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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宰相假正經》 / 夏喬恩 / 第18章 / 共22章

有鬼。

肯定有鬼。

雖然經過上官傾雲的那一次,印喜羞得一整個下午都不敢再踏出偏室,只是後來待她靜下心後,卻馬上察覺事有蹊蹺。

深雪生性羞澀,許多事只敢透過他人幫忙傳達,從來也沒見過她主動找上官傾雲,這會兒,怎會有急事找上他?何況,深雪都已經找上門了,他卻故意差人將她帶到書房……

究竟是什麼事不能當着她的面說?

該不是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卻故意瞞着她?

印喜愈想愈不對勁,愈想愈是心煩,因此決定親自去找人問個清楚,只是,上官傾雲太過精明睿智,若是有心隱瞞,鐵定問不出個所以然,爲今之計,還是找深雪最爲恰當。

在如意和滿意的帶領下,印喜一下子就來到了掬蓮樓,只是三人才跨過門檻,就聽見偏室裏傳來悽惻的哭聲。

三人快步來到偏室裏,就見深雪伏在牀榻上,雙肩抽顫個不停,紅葉,知秋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的在牀邊走來走去,一見到印喜,像是見到救命浮木般連忙湊了上去。

“小姐,您來了!奴婢正想去請您呢!”太好了,小姐向來會說話,若是由小姐來說,一定能安慰公主。

“這是怎麼了?”印喜挑起柳眉,看着哭得渾然忘我的深雪。

“奴婢也不曉得,公主自書房和相爺說完話後,就一直愁眉不展的,適才也不曉得想到了什麼,就哭了起來,連晚膳都沒喫。”知秋慌亂的小聲說着,一雙眼還不時擔心的朝牀榻裏張望。

“和相爺說完話後?”印喜眯起水眸。“他們說了什麼?”

“不曉得,公主沒讓奴婢跟進去。”紅葉也急忙壓低聲音道:“這幾日公主整日心神不寧、食不下咽,還不時向奴婢打探相爺的去向,似乎急着想和相爺說什麼,奴婢見公主焦急,於是只好擅作主張帶着公主去找相爺,誰曉得——”

該死!上官傾雲特地將深雪帶到書房密談,果然是別有居心!

那王八蛋該不會故意趁着四下無人之際,偷偷的對深雪伸出了狼爪,就像他也對她……對她……

她一直以爲他只是放蕩不羈而已,可萬萬沒想到他竟是如此卑鄙下流,難不成這就是他的陰謀?用一本正經的態度在外頭招搖撞騙,博取他人的信任後,再以照顧爲名,對於來他府上做客的女子,一個也不放過的加以調戲?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個王八蛋最好不是她想的這樣,否則休怪她翻臉無情,打得他哭爹喊娘!

握緊粉拳,印喜強自斂下紊亂的心緒,快步坐到牀畔。

她伸出柔夷,拍了拍深雪的肩,輕聲安慰:“深雪,哭什麼呢?別哭了。”

“喜兒?”嚶嚶哭泣個不停的深雪,直到這時才察覺到印喜的到來,只見她睜着哭紅的雙眼,軟趴趴的自牀榻上撐起身子,卻是哭得更兇。“喜兒!喜兒!”她無助的抓着印喜的雙手,彷彿她是唯一的浮木。

“好,別哭了,別哭了,究竟是什麼事讓你哭成這樣?”印喜察覺到她的雙手顫抖冰冷,彷彿是在恐懼什麼。

“我——我——”深雪邊說邊抽噎,幾次張口欲言,卻是落下更多的淚。

印喜耐心十足,也不催促,只是不停的拍着她的背待她順氣,還一邊低聲的安慰着她,一旁的如意、滿意、紅葉、知秋,心思也相當靈巧,趁着這段時間,迅速的將茶水和溼巾端到了牀前,伺候着深雪。

在一羣人的安慰聲中,深雪好不容易纔止住了淚水,顫抖着開口:“喜兒,怎、怎麼辦?我已經沒法子了!”

