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雨蝶聽到了期待萬分的誇讚,露出燦爛的笑容,模樣十分美麗。
看傻了眼的蓿北殉更加深刻的牢記,以後遇到這種狀況,絕對要說好話。
她好開心,整個人偎進他的懷裏,“北殉哥哥……”
“啊?”
“你今天有沒有想過我?”她笑得好可愛。
蓿北殉忍耐了一下,實在說不出謊話,於是拐了個彎回答,“今天廚房裏很忙,大夥連飯都沒空喫……”
“所以北殉哥哥忙着做菜,沒空想人家?”她問得甜蜜蜜。
他嚥了口口水,掙扎很久,“嗯……”
菊雨蝶伸出手,捧住他的雙頰,“認真工作的北殉哥哥真好看。”
她到底是誇讚他?還是晚一點要欺負他?
這句話透露出來的訊息,他的腦袋實在無法解讀,可是她看起來又不像是生氣,至少沒有刻意用嬌嗲的嗓音虐待他的耳朵,讓他噁心死。
看着他忽青忽白的臉色,很明顯的是在煩惱,她忍了忍,卻沒能忍住,終於噗哧一笑。
蓿北殉立刻知道自己大難不死,又逃過一劫。
“那個……雨蝶……”他叫得很小聲,帶着一點彆扭。
他喜歡這樣稱呼她,但又很害羞,而他也知道,她喜歡聽到他這樣帶着親密意味的呼喚。
果然,她眼兒一亮,紅脣也嘟了起來,甜蜜蜜的親他一下。
“什麼事?北殉哥哥。”
同樣是“北殉哥哥”四個字,菊雨蝶就是能喊出萬種風情的聲音。
天堂和地獄,其實都在同樣一句稱呼裏,就能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
對於這不可思議的奇妙之處,蓿北殉一直心懷敬畏。
“你把我帶出來……可是今天廚房裏很忙。”
“嗯,我問過小二哥了。”
“我不在的話,廚房裏的活兒……”
“我請閣裏的大廚過來幫忙了。”菊雨蝶說得很輕快。
蓿北殉不禁傻眼。
“他一聽到要去天香藥膳坊幫忙,很有興趣呢!”
“三千閣的大廚?”他眯起眼睛,“我聽說三千閣的大廚,是不少地方搶着要的。”
“嗯,你們那個大廚好像也是閣裏大廚的記名徒弟。”菊雨蝶偏着頭回想,“他一聽到要換成我們家的大廚過去幫忙,整個人都僵住了。”
蓿北殉當下有點坐不太住,“我好想看……”
“北殉哥哥……”她立刻眯起桃花眼,嗓音又嗲又甜,又軟又嫩,還刻意拉長尾音。
他的一顆心都快酥掉了,骨子整個僵硬。
“我不……”他訥訥的開口,想要挽救。
菊雨蝶原本溫柔的捧着他的臉頰的小手,現在正用溫柔的手勢和溫柔的力道,將他的臉頰肉當成麪糰,不停的揉捏。
於是,蓿北殉的面目扭曲得怪模怪樣。
雖然不覺得痛,但是他的心裏壓力很大。
她溫柔的擺弄他的臉面好一陣子之後,又輕輕軟軟的放開,接着笑吟吟的偎進他的懷裏。
蓿北殉這次學乖了,快手快腳的把她摟得緊緊的,顯示出絕對不會離開她的堅決態度。
菊雨蝶非常滿意。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這時間還很早……你有睡嗎?”
“睡了一個時辰。”她比出一根指頭。
“這樣哪裏會夠!”蓿北殉的眉頭緊皺。“是作惡夢?”
“不是,人家就是睡不下去了嘛!”菊雨蝶笑得甜蜜蜜,“北殉哥哥,我一直有個疑問,你爲什麼要辦野草園?”
“我沒跟你提過嗎?”他擁着她,下巴靠在她的髮旋上,“因爲我也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北殉哥哥嗎?”
“嗯,我是孤兒。”蓿北殉語調平淡,沒有摻雜多餘的感情,“因爲沒有任何領先的關係,年少的時候喫了很多苦,做過很多沒有辦法說出口的事。想要活下去,這大概是支撐我一路走過來的唯一念頭吧!”
“嗯。”菊雨蝶輕輕應和。
“一開始也只是暫時收容一、兩個孩子,後來就像人家說的,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雖然這樣比喻很奇怪,但是既然開了頭,接下來要繼續做也就不是很難了,而且慢慢的,小孩子也會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提供一間屋子而已,他們會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把你當爹看待嗎?”
