亮的爽朗模樣,如今卻像是罩上一層寒霜,除了疲憊,還有憔悴。

「我很好呀。」她逞強,不願正視自己的蒼白。

「很好?」他冷哼一聲。「你不是在談戀愛嗎?談戀愛應該會讓人越談越漂亮,你怎麼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白豐強的口氣又衝又硬,完全不留情面。

「你——」她猛轉過身來,狠瞪着他。「關你屁事呀!我又沒有怎樣,你管我是人還是鬼!」

「這真的太不像你了,你已經二十五歲,不是十五歲,你不要那麼智障,你這不是在談戀愛,你根本是在虐待自己!」

「你這個小鬼,少來教訓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用力嗆回去。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壓低嗓音,一臉惡狠。

她被他的氣勢駭住。「我——」

「你明明喜歡當刑警,爲什麼要去坐辦公桌?白品謙真的值得你這樣犧牲?」

「值得,當然值得!」她口是心非,怎麼都不願在白豐強咄咄咄逼問下承認自己的錯誤。

「如果值得,那你爲什麼不快樂?不但不快樂,根本已經是重度憂鬱了。」

她一把撥開他按壓在肩上的手。「你憑什麼質問我?當年要不是你,要不是因爲跟你上過牀,我怎麼會變得這般狼狽!這都是你害的!」

白豐強的字字句句皆刺中她的要害,讓她毫無招架之力,衝動的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我害的?」白豐強始終說服自己那只是一場夢,否則以她的個性,怎麼可以忍住不提。這麼多年了,如今聽她親口說出來,讓他一時沒辦法反應。

塵封多年的往事,是兩人之間絕口不提的禁忌,沒想到她會被激到失去理智。不過,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她乾脆不吐不快。

「對!你讓我覺得對不起品謙,我心裏有障礙,根本無法跟品謙更進一步。我怕他嫌棄我,我怕他誤會我是個隨便的女生!這都要怪你,這都是你害的!」她揚高小巧的下巴,雙拳握得死緊。

「……」他心裏似乎落了實,好像長久以來等的就是這一刻,等她說出兩人之間曾有過的一夜情。

「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就很喜歡品謙?現在他好不容易喜歡我了,我卻不能坦然面對他,我怎麼可以背叛他?我怎麼可以和你發生關係?」

白豐強總算找回了失去的聲音。「我哥不是那種膚淺的男人,他不會因爲你不是……,」他頓了頓,避開處女兩字,才又說:「總之,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你說得倒簡單!我要怎麼有信心?品謙以前的女朋友個個是大美女,而我卻是粗枝大葉,萬一讓他知道我跟你上過牀,他一定不會要我的!」

白豐強幽幽地說:「我不說、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她猛搖頭。「就算他不知道,但我卻無法欺騙自己。」

「你就這麼愛我哥,愛到寧願失去自我、違背自己在大樹上的誓言?」

「是的,我很愛他,愛到無法自拔。結果呢?你害得我的人生變得一團亂,你害得我無法過幸福的日子!」

「文子!」他看着她的歇斯底里。

「爲什麼我的人生要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你偏偏是他的弟弟?都是你害的!這是你欠我的幸福!你……」她沒能把話說完,因爲全被白豐強吞進了嘴裏。

白豐強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吻就這麼鋪天蓋地而下,霸道中沒有任何憐香惜玉,好像這麼多年來就在等這一刻。

她睜大眼,看着他突如其來的動作,然後狠狠咬住他的嘴脣,他喫痛,含着鮮血的脣,這才離開她的脣。

「你幹什麼?」話一說完,沒有給他任何閃避的機會,右手一揮,給了他一個火辣辣的巴掌。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這一掌又下了十足勁道,就算個頭高大的他,也被打得腳下有些踉蹌。