“傻瓜,你沒法子,難道別人就沒有嗎?”印喜義氣的指着自己。“什麼事通通說出來,我來替你想法子。”

“喜兒……”眼眶一紅,深雪感動得差點又要哭了。

“別哭了,再哭下去,天就要黑了。”印喜嘆了口氣,緊緊握住深雪冰冷的小手。“你要是有什麼心事就說出來,我要是解決不了,還有皇上和睿王爺可以替你做主啊,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印喜犀利的替她分析局勢,可深雪卻是臉色慘白的猛搖頭。

“不行!那件事決不能告訴皇上和皇叔!”

“爲什麼?”印喜狐疑地問。

“因爲相爺他說——”

果然是上官傾雲!

他還威脅深雪?

印喜感覺自己心頭就像是被人潑了一通冰水,徹底的寒了。

“他說了什麼?”她急問。

“這……這……”深雪吞吞吐吐的說不出來,一雙水眸不着痕跡的看着牀畔的四個人,似乎在顧慮着什麼。

水眸一閃,印喜連忙揮手。“如意、滿意,麻煩你們到冰窖取些碎冰來,公主哭得眼睛都腫了,得好好冰敷一下;紅葉、知秋,麻煩你們到廚房準備碗熱粥,稍後伺候公主用膳。”

雖然擔心着深雪的情況,不過四人也不敢怠慢,才聽到命令,便迅速的離開辦事去了。

眼看整個掬蓮樓只剩彼此,印喜深吸了口氣,才又問:“說吧,他究竟說了什麼?”

深雪抖着脣,眼眶含淚,遲疑了一會兒,才小聲的吐實:“相爺說那件事可大可小,要是鬧開了,對誰都沒好處,一個弄不好,或許連他都不能保證——保證能不能妥善收尾。”

末了,她哽咽一聲,不禁又哭了。

印喜眯起水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那個王八蛋、混蛋、殺千刀的,真的對深雪出手了?

胸口底下,那早已酸澀不已的心兒無預警的絞疼了起來,喉間一緊,印喜忽然也好想哭,只是她卻咬緊朱脣,強逼自己嚥下那份濃濃的苦澀和委屈。

“所以他要你閉嘴,誰也不許說?”

深雪難過的點頭。

印喜抽了口氣,臉上驀地變得蒼白,纖柔的身子也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是啊,她早就曉得他的本性了,如今她究竟還在期盼着什麼?

難不成因爲他曾爲她吹涼了粥,照顧生病的她,或是處處寵順着她、慷慨的關照她,她就以爲他的溫柔只屬於她?

她真是愚蠢!

“喜兒?你怎麼了?”深雪揩去淚水,總算發現印喜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印喜迅速搖頭,刻意忽略滿腔的惆悵和心疼,定下心神,設定先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問清楚,待她瞭解整樁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她馬上就帶着深雪到姐夫家去。

饒是姐夫和上官傾雲的關係再好,相信姐夫也會公事公辦,替深雪主持公道!

到時她管他是不是流年不利、是不是又要大難臨頭,她都再也不管他了!

“深雪,那個王八——我是說上官傾雲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深雪淚眼汪汪道:“相爺他抓了我的——我的——”

“抓了你的什麼?”印喜的一顆心,簡直是懸在半空中。

“相爺抓了我的好朋友。”一顆晶瑩的淚珠,又自眼眶滾出,“我真的不曉得虎哥會爲了我去劫船,要是我早知道他會做那種事,我一定會阻止他的!”

“虎哥?”印喜實在一頭霧水,不懂這中間怎會又扯出另一個男人?

“虎哥是、是我的青梅竹馬,從小就非常照顧我,甚至爲了救我贖身,還當起了海盜,嗚嗚……可、可是他說他只搶奸商,從來不殺人的。”深雪哭哭啼啼地說着。“後來相爺找到了我,還替我贖了身,我聯絡不到虎哥,所以……嗚嗚,虎哥一定是誤會了什麼,那日纔會帶人去劫船。”

什麼?原來那日的那批盜匪,竟然是爲了深雪而來?

