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小姐,怎麼聽到我要放手追豐強哥,你的臉色就變得這麼難看?」小表妹眨着大眼問,顯得很無辜。
「我很累,要回去睡覺了。」藍慧文說得沒好氣。
「藍小姐,如果你也喜歡豐強哥,就用不着客氣,我們可以一起公平競爭。不過,我的優勢比較大,你贏不過我的。」
小表妹那股勝券在握的樣子,讓藍慧文看得是滿肚子火氣。「是嗎?那你就好好加油,我祝你好運。」
「這麼沒鬥志,一點都不像警察。」小表妹揶揄。
藍慧文才一轉身,就看見玻璃帷幕外的身影。
白豐強和唐姿辰兩人邊走邊說話。白豐強一身西裝筆挺,高大的外表,有別於以往,散發着菁英的氣息;而唐姿脣一身套裝窄裙,更是不同於往日的小家碧玉,有着俐落的幹練。
白豐強的女人緣真好,好到藍慧文從不相信他對她三番兩次的求婚是認真的,這麼多女人等着他青睞,她又憑哪一點可以嫁給他?
況且,白豐強幾次鐵口說明他跟唐姿辰沒有任何關係,可卻又讓她時時撞見他們親暱走在一起的樣子。
多年前,自家兄弟的對話浮現她腦海。
白豐強只是爲了要跟白品謙爭一口氣,她只是兩兄弟較勁下的一種賭注,她早就知道了這個事實。這幾年來,她以爲自己已經可以假裝一切都不在意,但是,爲何小表妹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讓她內心翻騰洶湧,像是要爆炸般?原來要當個口是心非的人是這麼的不容易。
她常常取笑自己,原來她是個蠢女人,在這一生的感情中,就這麼投注在自家兄弟身上,卻還是落得年過三十,仍是敗犬一個。
「是豐強哥!」小表妹臉露驚喜。
藍慧文不想跟白豐強照面,於是側轉過身,往大樓另一個出口走去。
迎面而來的恰巧是白品謙。
陽光下,白品謙的笑容是那麼的令人移不開眼睛。
這幾年來,她和白品謙之間始終維持着良好的友誼關係,就像回到從前,他仍是疼愛她的大哥哥,她仍是仰慕他的小妹妹,只是,她看着白品謙已不再心動。
她展開笑顏,緩步迎向白品謙。「你怎麼來了?」
這個場景有些微妙。走進大廳的白豐強正好看見藍慧文那張揚起笑臉的側面,只是,她展露笑顏的對象卻是自家大哥。
白品謙眼神一瞥,也看見了白豐強和唐姿辰,再看着身前的藍慧文,他柔柔地笑說:「來看看她有沒有搗蛋。」下巴比着站在藍慧文身後的小表妹,微彎的腰身讓他的脣幾乎要貼上藍慧文耳邊。
白豐強黑眸一冷,若眼神可以成利劍,他必定想要隔空阻斷白品謙對藍慧文親熱的舉動。
藍慧文退了一大步,除了避開白品謙的動作,也急着落跑,她實在不想面對唐姿辰這個漂亮的女人。
白品謙看出她的意圖,大手按壓住她的肩膀。「別走,難得大家都在,就一起喫個飯。」別具深意的笑看着逐漸走近的白豐強。
「品謙哥,你要請客呀?」小表妹叫嚷着。
小表妹剛剛並沒有聽見白品謙對她的批評,否則早就鬧到雞飛狗跳了。
「當然,這裏我最大嘛。」白品謙一口答應。
藍慧文看着漸漸走近的白豐強,既然他口口聲聲跟她求婚,那麼她就順着他的意思,看他要怎麼跟唐姿辰交代!
雖然意外加入了一個小表妹,但這頓飯應該是精采可期。
***
這餐飯,果然火藥味十足。
雖然白品謙說他要請客,不過白豐強還是強勢的將大家帶往自己的泰式料理店;身爲老闆,自然以無比尊貴的身分在隱密包廂內招待客人。
一路上,白豐強佔有慾十足。爲了宣示主權,不僅一路上緊跟在藍慧文身邊,隔開她和白品謙的距離,還好幾次想要牽她的手,卻都被她技巧的閃開。
但是,白豐強戰鬥力十足,不屈不撓,六人座的長形桌子,他厚着臉皮,硬是要坐在藍慧文身邊。
「文子,你坐裏面。」白豐強輕推了她一把,讓她坐在靠窗的最裏邊。
在唐姿辰面前,藍慧文只能順從白豐強。
於是,白豐強身邊坐着藍慧文,對面則坐着白品謙、唐姿辰和小表妹。
小表妹心裏縱有不滿,但在白品謙面前,懾於他那冷冷的笑臉,完全不敢造次。
白豐強點了一桌子好菜,不過他這個東道主心偏了一大半,點的都是藍慧文愛喫的菜。
對於這樣的局面,藍慧文顯得有些煩躁,更多的是坐立難安。「我要冰奶茶。」她需要降降火氣。
「文子,你不能喝冰的。」白豐強一口拒絕。
「爲什麼?」藍慧文睜大眼。
「天氣冷,況且,你大姨媽快來了,不能喝冰的。」
白豐強的話說得極爲自然,完全不見扭捏,可是當事人不僅臉色僵硬爆紅,還完全接不上話。
白品謙噙着笑意,不表示意見。
唐姿辰垂低視線,心酸只能往肚裏吞。
「豐強哥,這真的有鬼。」小表妹叫着。
「大白天的,你在說什麼?」白豐強不明白小表妹的邏輯。
「她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大姨媽的問題?」小表妹一臉疑惑。
小表妹的問題,其實藍慧文也很想知道;什麼時候,他這麼清楚她的身體狀況了?
