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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抱歉咬到你》 / 余宛宛 / 第8章 / 共19章

藍天天用力眨了下眼,再次看向龍騰。他的眼睛哪是什麼紅色,不過就是一對美得不尋常的墨眼罷了。但他爲何一臉火爆?活像想賞她兩巴掌似的。

“剛纔……發生什麼事了?”藍天天聲音顫抖地問道。

“你差點被車撞死。”龍騰從齒縫迸出話來,發現自己居然在冒冷汗。

“誰叫你亂丟我的項鍊……”藍天天看着她因爲過分用力而頻頻顫抖的手臂。

她鬆開手掌,慶幸項鍊還好端端地躺在她的手心。

“幸好沒事。”她緊緊地將它貼在胸口。

“你不要命了嗎?那不過是一條破項鍊!”他破口大罵道,再度試圖搶過那條項鍊。

“你給我閉嘴,那不只是一條項鍊!那是仙女……不,那是我的家人送給我的禮物。”藍天天把項鍊放到身後,氣勢就像是在捍衛家園。龍騰望着她的防備姿態,腦中閃過幾百年前的回憶―他的家園、他的莊園全被妻子及妻子的情人聯合侵佔……他的妻子無情地奪走他的一切,可藍天天這隻瘦皮猴卻拚命地想守護着他隨手施予的一點溫情。

戰場上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們,那時也是這麼死心塌地跟隨着他,但卻因爲他妻子的背叛,盡數被殲滅於沙場。

龍騰瞪着藍天天的固執小臉,周身氣流緩緩旋動,身上長袍開始在晚風中飄揚。

藍天天凝視着他俊美無儔的臉龐,覺得他眼裏承載了許多的悲傷。

“總裁,你還好嗎?”她皺起眉,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她掌心的暖意像烈火般地鑽入他的長袍、滲透他的肌膚。

龍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嚇得後退三大步,可目光卻離不開她漾着關心的眼。

“總裁,你沒事吧?”

一見到她清瘦小臉又迎了上來,龍騰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體溫開始上升,熱血沸騰地就像是要將犬齒刺入血管裏的前一秒。他緊咬住牙關,努力地強壓那兩顆想出來嚇人的犬齒,可是―很難!

他現在滿腦子只想着要暢飲她的血液,好讓兩人更進一步地融爲一體。

“我要回去了。”龍騰驀別開頭,來個眼不見爲淨。

“等一下。”藍天天急忙拉住他的黑袍子,對着他的後背說道:“爲了比賽,我必須把項鍊交給你,但是你可以保證,在比賽結束後,一定會將項鍊完整無缺地還給我嗎?”

“吵死了,你想掛着那條項鍊就掛着!”龍騰煩躁地說道,只想快點離開。

“那你會讓我住下來?”藍天天雀躍小鳥似地衝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兩顆太陽。

“再敢囉嗦,就給我滾出比賽。”他臉色難看,目光盯着她的身後。

藍天天見他眼神閃躲,心下立刻起疑。

“我可以相信你的人格嗎?”她認真地問道。

龍騰脣角抽措了一下,冷冷地瞪她一眼說道:“不可以,因爲我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藍天天捧腹大笑了起來,笑到人仰馬翻不說,還忍不住打了下他的手臂。“還真看不出來你原來是冷麪笑匠……哈……好好笑……”

龍騰瞥她一眼,一聲不吭地走出巷弄。

不過,他這回放慢了腳步。

藍天天拉着行李箱,蹦蹦跳跳跟在他身邊,清瘦小臉因爲盈盈笑意而顯得不那麼瘦削。

“我們可以快點回到宿舍了嗎?我想好好洗個澡、喫頓飯。”她搗了下肚子。

“關我屁事。”

“對了,你剛纔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有沒有考慮參加田徑還是馬拉松?那根本不是人的速度。”她好奇地挨在他身邊問道。

“就跟你說,我不是人了,你耳朵有問題嗎?”

“呵呵,總裁真的很幽默。”藍天天陪笑兩聲後,因爲怕冷場,馬上又接口問道:“那你可以跟我說說‘Dragon’是如何突破西方市場,在瓷器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嗎?畢竟東方失去瓷器領導位置少說也有一百多年了。”她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臉求學若渴的表情。

咕嚕!

“你的肚子顯然不想聽。”想討好他,門都沒有。

“歹勢喔,我今天只喫了一頓早餐。”她壓着肚子,嚥了口口水止飢。“不說不餓,愈說愈餓了起來。”

“你是要去參加厭食症比賽嗎?連鬼都比你重!”龍騰看着她瘦若枯柴的兩隻手臂,冰涼嗓音裏竄入了幾分火氣。

“呵呵,我會盡量把我自己養胖的,仙女。”藍天天一看他臉色一沉,馬上立正對他行了個軍禮。“抱歉,我又叫錯人了。”

“仙你個大頭鬼。”

龍騰冷哼一聲,領着她走進一處以白色圍牆包圍的豪宅大門前。

大門入口處有個三坪大的警衛亭,裏頭坐着兩名警衛。

他們在警衛室門口停留了一下,龍騰讓藍天天設定了眼睛虹膜及指紋身分,以便日後進出。

“進出大門,要憑眼睛和指紋辨識。”龍騰用磁卡刷開了大門,門內有着一處綠意盎然的歐式庭園,還有一楝三層樓建築及一間平房。藍天天嘴巴開開地望着那座三層樓的哥德式建築,還有庭園裏那座雙層大噴水池。

這裏華麗得像歐洲宮殿,和龍騰的冷調個性很不符,不過倒是頗適合他驚人的美貌。

藍天天一轉頭,看向那間平房!

