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淡無奇的一個晚上,白御棠坐在研究室裏發呆,電腦打開以後就沒再動過,文件擺在一旁好幾天了,血液樣本還沒從冰櫃拿出來,他猜他很快就得辭職了,因爲他離譜的怠工狀態。
不,他必須振作起來!於是他主動走出研究室,來到一樓的急診室,雖然沒人按鈴找他,但他想找點事做,一些緊急的事,必須立刻反應的事,好讓他的腦袋分分神。
護士長廖曉莉第一眼看到他,好奇問:“白醫生,有什麼事嗎?”
“有沒有需要我接手的病人?”
“今天晚上生意很清淡,連我們都沒事做。”廖曉莉聳聳肩,一些普通case都由她們和實習醫生處理。
“你是神醫耶,殺雞焉用牛刀?不,這麼說對病人太不禮貌了,應該說是大材小用。”太好了,白御棠雙肩一垂,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回去研究室發呆。
“你的臉色不太好,我泡杯咖啡給你吧!”
“謝謝,不用麻煩了。”
“上次說要幫你介紹對象,你真的不考慮?”廖曉莉已是兩個孩子的媽,業餘興趣就是作媒,白御棠不知聽過這話幾百次了。
“謝謝,不用麻煩了。”他仍是那句老話。
廖曉莉還想說點什麼,白御棠的視線已經轉開,因爲角落一股熟悉的芳香……那不正是他的女孩嗎?
咳,她當然不是他的女孩,她只是他的女傭,她甚至以爲他有個男朋友!該死的小黑,下地獄去吧,雖然這是他自食惡果,誰叫他故意讓吳涵瑜誤解,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結果。
他大步走上前,看到藍秋蘋坐在病牀上,身旁則是一個陌生男子。
“你怎麼會在這裏?”他蹲下身觀察,她手腳上的擦傷不算嚴重,顯然已經上好藥了,卻還是緊緊揪住了他的心。
“白先生?”藍秋蘋嚇了一大跳。“我剛打掃完要回家,在路上受了點傷,所以……”
“抱歉,是我開車不小心撞到她。”
白御棠瞪了肇事者一眼,那是一個濃眉大眼的男人,差不多二十五歲的年紀,從他的穿着打扮看來,應該家境不錯,就連氣質也不差。
他低聲問藍秋蘋:“你有沒有報警?”
“只是小傷,沒關係。”她搖頭道。
“說不定有後遺症,你應該報警處理,才能要求對方賠償。”這天真的女孩總是讓人擔心,他自覺像個嘮叨的老爹,即使她的血就在眼前,他應該感到飢渴,但焦慮超過了一切。
“不用了,黃先生他也不是故意的。”
“醫生請你放心,我會負責的。”那男人綻開笑容自我介紹。“我叫黃庭輝,剛從美國唸書回來,我剛纔跟藍小姐聊過,我媽就在他們學校教書,所以我賴不掉的。”
藍秋蘋再次爲自己澄清:“只是一點小擦傷而已,我沒撞到頭,也沒骨折,我真的沒事。”
“相逢就是有緣,我送你回家吧。”黃庭輝提議道。
白御棠瞪了那傢伙一眼,情況特別,他決定使用讀心術,立刻聽到黃庭輝的想法:她人長得漂亮,心地又善良,我不追她要追誰?我爸媽一定也會喜歡她的,太好了,我碰到真命天女了!
