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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戀戀二十》 / 黃千千 / 第6章 / 共20章

這一年,白豐強二十二歲。

不知道是飢寒起盜心?抑或是好逸惡勞的人太多?這一年,在接近年底的時候,這小小的幸福社區裏,一連發生了幾次偷竊案件。

警察大學畢業的同年,藍慧文就考上了警察特考。別的女警選擇輕鬆的後勤單位,要不就是通信警察,再或者直接留在學校當助教,偏偏她要親上第一線,分發到警局,跟着男刑警衝鋒陷陣。

因爲藍慧文認爲沒有拿槍就不算是警察,而這個竊賊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真的把藍慧文給徹底惹惱。

三更半夜,夜深人靜,該是好夢香甜的時刻,卻突然傳出緊張害怕的呼叫聲。

「有小偷!有小偷!救命呀!」

長年的警戒心讓藍慧文睡得極淺,在第一時間,她不顧外頭的十度低溫,翻身下牀,快速由二樓房間三步併成兩步往樓下衝。

雖然她身上沒帶槍,她還是緊急拿了一支球棒,然後快速跑出家門。

這時尖叫聲停止了,她微眯大眼,看了看左右四周。

路燈幽暗,長長的巷弄,兩旁是沉睡在黑暗中的老房子,十二月的冷風呼呼響着,她將視線放得極遠、耳朵拉得極長。

這時,一道細微的碰撞聲在右前方響起,同時間,白豐強家的大門也被推了開來。

她快步往前,這時白豐強出現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呆看着白豐強,片刻才回過神,然後探頭往白家看進去。

「不是我家。」白豐強明白她的用意,出聲解釋。

「你快進去,沒事不要出來。」說完,冷冷的看了白豐強一眼,這才快速往前跑去。

她暫時把白豐強拋到腦後,專注於四周的聲音,這時,一道發抖的呼喊聲又響起:

「有小偷、有小偷!」

這裏是接近巷尾的地方,自從兩年前唐家搬走後,就這麼讓房子閒置養蚊子,沒有賣掉,也沒有出租,使得這個地方更顯冷清。

藍慧文雙手握緊棒球棍,確定聲音是由唐家對面的屋子發出來時,她快步往前疾走,來到與唐家有四米寬距離的大紅鐵門前。

這時,緊閉的鐵門忽然被打開,接着從裏面竄出一道人影。

出於專業的直覺,她一個箭步擋在黑影前面,定睛一看,是個頭戴棒球帽、嘴上戴個超大口罩、身上穿着防風外套及運動褲的男人。

男人看着眼前的藍慧文,原本快跑的腳步停了下來。

藍慧文也看着男人,跟男人保持約兩公尺的距離。

跟在小偷身後跑出來的屋主何媽媽大聲喊着:「慧文!他是小偷,快把他抓起來!」

小偷一聽,抬起腳步,往藍慧文右邊一拐,快步往巷弄底跑了過去。

藍慧文看小偷跑了,也只能卯足勁追去。巷弄底接連着一個小山坡,再過去就沒了住家,要是小偷跑進樹林裏,要抓人可沒那麼容易了。

幸好她是路跑好手,體力及耐力在長期訓練下,完全不輸給男人,於是,僅差小偷半步距離時,她高聲叫着:

「警察!不要再跑了!」

這時,一隻大手扣住了小偷的肩,那是一直跟在藍慧文後頭的白豐強。

小偷在回過頭來時,亮出了一把水果刀。

藍慧文看着這個年歲越長、越發俊帥的男孩,沒有機會讓她多想,她衝口就說:「你別多事,快走!」

說話的同時,長腳一個前踢,踢開了白豐強扣住小偷的手臂,然後,她推了白豐強一把,將他推開一尺之遠,就怕刀鋒不長眼。

小偷見狀,打算往前逃走時,她一把抓住小偷拿刀的手腕,打算來個擒拿法,沒想到小偷的身手也極快,閃開了她的擒拿。

刀鋒在夜裏發出一道極冷的亮光,在藍慧文還沒有心理準備下,連手中棒球棍都沒有來得及揮出,就看見那把亮晃晃的刀刺進了胸口。

在慌亂之中,誰都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刀起刀落,當小偷看清發生了什麼,差點嚇到手軟,只是,就算心裏害怕,還是容不得小偷猶豫和耽擱,因爲四周已經響起了雜沓腳步聲。

藍慧文奮力用力一揮,球棍擊中小偷背後;小偷背後捱了一記悶棍,但那力道明顯不足,只是踉膾了一下,然後,便頭也沒回往前跑去。

這一刀很深很用力,她只能用左手緊緊抓住胸口,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是去追捕小偷。

然後,她軟軟滑倒,跌進了一具寬大的胸膛中。

「文子!文子!」白豐強的喊叫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在他被她推開的同時,他見情勢不對,只好折返何媽媽家,請何媽媽打電話報警,可是卻也因爲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把刀刺進她胸口。

他無法去追趕小偷,只能讓她靠在他胸前,扶着她在地板坐下。

「小強?」她睜大眼,不相信眼中看到的事實。

看着鮮血不斷從她按住的掌心中流出來,原本的白T恤已染成豔紅,他忍不住大吼:「你在搞什麼?不會先報警嗎?幹什麼自己一個人來抓小偷!」

他快速脫下身上的T恤,將T恤按壓在她胸前,想幫她止血,卻只是徒勞的讓血再染紅另一件白衣。

「我就是警察,還報什麼警?」話說得氣虛無力,痛覺慢慢從心窩處擴散到上下四肢。

時間就差那麼短短几秒,此時全社區都動了起來,家家戶戶燈光大亮,大半男人都拿着球棒跑了出來,大家竊竊私語的圍在藍慧文身邊,見到連最英勇的藍慧文都受了傷,也沒有人敢貿險去追小偷。