“我的年紀沒那麼大……”蓿北殉摸了摸鼻子,“不過,不可否認的,我很喜歡這樣的平淡日子。有一間屋子,有孩子,有棵橋子樹什麼的,還有水井,以及幾方菜園……這種日子是很不錯的。”
“啊,我知道,北殉哥哥想要自己的‘家’,對吧?”
“嗯。”他閉上眼睛,“我想要一個可以歸去的地方。”
菊雨蝶也合上眼,想像那個在蓿北殉的生命中佔了極大分量的夢境。她覺得,這個夢想真好。
“北殉哥哥,你還不想娶妻嗎?”
蓿北殉像是噎了一下,“我……還不敢想到這部分。”
“人家不在你的夢想之中嗎?”菊雨蝶可沒有輕易放過的打算,問得直接而明白,沒有分毫的客氣。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分一寸的漲紅,嘴巴抿得緊緊的,像是打死也不肯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他的手又把她牢牢的嵌在懷裏,半點不肯放鬆。
真的很像是魏體老實,嘴巴卻彆扭的樣子……
像個傻瓜一樣。
菊雨蝶臉上的表情既得意又憐惜,還不時的竊笑。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噁心了好一陣子。
突然,心裏話被掏了出來的蓿北殉纔想到應該要反擊。
“雨蝶,那你呢?”
他問得有些僵硬,還有點孩子氣,聲音裏帶着不服輸的彆扭,以及一絲期待,再補上九分的不安。
“這是祕密。”菊雨蝶哼哼的笑了。
蓿北殉的額頭浮現青筋。
感受到由後方籠罩而來的殺氣,她若無其事的撥了撥長髮,那柔柔細細、滑溜若錦緞的黑髮,像鞭子一樣揮打在他的臉上。
這是報復。
真是幼稚的手段。
蓿北殉咬牙切齒,幾乎想掐死她。
“雨蝶,說給我聽。”他鬧着,非得要聽她說出她的夢想,心理纔會平衡。
菊雨蝶轉了轉眼珠,“你想聽?”
“嗯。”
“很想聽?”
“嗯。”
“非常非常想聽?”
“我要聽!”蓿北殉清晰的表達自己的意見。
“那你的夢想裏有沒有我呀?”
他張大嘴巴,那僅有一個字的發音卻卡在喉嚨裏,硬是說不出來。
菊雨蝶毫不客氣的以手肘攻擊他。
“有……”他終於虛弱的吐出一個音階。
“哼哼,那人家就說給你聽。”她笑得志得意滿,臉上的表情教人想將她一把推進河裏,殺殺她的氣焰。
要回答謝主隆恩嗎?蓿北殉有片刻這樣認真的思考。
菊雨蝶扳着手指頭,開始說了。
“我呢,要生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要當姐姐,這樣做弟弟的纔可以保護她,等姐姐要出嫁的時候,弟弟就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跟在花轎後面跑,還要記得順便把新郎官痛打一頓。接着呢,人家想要養一隻大狗,塊頭要很大,性格要很溫馴、很可親,這樣的狗狗多可愛啊!還有,之前跟你提過了,我想要當賢淑能幹的好妻子,要把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照顧好,讓人家的相公可以放心的在外面打拼。我呢,要在家門口點盞燭火,讓辛苦奔波的相公可以在回到家裏時,感受到有人迎接他的溫暖感覺……”
瞧她說得眉飛色舞,生動無比,蓿北殉整個人都沉進了她描述的世界裏,跟着她的語氣高高乎乎的旋轉。
“所以呀,人家一直都很努力的在尋找人家想要的相公喔!”菊雨蝶做出這樣的結尾。
嗯?
蓿北殉愣了一下。
她一直在努力尋找?
是“一直在尋找”而不是“已經”尋找到了嗎?
那他的地位到底是……
他的表情呆滯,滿面困惑,臉色忽青忽白。
菊雨蝶很容易就看懂了,知道他正陷入無盡循環的煩惱中,不禁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奉行着三不守則的護衛依然面無表情,假裝自己不存在。
遠遠的河岸上,觀賞着金釵美人與兇惡男子甜甜蜜蜜相會實況的羣衆,繼續捧場的追逐着他們。
在某個程度上,經過這起事件之後,天香藥膳坊也打響了知名度。
真是可喜可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