她當下扔下行李箱,飛蛾撲火一樣地衝了進去。

電窯燃燒室、拉胚機、練土機、磨釉機、噴釉臺……所有應該只會出現在工廠裏的設備,全都一應俱全地列於其間。

甚至還有擺放作品的窯室!

藍天天手抓着工作臺上的拉胚工具,興奮得像是中了樂透!

龍騰望着她在裏頭橫衝直撞、笑到嘴巴都快裂開的蠢樣,薄脣不知不覺地往上揚起了十五度。

“哇―我的天―什麼樣的公司會讓參賽者住在這種地方!”藍天天小臉脹成通紅,氣喘吁吁地說道。

“這事我會找到人算帳的。”他說。

藍天天突然雙膝一軟,倚着她的行李箱坐了下來。

“你怎麼了?”龍騰神色一凜,快步走到她面前。

“剛纔太興奮,不小心把全身氣血都用盡了……”她臉色枯萎地倒在原地,連說話聲音都變得很虛弱。

“你給我安分點,回屋子裏喫飯!”龍騰板起臉,拎過她的衣領,輕易地將她往上一提,拎出了窯場。

“等等……再讓我看一眼。”她慘叫一聲,雙腳拚命想踩在地上,偏偏他的力氣大得嚇人,擋也擋不住。

“明天喫飽喝足了才準進來!我可不想你餓死在這裏,給我惹麻煩。”他把她往她的行李箱前一扔。

“我保證儘量不打擾你。”藍天天擺出童子軍智仁勇手勢。

龍騰這回連吭都懶得吭一聲,只是快步走到那楝哥德式建築前。

大門自動打開,一隻烏鴉從室內飛了出來,停到藍天天的行李箱上頭,黑眸定定地看着她。藍天天望着烏鴉…對她拍拍翅膀,像是在打招呼一樣。

“屋子裏怎麼會有烏鴉?”她問。

“它叫薩克森,也住這裏頭,沒事就愛嘎嘎亂叫。你如果嫌煩,可以直接給它一巴掌。”龍騰瞧也不瞧烏鴉一眼,轉頭就往裏頭走。

“嘎!”烏鴉馬上抗議了一聲。

“薩克森,你好。”藍天天對它一笑,拉起行李箱走了進去。

薩克森飛在藍天天身邊,始終保持在她肩膀的高度。

“你好聰明喔。”她小聲對它說道。

“幹麼對它那麼親切?是肚子餓了,想喫烏鴉肉嗎?”龍騰看到她那麼笑盈盈地對烏鴉說話,語氣粗暴地說道。

“它是你的寵物,你幹麼嚇它?”

藍天天站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覺得自己應該先去沐浴焚香一番,纔有資格站在這裏說話。“請問我的房間在哪裏?”

“我怎麼知道,你可以問薩克森。”他沒好氣地說道。

藍天天眨着眼,看向那隻像在對她微笑的烏鴉。“他是在開玩笑?還是你真的知道我住哪裏啊?”她認真地對烏鴉說道。

薩克森在她頭上盤桓一圈後,直接飛向二樓。

“我的天啊,你真的知道耶!你怎麼這麼聰明啊,電視應該來專訪你。”藍天天扛着行李箱,一臉驚喜地跟着爬上樓梯。

龍騰看着她呱啦呱啦地說了一串話,絕色臉龐閃過一陣陰霾。

這個女人有沒有原則啊!

對着無形的仙女說上一堆話也就算了,畢竟他們認識了快二十年,現在居然對着烏鴉也是一副麻吉姿態,真讓人看不下去。

“我的天啊!這個房間會不會太大了一點啊!哇,還有這麼大一張桃花心木的工作桌,而且浴室就和我家一樣大,這裏一定是天堂!”

藍天天的驚呼聲傳入龍騰耳裏,他輕易地想象她高興得團團轉的樣子。

他管不住腳,慢慢走上樓梯。

“……這裏這麼大,怎麼連張牀都沒有?”她說。因爲他爲了預防在沒有防備能力的白天意外被害,所以用了特殊機關,把他的牀!即是棺材,藏在地板的下面。不對,只有他和薩克森的房間沒有牀!