「你就愛逞強,難道警察抓小偷就不用報警嗎?」

白父看到受傷的藍慧文,眉心皺起,憂心地說:「小強,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慧文吵。我去通知慧文的媽媽,你好好看着她。」說完,白父立刻往回家的方向走。

警哨聲響起,其中一個警員高聲透過對講機急說着:「有警察受傷了,快呼叫救護車,並且請警隊支援!」

吵鬧聲、喧譁聲,衝擊着這個小小的幸福社區。已經有警察往小偷跑走的方向追趕而去,救護車也在五分鐘內飛奔而至,藍母也緊張的來到女兒身邊。

忍不住的,藍母哭了出聲。「叫你不要當警察你偏要當!萬一有個怎麼樣,你要媽媽怎麼活下去!」

「媽,我沒事的。」藍慧文強忍着痛,不願讓母親擔心。

藍母想起那一年接到丈夫受傷的惡耗時,那種震驚及無措;剛剛白父來通知她時,又再一次勾起她心碎的回憶,她簡直嚇到腿軟,幸好在白父的扶持下,才能快步趕過來。

稍後,白豐強協助醫護人員將藍慧文抱上擔架,再跟着藍母坐上救護車,一路將已經陷入昏迷的藍慧文送進急診室,然後又被立即轉送進開刀房。

這四年來,白豐強和她之間,比陌生人還要陌生,兩人有不能說的祕密,在有心的閃避下,就算不小心遇上,也會互把對方當空氣,就像是不相干的路人。

今晚,是這四年來,兩人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可是她卻因爲要保護他,正在跟死神搏鬥。

她可以當行政警察,也可以念監識科學,更可以念資訊管理,不然公共安全也行,偏偏要念刑事警察,衝鋒陷陣的跑在最前線。

她說,不當刑警就不算是警察,不拿槍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警察;她的正義感十足、對警察工作充滿熱情,完全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這個笨女人!白豐強氣得咬牙切齒,忍不住在心裏痛罵着。

「豐強,慧文會不會像她爸爸一樣?」藍母急得眼淚一直掉。

「藍姨,你不要擔心,文子她身強體壯,不會有事的。」儘管心裏害怕,白豐強卻只能如此安慰藍母。

「媽。」一向冷靜的藍慧真慌張到緊抓住母親的手。

看着小女兒的汪汪淚水,想起女兒從小就失去父親,藍母只能堅強的說:「慧文不會有事的,我們來祈求你爸爸保佑,你爸爸一定會保佑你姊姊的。」

「媽,我真的好害怕。」藍慧真猛點頭,雙掌合十,嘴裏喃喃念着。

警察被殺不是小事,因此,整間醫院都動了起來,連副院長都在半夜急趕到醫院,指揮調派醫療團隊,務必以最優良的醫療挽救年輕的性命。

警察局長親自坐鎮指揮,大批警力佈下天羅地網圍捕殺警要犯,而警政署長、縣長也都派員到醫院關心。

白豐強滿心懊悔。當時他要是不離開她,她一定不會有事。她不是自比功夫高強的俠女嗎?怎麼會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他居然可以整整四年不正眼看藍慧文一眼,可以整整四年不跟她說一句話,他到底在鬧哪門子彆扭?

那時他太年輕,年輕到不曉得該如何處理那樣的事,他怕事情鬧開來,怕被唐姿辰知道、怕被家人知道、怕後果難以收拾,怕東怕西,怕到最後,他縮起自己,無法面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兒們。

她一定要醒過來!他有好多話想跟她說,至少他該跟她說聲對不起。他要乞求她的原諒;但他現在卻是什麼都無法替她做,只能無助的將自己的臉埋在掌心裏。

唐姿辰的離開,他只有痛恨和怨懟;但此時此刻,他第一次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萬分痛心。

***

醫生說,藍慧文福大命大,水果刀只差一公分就刺進心臟,要是刺進心臟,就算是神仙也難救。

但是,那一刀也極深,造成失血過多,讓藍慧文足足在加護病房待了三天,還兩度發出病危通知,直到她的情況穩定,才轉入普通病房。

「文子,你哪裏不舒服?」白豐強站在病牀邊,彎低腰身,看着牀上的女人。蒼白的臉上是皺緊的眉頭,平時嘮叨的小嘴,此時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這幾天,他的心情像是在洗三溫暖,他這才知道,那四年假裝不認識她的行爲是多麼愚蠢和幼稚。

藍慧文的眼睛眨了好幾次,才緩慢睜開;因爲麻醉藥劑的關係,她的意識並沒有完全回籠,但她一眼就認出這個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小強?」

「太好了!」他彎着腰,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在我的房間幹什麼?」話問得有氣無力,顯然神魂尚未歸位。

「我好開心。」他眼眶紅了,有着想哭的衝動。

「你在開心什麼?」她不懂。

他搖了搖頭,鼻腔裏有着熱燙燙的淚液,讓他感動到說不出話來。

「你幹什麼又哭又笑的?」

他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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