摸清了他的底細,要是那些人將這祕密傳了出去,那他——

心思一頓,印喜立刻在心裏斥責自己沒用。

才說好不管他,他這時候還替他擔心什麼!

抿緊朱脣,她懊惱的甩開心裏那多餘的擔憂,連忙又問:“你怎麼曉得那件事?”

“因、因爲畫像。”深雪顫抖的繼續說着。“那日你染了風寒躺在牀上,我去探望的時候,無意間在桌上看到了三幅畫像,我一眼就瞧出那三人是虎哥身邊的人,於是我連忙問了相爺,相爺卻說那三人與他人結夥,公然在湖上放火劫船,被捉拿之後,又不肯乖乖吐實,所以他纔會繪了畫像,打算讓刑部的人依着畫像去調查那三人的出身來歷,好緝捕其他同夥……”深雪絕望的哭泣。

印喜一臉錯愕。

“所以今日在書房,你就是問上官傾雲這些事?”

深雪悲傷的點頭。“虎哥的性子我是曉得的,他向來重義氣,決不會丟下自己的兄弟不管,要是虎哥又做出傻事,那我、我……嗚嗚,所以我纔會求相爺放了那三個人,可相爺卻說此事他自有定奪,要我別管這事,還交代我誰也不準說,否則事情只會越難辦。”

她曉得現在絕對不是開心的時候,但印喜發現自己就是無法控制。

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她誤會了!事實上,上官傾雲壓根兒就不是披着羊皮的狼,更沒有對深雪伸出魔爪,一切都只是她的胡思亂想,只是話說回來。如果他真的沒對深雪胡來,那他怎麼可以對她……呃,對她“那樣”!

他該一視同仁纔對啊。

“所以他真的沒對你——呃,對你——失禮?”輕咬着粉脣,印喜支支吾吾地問着,心裏頭像是突然闖進了一頭小鹿,撲通跳個不停。

“怎麼會?相爺對人一向謙和有禮。”深雪一臉茫然,眼角還掛着淚珠。

纔不呢,他對她就不一樣啊。

在她面前,他不只是謙和有禮而已,該霸道嚴厲的時候,他可是一點也不懂得謙和,有時候,他甚至還會無禮的對她“動手動腳”……

噢!老天!她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每次一想到他對她做的“好事”,她就覺得身子發熱,整個人飄飄然的?該不是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捂着發燙的小臉,印喜搖搖頭,決定將自己的事撇在一旁,先解決深雪的事要緊。

“總而言之,你就去找上官傾雲問清楚,看他究竟是打算怎麼做,咱們再來個先發制人!”

“啊?可、可相爺說要我別多問——”

“管他說什麼,你是公主,你最大啊,你怕他做什麼!”真是的,這相爺府裏的人都被他洗腦了嗎?爲什麼每個人總是以他爲尊、唯他是從?就連皇上也被他的假面具騙得團團轉。

“可是——”

“別可是了。”印喜沒好氣的斷話,將深雪自牀榻上拉了起來,“你也不想讓那個虎——虎——”

“虎哥。”深雪小聲提醒。

“對,那個姓虎的惹出麻煩吧?”

深雪迅速搖頭,卻忍不住再次提醒:“呃,虎哥不姓虎的。”

印喜忍下翻白眼的衝動,直接就拉着人往門外走。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救人要緊!”

這一夜,皇甫韜難得的沒到掬蓮樓探視深雪,而是留在大廳裏,和上官傾雲詳談國事,當印喜和深雪到來時,兩人談話真好也告一段落,皇甫韜才瞧見兩人,便興高采烈的自黑檀太師椅上起身。

“咱們兄妹是愈來愈有默契了,爲兄的纔想差人找你過來,你就來了。”

“皇、皇兄。”深雪露出僵硬的微笑,怎樣也沒料到皇甫韜竟然也在場,要是皇兄知曉虎哥不但劫了畫舫,甚至還試圖傷害相爺,肯定不會輕饒虎哥的!