“薩克森,你這個渾蛋,你把她帶到我房裏做什麼!”龍騰雙腳一蹬,馬上一躍十階飛上二樓,怒衝衝地走回他的房間。

啞啞啞……烏鴉從容地飛出房間,拍拍翅膀飛向他在三樓的房間,一副萬事與他無關的瀟灑模樣。

“那個……薩克森帶錯房間了喔?”藍天天一看到龍騰的臭臉,馬上陪笑臉,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間。

“對,你隨便找一間有牀的房間睡。”龍騰走回他的房間,砰地一聲用力關上門。

“好。”藍天天對着門板說話,扮了個鬼臉。

沒想到,新房子唯一歡迎她的人竟然是!烏鴉先生。

不過,龍騰不是個壞人,否則他剛纔也不會在外頭救她了,對吧?況且,他長得和仙女一模一樣,她也不可能討厭他啦!藍天天笑咪咪地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包昨天沒喫完的吐司,邊咬邊在二樓的房間探險,渾然不知門內的龍騰一時忘了自己有異能,正把臉貼在門板上窺聽,而烏鴉則飛進他房裏嘲笑他,兩人!不,是兩隻吸血鬼,於是開始了一場混戰……雖然烏鴉薩克森一開始就帶錯房,藍天天最後還是得到了一間裏頭可以裝下幾臺電窯的大房間。

她安頓好行李,洗了個澡,喫了一碗泡麪之後,她覺得自己像個公主,頭才沾枕便一覺睡到早上九點。

藍天天換上穿了N年的黑色上衣,和一條兩百五十塊的純棉寬褲,才走出房門就發現龍騰留給她的字條!

太陽沒下山前,就算火災、地震也都不許吵我!違者,斬。

“還違者斬咧,他以爲他是古代皇帝還是將軍啊……”

藍天天嘀嘀咕咕地下了樓,在裝了巨大水晶吊燈的客廳裏轉了一圈後,她走到了一間大得不得了的廚房。除了桌上的吐司和咖啡豆之外,這裏乾淨、清潔得像是從沒人進來過一樣。她烤了吐司,煮了咖啡,然後逐一打開廚房裏那整面的白色櫥櫃。

空的、空的、空的?她一連開了四個空櫃後,眉頭挑了起來。

難道總裁纔剛搬進來嗎?

藍天天納悶地拉開一面大櫃子,一股冷氣隨之飄出。

“耶,找到冰箱了。”

藍天天望着冰箱裏的東西,表情完全凍結。

血!

全部是血!

一袋一袋的血!

藍天天啪地一聲關上冰箱門,頭皮大發麻。

她麻木地往旁邊移動一步,再打開另一個櫃門。

這一次她看到的是真正的冰箱―裏頭有魚有肉有青菜、有牛奶果汁礦泉水、有任何會出現在冰箱中的正常食材。藍天天關上門,站回那個裏頭都是血袋的冰箱前。誰會需要那麼多血?血友病?換血?可是那種手術不是應該要在醫院實行嗎?藍天天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長長嘆了口氣。

難怪總裁臉色那麼蒼白,果然是天妒紅顏。難怪他要以“永生”爲題,要他們進行創作。

對一個命若懸絲的人來說,“永生”是一種對健康生命的渴望啊!

她的眼眶湧上一股淚意,開始思考她可以爲總裁做些什麼?

都快天黑了,整間屋子還是一點人氣都沒有。想來總裁平時就是待在這樣的空間裏,過着只有一隻烏鴉陪伴的日子。

難怪他那麼難相處。因爲他根本沒有和人相處的機會啊。

這事就交給她吧!畢竟總裁救了她一命,她現在又寄人籬下,說什麼都應該要對他有所貢獻纔對。

“仙女,我絕對會讓他活得愈來愈光明的!”藍天天握着胸口的項鍊,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地,當龍騰睜開眼時,無盡的黑暗及全然的靜寂正包圍着他。他靜靜地呼吸着,有時候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活着,還是在作夢。

一會兒之後,飢餓的感覺開始蔓延到全身,他的脣邊漾出苦笑。

是啊,感官總會提醒他,這具軀殼其實還生存着。

他試過一整個月不喫不喝,虛弱到除了呼吸之外,什麼事也沒法子做,但是他還是不會死。

幾百年來,他有好幾次都想走到太陽下被灼成灰燼,或者乾脆拿起銀箭給自己一個痛快。

但是,他終究下不了手。

因爲他是戰士!他應該轟轟烈烈而死,不是槁木死灰地結束生命。

於是,他就這麼活了下來,走過了幾個世紀、幾個國家,該學的、能學的,他都懂了,只是心裏的空洞卻始終不曾填滿過。

“只有那個傻子藍天天才會對生命充滿熱情,人生無非就是由一場又一場的虛妄組合而成的,什麼也留不住……”龍騰自言自語完,抓起墨鏡,按下手邊的按鈕。上方的地板開始向兩邊分開,他所睡的棺木則在馬達運轉下緩緩地上升。

當棺木升至與地板同高時,龍騰戴上墨鏡,推開了棺材蓋。

電動窗簾上升之後,龍騰隔着特製的防UV玻璃,望着窗外那抹很淡很淡的日光。

拜高科技之賜,他總算能再度親眼看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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