非常正面的想法,這是一個正常的人類男性,懂得欣賞藍秋蘋的優點,家世背景也不錯,接下來應該是一段溫馨接送情,白御棠知道他應該放手,沒有理由不放手。
“謝謝,不用麻煩了。”藍秋蘋依然搖頭,白御棠想到自己剛纔說過的話,跟她現在的臺詞完全一樣。
“你不相信我的開車技術?”黃庭輝半開玩笑的說,她只是傻笑,不知怎麼回答。
夠了!白御棠決定離開,他確定她只是小傷,就算有後遺症也有人樂意負責,他不想留在這裏看小倆口談情,他沒那麼落落大方。
“有什麼事你再跟我聯絡。”丟下這話,他轉身就要走。
忽然有隻小手抓住他的白袍,他回頭一看,看進她期盼而緊張的眼,在那瞬間,他不用讀心術也能明白,她需要他,而不是那個男人。
這事實讓他心中陰爲之一散。“黃先生,你可以走了。”
“可是藍小姐需要人照顧。”黃庭輝不能錯過機會,他想要更多認識這個女孩。
白御棠挺起胸膛,非常肯定的說:“我會照顧她。”
“恕我冒昧,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黃庭輝顧不着禮貌了,他必須知道答案。
白御棠握起藍秋蘋的手,那柔軟的小手,躺在他手中如此貼切,感覺她沒有顫抖也沒有拒絕,於是他驕傲地宣佈:“我們是男女朋友。”
“啊?”黃庭輝不願相信自己的厄運,他剛遇到的真命天女已經名花有主了?
一旁的護士和醫生也聽到這話,看到白醫生牽着那女孩的手,原來他不是同性戀也不是沒興趣,而是早就有個祕密情人了!
藍秋蘋睜大了眼,卻沒有否認,白御棠淡淡地解釋:“我的小蘋果很害羞,在外面都叫我白先生或白醫生,私底下我們有很多匿稱,對吧?”
她點了點頭,配合他的演技,甚至臉紅起來,他微笑凝視她,在這一刻,任何人都會以爲他們是一對。
“原來如此。”黃庭輝試着保持風度,拿出名片給他的受害人。“不管怎樣,我還是得負起責任。”
“謝謝,我知道你很有誠意。”藍秋蘋接過名片,深吸口氣說:“御棠會照顧我的,你不用擔心。”
她喊了他的名字,她真的這麼做了,白御棠渾身一陣輕顫,她對他怎會有這麼大影響力?霎時間他彷彿站在正午的陽光下,熱,燙,灼傷,但是痛快。
“希望你很快恢復,再見。”黃庭輝終於接受事實,轉頭離開。
就這樣,白御棠握住藍秋蘋的手,兩人一起走出急診室,當她步履稍微緩慢時,他放開她的手,摟住她的肩膀,如果不是怕嚇着她,他甚至想把她整個抱起。
這一幕成爲醫院最新八卦白御棠醫生有女朋友了,護士長廖曉莉終於把下巴收回來,不用等到明天早上,所有人都會收到通知,鐵樹開花了!
“抱歉,我還不能離開醫院,這是我的研究室。”打開研究室大門,白御棠對身旁女子這麼說,同時也鬆開她的肩膀。
“我才抱歉,這麼麻煩你。”藍秋蘋好奇的環顧四周,原來這就是他每天花上許多時間的地方,舉目望去都是閃着燈光和數字的儀器,對她來說就像太空總署一樣神奇。
他能當上外科醫生,還擁有專屬研究室,可見他有多優秀,再加上外表出衆、風度翩翩,老天對他實在太優厚了,難怪那些護士小姐都用愛慕眼神盯着他。
可惜她們不知道他已經有愛侶了,還是個浪子一般的男人,學姐說得對,爲什麼兩個大帥哥要搞在一起?這樣女人還有什麼希望呢?
她看到桌上有個黑色瓶子,立刻認出來。“這是提神飲料嗎?還是什麼營養品?上次你喝了這個,精神就變好多了。”
她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只見他神情僵硬,咳嗽一聲才說:“嗯,類似那樣的東西。”
“看來我可能也有需要。”
“你……”他瞪大雙眼,似乎被嚇壞了。
“開玩笑的啦。”她輕笑起來,她不用喝提神飲料,她從來不熬夜的。“不好意思,剛纔讓你替我解圍,還說了那樣的話。”
“沒關係。”他停頓一下,帶着猶豫口氣問:“但是……你爲什麼不讓黃先生送你?”
她眨眨眼,理所當然的說:“黃先生是陌生人,我會怕啊。”
“你不覺得他可能是個好對象嗎?”