白豐強笑容裏帶着神氣。「她是我的女朋友。」看着藍慧文傻愣的樣子,他趁機牽起她的手。「我當然知道她大姨媽什麼時候來。」
話說得很曖昧,臉上散發着幸福的笑意,他看着坐在對面的唐姿辰和白品謙,如果能夠得到他們的祝福,這一切才能夠圓滿。
白品謙拿起玻璃杯,喝着杯裏的水,表情平靜,完全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面對美麗的唐姿辰、年輕的小表妹,藍慧文不想反駁白豐強的話,她只想默認白豐強的宣示,這樣才能稍稍滿足她的虛榮心。
尤其她剛剛還深受小表妹的刺激,現在又看到唐姿辰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無論白豐強是不是在作戲,至少此時此刻她戚到很快樂。
「可是藍小姐說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小表妹加重了語氣,硬是要扯上這個話題。
「她跟你又不熟,她當然是害羞嘛。」白豐強替藍慧文解釋。
「可是你說你要跟藍小姐結婚了,藍小姐卻說沒有這回事,該不會是你故意騙我的吧?」
「結婚?」白品謙挑眉,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詢問。
「是呀,豐強哥說已經在合八字了。」小表妹完全狀況外的回答着。
「不過,好像是豐強哥一廂情願。」
「沒有,我——。」藍慧文看着白品謙的反應,想否認卻又不知從何否認起。
「小強,真的在合八字了嗎?」白品謙問。
「當然。還是爸爸和藍姨一起去南部找高人合的。」白豐強答得理所當然。
「慧文,答應了嗎?」白品謙像是在問白豐強,和暖的眼神卻是看着藍慧文。
「我……」藍慧文心窩怦怦亂跳,那感覺煞是奇怪,她解讀不了白品謙的笑意。
「大哥,慧文當然是答應了。」白豐強搶着回答。
白品謙笑着搖頭。「我不相信慧文會答應嫁給你。」
白豐強微側着臉,看着藍慧文。「文子,你承諾過我,以你警察的聲譽,你千萬不要失信於我。」
語氣柔軟,只有藍慧文才明白,這個臭小強眼底那明顯的挑釁及威脅。
「我……」藍慧文懊惱着,都怪她太輕忽了白豐強的耐性及能力,纔會用那些條件來綁死自己。
「藍小姐,你好奇怪,一下子說不是豐強哥的女朋友,一下子又好像一副要嫁給豐強哥的模樣。」小表妹眼珠子轉呀轉的。
「我……」藍慧文說什麼都不是。
若沒有唐姿辰在場,她大可一口拒絕白豐強的表態,可是偏偏唐姿辰在場,看着白豐強熱切的模樣,她只能支吾其詞。
忽然之間,她眼前罩上一張大臉,她只感覺到後腦勺一緊,臉上傳來一股熱氣,脣就被密密的封吻住。
這突然其來的吻讓她的心口高懸、呼吸停滯、腦袋空白,直到那鼓譟聲在她耳邊傳動……
「哇,喇舌!」小表妹睜大眼叫着。
「未成年不能看。」白品謙警告似的低語,大掌搗上小表妹那活見鬼似的大眼上。
「我幾百年前就成年了。」小表妹抗議,卻沒膽撥開眼上的大手。
「豐強,你怎麼可以……」康姿辰始終當個沒有聲音的女人,此刻再也忍受不了的低叫出聲。
這個臭小強,居然敢在光天化日、公開場合裏吻她!藍慧文雙掌猛一推,推動白豐強厚實的胸口,也同時推開了白豐強的吻。
「白、豐、強!你在幹什麼?」藍慧文喘着氣,脹紅着臉。
「吻你呀。」挑高的眉,只有在藍慧文面前,白豐強纔會露出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你幹什麼在這麼多人面前吻我!」藍慧文實在是無臉見人,恨不得就這麼落跑,可是她無法跑,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
「我情不自禁嘛,下次我會選個沒有人的地方再吻你。」白豐強得了便宜還賣乖。
藍慧文心裏很清楚,白豐強是主戰派的,說到做到。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信守承諾,沒有對她有太多逾矩的動作,爲的就是等待這一天。
這下她若是毀信背義,下場就是在衆人面前被強吻。
她大可給白豐強一記巴掌,可是她卻下不了手。害羞大過於憤怒,她知道自己早已無可救藥的愛上他。
「慧文。」白品謙喊着她,溫暖而戚性。「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卻找不到適合的機會。」
「說什麼?」藍慧文七八個桶子吊在心口,眼垂得低低的。
「過去都過去了,這幾年來小強表現得不錯,沒有讓我和我爸爸失望,你可以給他一個機會。」白品謙絕不會承認當年是因爲自己男性自尊嚴重受損,純粹因爲面子問題,纔會故意出難題給藍慧文和白豐強。
過往的事情淡了,白品謙的氣早就消了;他看得明白,白豐強的專一不二,還有藍慧文那股明明很想愛、卻又得假裝不愛的愁緒。