「你們在浴室裏吵什麼?」藍母在浴室外叫着,拍打門板的聲音隨即響起。「都這麼大了,不要再給我打架了。」

白豐強勾動脣角,流露出一股痞樣,動了動臉皮。她下手還是這麼狠,從小到大,他應該早就習慣她的拳頭了。

「藍姨,沒事的。」他忍住痛,隔着門板說。

「慧文,你都這麼大了,就別再欺負小強了,聽到沒?」藍母叮嚀完了之後,這才離開浴室門前。

「白豐強,你什麼意思?」她壓低聲音怒問。

白豐強不怒反笑,勾動脣角,將脣角的鮮血用手背抹去。

「欠你的幸福,我一定會還給你的。」接着,白豐強打開浴室的門,頭也不回的離去。

她心跳得好快,像是打了一場激烈的籃球賽,更像是跑足了三千公尺。

白豐強話裏是什麼意思?又爲什麼要吻她?

她整個人顫抖不已,因爲那十足十的巴掌,更因爲他那莫名其妙的吻。

這個白豐強,小了她三歲,彼此從沒有看順眼過,偏偏她這一生像是註定要和他糾纏在一起。

時光無法倒退,若能倒退,她真想把那一夜抹去。只是,當一切都已既成事實,她的幸福,他又要如何還給她?

***

「姊,你真的喜歡品謙哥嗎?」

「嗯。」

「喜歡並不是愛,你確定嗎?」

她不確定了。「我確定。」她仍逞強。

「那你爲什麼回答得這麼勉強?」

她再次否認。「我沒有勉強。」

「你要是真的愛品謙哥,就請你不要傷害他。」

「我怎麼可能傷害得了他?」

「你別看他是個大男人,其實他內心很脆弱的。」

「……」

藍慧文經常在午夜夢迴時想起妹妹的話,一向好眠的她,如今卻是徹底失眠,常常睜眼到半夜。

白品謙這麼優秀,是衆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就算她跟他分手,痛的也是她,她是絕對傷不了他的。

長痛不如短痛,看來她該有所行動了。

***

氣氛柔和唯美的高檔牛排餐廳裏,白品謙和藍慧文面對面而坐。

空間中流瀉着動人心絃的鋼琴聲,讓一對對情侶,在燭光、鮮花的陪伴下,洋溢着幸福神情。

「慧文,你要多喫一點,最好喫得白白胖胖的,否則藍姨會認爲我在虐待你。」白品謙拿着刀叉,動手替她切盤子裏的牛排。

「品謙……」藍慧文欲言又止,今夜似乎選錯了地方,不該擁有這麼羅曼蒂克的氣氛的。

「你有什麼心事儘管說出來,別悶在心裏。」白晶謙抬頭,對她笑了笑。

「警局的工作……」

白晶謙溫柔的接口說:「要是不想做就不要做,我養得起你,你可以放心在家裏當少奶奶。」

她重重嘆了口氣,這次沒有任何掩飾。白品謙永遠不懂她的心,她說再多也沒用。

「怎麼在嘆氣了?我很少看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看來你心裏真的有事。」他擱下刀叉,專注地看着她。

她在心裏暗想:那是因爲在你的面前,我一向掩藏得很好。她一直以他希望的樣子,當個稱職的女朋友。「我心裏的確有事。」

白品謙溫柔的說:「要不要說來聽聽?或許我可以幫你解決。」

她幾度啓脣,終於下定決心,深深呼吸了一口長氣,才緩緩說:「我們分手吧。」

看着她認真的神情,白品謙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爲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絕不能將自己跟白豐強的事說出來,只能在脣邊漾起一抹苦笑。

「就算法官要定罪,也要給個理由,你不能讓我死得不明不白。我到底哪裏不好?」白品謙極力穩住情緒,但那苦澀的表情、揚高的音調,仍是泄露了他的訝異和錯愕。

「你很好,你從小就是我的偶像。你也知道我仰慕你好多好多年,能跟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交往,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但是……」

白品謙凝看着她,等着她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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