她不懂他怎會想到那方面去?黃先生看起來很有誠意,但應該對她沒什麼興趣吧?
呃,其實她在這方面頗爲遲鈍,以前曾有過一些追求者,她總是太晚發現對方心意,搞得彼此都很尷尬。
“我不想交男朋友。”最後她決定誠實回答。
“爲什麼?”他立刻追問,彷彿這對他很重要。
“可能因爲我爸媽的影響吧,我不太相信愛情和承諾。”她聳聳肩,看他一臉震驚,像是她說了什麼荒唐話。“你怎麼了?”
“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受傷?不只今天,包括過去,你有過腦震盪嗎?”
他那麼用力的瞪着她,害她以爲自己真有問題,但她認真想了想。“應該沒有吧,我不覺得頭暈或什麼的,雖然我不是很聰明,智商也不算太低。”
他雙手抱頭,似乎很頭痛的樣子。“抱歉,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怕你有後遺症。”
“我想過幾天應該就沒事了。”醫生果然都有職業病,想太多了。
“你妹妹在家嗎?”
“她今天晚上有工作,明天早上纔會回來。”她想起妹妹總說是去當酒女,不由得苦笑一下。
“跟我一樣也是夜班的工作?”
“嗯,我跟她的生活作息差很多,她睡白天、我睡晚上。”
他抬起手看一下表。“現在快十二點了,你應該累了。”
“呃……我看我搭計程車回去好了。”她打開皮包,想確定自己剩多少錢,萬一不夠的話就糗了。
“這麼晚了,我不能讓你獨自搭計程車。”他走到角落打開門,裏面是一間休息室。“如果你不介意,我這裏有張牀,旁邊還有洗手間。”
“哇!什麼都有。”她探頭一看,裏面大約五坪的空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他一定是醫院裏的重要人物,才能擁有這麼多福利。
“等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家?”他提議道。
“謝謝。”她沒力氣拒絕了,她又累又困,而且她知道他有多固執。
兩人達成協議,於是隔着一道門,她沉入夢鄉,不確定會夢到什麼,但她覺得自己安全了,因爲有他在不遠處。
她就在那扇門後面,這是誘惑,絕對是誘惑,即使她沒有自覺,仍是莫大誘惑。
今夜生意繼續冷清,沒有任何急診狀況,凌晨三點,白御棠終於打開那扇門,看到牀上那位睡美人。即使在睡夢中,她的氣息依然強烈,但他已經比較能習慣,甚至開始享受這種折磨。
先前她說不想交男友的時候,他對她使用了讀心術,那是一種很難壓抑的衝動,但是當他看進她的雙眼,集中精神傾聽,他聽到的是……落寞、無奈、灰暗,然後沒了,就這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對,上次黑振勳就能讀到她的心思,所以是他自己對她有某種障礙?也許他能透過黑振勳來看穿她的想法?他立刻推翻了這點子,這麼做太惡劣了,他不希望透過黑振勳的眼,他要靠自己瞭解她。
“嗯……”藍秋蘋轉了個身,睡得不太安穩。
他僵住了,以爲她即將醒來,但她的雙眼仍閉着,他想看進她的夢境,他真可恥,連她的夢也要偷窺。結果只看到一片白霧,她是否覺得前程茫茫?也是,她跟妹妹相依爲命,沒有爸媽的照顧、家庭的溫暖,又要念書又要打工,當然欠缺安全感。
“我不會跳舞……”忽然他聽到她說,仍是夢話。
跳舞?她不會跳舞?有人向她提出邀請嗎?在她夢中的是誰?
她似乎不明白自己有多迷人,剛纔那個黃庭輝簡直快流口水了,光是她那雙大眼睛,加上無辜的表情,絕對能勾起一堆男人的保護欲,包括他自己也是……可他憑什麼?
他無法給她該有的幸福,更別提他“混血兒”的處境,哪個正常女人會想跟他在一起?
夜更深了,他依然寂寞,他想他會永遠這麼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