所以,解鈐還須系鈐人。
白品謙不願拉下臉來親口說出成全這兩字,只好拐個彎繞着圈子,利用小表妹和唐姿辰來刺激藍慧文,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來達到成全的目的。
這招果然讓藍慧文不僅肯同桌喫飯,甚至甘願在大家面前讓白豐強索吻。
「品謙,你……,你的意思是?」藍慧文不敢隨意猜測。
「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之間的承諾解除了,你想要做什麼就儘管去做,明白嗎?」
藍慧文完全無法理解,爲何白品謙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不明白。」藍慧文還處在腦袋慢好幾拍的狀況下。
「笨蛋!我大哥的意思是,你一定得嫁給我。」
她知道自己很愛白豐強,但從沒想過可以嫁給白豐強,眼前的情勢,完全讓她慌了手腳。
白豐強牽着她的手站了起來,將傻愣愣的她牽出座位,來到餐桌外。
這時,結婚進行曲的樂聲柔和地在四周響起。白豐強單膝跪地,從西裝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絨布戒指盒。
「文子,嫁給我吧。」標準的求婚姿勢,加上那無比認真的表情,白豐強這一跪,錯愕的不僅是藍慧文,還有唐姿辰和小表妹。
「臭小強……」藍慧文結結巴巴。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高興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白豐強的正經只維持了十秒鐘,帶着玩笑的口吻,打開戒盒,一顆閃亮亮的鑽戒,不管她同不同意,就這麼直接套入她右手的無名指上。 唐姿辰拎起皮包,原本含在眼眶中的淚水早已經滴下,轉身以小碎步跑出了餐廳。
藍慧文看到唐姿辰離去,再看看自己無名指上那閃亮的光輝,沒有出聲讓白豐強去追人,脣角甚至有着不自覺的傻笑。
跟臭小強糾纏了這麼多年,她好歹也是個刑警,年紀也比他大一些,卻被他喫得死死的。
這幾年來,明知無法嫁給他,還是無法對其他男人動心,更別說交過其他男朋友。雖然她把所有心思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大功小功不斷,可是心頭總像是失落了什麼。
而此刻,白豐強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她的心感到異常飽滿。原來,她自以爲不需要戚情,其實欠缺的正是感情上的圓滿。
「慧文,快說呀。」白品謙敲邊鼓。
「說什麼?」藍慧文覺得淚液湧上了鼻腔,眼前被水花霧溼了。
「說你願意。」白品謙的笑意始終真誠。
白品謙看得清楚,眼前的兩人明明很相愛,藍慧文卻因爲對他的承諾,始終無法敞開胸懷。
他不想有任何的遺憾,最希望看到的就是這兩人能夠終成眷屬,他也就能安心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
「你最好說願意。」白豐強半哄半威脅。「否則,我會使出所有可能的招數,直到你同意爲止。」
「什麼招數?」藍慧文擔憂地問。
「到里長辦公室廣播,對全社區的人昭告我們的事;或者半夜在你家樓下彈吉他、唱唱情歌;要不然也可以照三餐送愛心便當到警局給你,更或者還可以在最熱鬧的電影區買下一整個求愛的看板……」
「好了,別再說了!」藍慧文急急打斷白豐強那一連串招數。
「那你願意了嗎?」白豐強再次問。「不然,我還有更多你意想不到的招數。」
有人求婚是這樣求的嗎?明知她這個女警不愛出鋒頭,更要端正社會風氣、以身作則,絕不能鬧出任何八卦新聞,他根本就是喫定她了?
「我願意啦!」口氣帶着不甘不願,因爲她相信白豐強一定說到做到,她絕不能讓他這樣惡搞。
「耶!」白豐強跳了起來,將藍慧文緊緊摟抱在懷裏。「你放心,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給你你想要的幸福。」
白品謙眼眸彎彎,笑意深濃。
小表妹閃着羨慕的眸光,滿眼都是粉紅色泡泡;這可是她第一次見證求婚過程,這下,她肯定是更欣賞白豐強了。
究竟是等了多少年,白豐強已經無法細算,能聽到從她嘴裏吐出「願意」這兩個字,在這當下,他這個大男人也感動到有想哭的衝動。
藍慧文則是嬌羞地縮在白豐強寬厚的懷抱中。幸好這個包廂很隱密,否則她這個刑警大人的顏面可要蕩然無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