皇甫韜接着看向印喜。“喜兒,你能下牀走動,身子應該是好多了吧?”

“是,謝皇上關心。”印喜嫺雅的福身,眼角餘光正好譬見上官傾雲不悅的瞪着她看,彷彿是在不高興她沒乖乖待在屋裏似的。

若是平常,她一定會不以爲然的瞪回去,只是太多的羞怯堆在她心裏,讓她只能紅着臉立即撇開目光。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一塊坐下吧,正巧朕也有件事想和你們商討商討,”皇甫韜沒注意到兩人的“眉來眼去”,笑呵呵的率先入座。

“微臣不敢當。”上官傾雲恭敬作揖,待所有人都坐了下來,纔跟着入座。

在皇甫韜的招呼下,深雪只好乖乖的做到了他身邊,而身爲丞相的他和客人的她,自然是面對面而坐,即使她已可以錯開目光,卻還是能敏銳的感覺到,他正不着痕跡地瞅着她看。

屬於初秋的涼風自外頭徐徐吹來,大廳裏本應是涼爽宜人,可他的目光卻莫名地讓她的身子發熱發燙,脣腔也忽然乾澀了起來。

天!若不是礙着有太多人在場,她真想衝到冰窖裏,刨些碎冰含在嘴裏,看看能不能消退體內那詭異的燥熱與乾澀——

“在朕將事情說出來之前,朕想先問問深雪兩件事。你可喜歡待在相爺府?”

“深雪自然是喜歡的。”深雪強壓下內心的混亂,擠出笑容應對。

“那如果皇兄要你即刻入宮認祖歸宗呢?”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深雪萬萬沒料到,皇甫韜會在這個時候又提起這事,不禁呆愣得說不出話來。

一旁,印喜迅速的挪動小臀,估計將身子斜坐,儘可能的躲避着上官傾雲似會灼人的目光,接着纔開口爲深雪解圍。

“自古聖賢皆寂寞,看來皇上近來似乎也犯了聖賢病,所以纔會急着讓深雪進宮呢。”捂着朱脣,她打趣地說着,話語卻不是恭敬。

皇甫韜忍不住失笑。

“你啊,就是那張小嘴厲害,怎麼?這樣幫着深雪說話,莫非是想和朕搶人不成?”

“喜兒怎敢和皇上搶人?喜兒只是以爲,深雪就算不認祖歸宗,終究是先皇的骨血,就算一輩子不回宮,也註定是皇家的人,只要皇上肯認深雪,那麼深雪就是金鉉皇朝的公主,這份事實永遠不變。”言下之意,就是何必強迫深雪?

印喜說話不見鋒銳,卻能字字敲入人的心坎,皇甫韜不禁讚賞的加深笑容。

“好!不愧是印老高人的愛徒,該不是你早就卜算過,深雪這輩子都不會入宮吧?”

印喜笑容不變,可眼神卻是無辜極了。“喜兒本事不大,有些事可算不出來,何況行事在人,成事在天,您是當今天子,這事應該由您論斷,喜兒可是什麼都不曉得。”

皇甫韜哪裏會聽不出來她這是在避重就輕,卻也沒打算深問,只是笑眯眯的看向上官傾雲。“那宰相的意思呢?”

“微臣認爲此事宜緩不宜急。”上官傾雲姿態恆穩,語氣永遠是那般的平穩無波。

“唉,朕就料到你們會這麼說。”皇甫韜晃頭晃腦的嘆着氣,可神情卻是一點也不懊惱,反倒是愉悅得很。“其實朕想法也與你們雷同,深雪性子單純,若是勉強讓她入宮,恐怕反倒會誤了她,因此這幾日,朕突然有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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