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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宰相假正經》 / 夏喬恩 / 第6章 / 共22章

所謂的一喫驚豔,再喫癲狂,三喫入迷,更是一點也不假。

鐵域的手藝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才喫了一口,印喜便露出驚爲天人的笑容,喫了第二口,她便立刻將手中的包袱塞到如意和滿意的手中,喫了第三口後,她決定,除非上官傾雲出口感人,否則這相爺府她是賴定了。

爲了嚐盡鐵域的手藝,她就這樣堂而皇之的住了下來,而面對她的“企圖”,上官傾雲竟也不反對,還特地交代總管,好好伺候。

主子都這樣交代了,總管自然不敢怠慢,相爺府裏的下人們全都奉印喜爲座上嘉賓。而如意和滿意也維持一貫的殷勤,仔細的照顧着印喜,因此這會兒紅霞才掛上了天機,兩人便提着飯盒,輕手輕腳的進入月棲樓裏。

她們動作利落輕巧,將飯盒裏的飯菜一一端到了圓桌上,過程中,小心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飯菜才布妥,果然就聽見紗帳後頭傳來嬌軟的呵欠聲。

兩人雙眼一亮,連忙跑到牀邊,將薄軟紗帳固定到兩旁牀前的鏨銀銅鉤上。

“小姐您醒了。”兩人喜滋滋的看着一臉惺忪的印喜,確定她慵懶無力的坐了起來,兩人才七手八腳的將她蓋過的絲被折成方正,放到了牀底。

“我好像聞到醉糟嫩雞和太極明蝦的味道。”小手捂着朱脣,印喜軟軟的又吐出一個呵欠,接着才伸長了一雙小腿,緩緩地滑到牀塌下。

“小姐好厲害,今日的主菜正是這兩道菜呢!”兩人一臉驚奇,再次爲印喜的嗅覺而讚歎。

這幾日,小姐的生活作息極爲簡單,睡醒了就是喫,喫完了就是睡,只有偶爾心血來潮時,纔會在府裏到處閒逛,再加上小姐脾氣良好,待人客氣,凡事總是自己來,不像一般的官家小姐愛頤指氣使,因此她們服侍起來,也就格外的輕鬆。

不過有好自然也有壞,小姐唯一的缺點就是嗜睡。

雖然她們非常努力想讓小姐維持三餐正常,可小姐一旦入睡了就很難喚醒,不過這幾日,她們總算發現讓小姐自動清醒的妙招。

原來,只要將好喫的飯菜送到房裏,小姐聞到菜香就會自動清醒,這招百試百靈,屢試不爽呢!

兩人打開衣櫥,正思考着該怎麼打扮印喜,誰曉得她早已拾起隨意披在軟椅上的絲衣綢裙,徑自穿上。

唉,小姐就是這樣,不愛打扮,衣着也很隨意,老愛穿着過大的衣裳……

“啊,還有桂花甜酒釀蛋。”俏鼻微抽,印喜不禁驚喜的又吐出一道菜名。

踩着綴珠繡鞋,她不禁心動的越過屏風,來到價值連城的碎玉紫檀桌邊,果然就見到桌上擱着五盤誘人的佳餚。

鐵域手藝之好,不僅色香味俱全,就連菜的外形也相當考究,光是看那擺盤,就讓人食指大動。

“快坐下來一塊喫啊。”印喜連忙朝後頭的如意和滿意招手,自己則是迫不及待的拉過椅子坐下。

“奴婢不敢。”兩人誠惶誠恐的搖着頭,哪敢真的和印喜同桌共坐,她們可是丫鬟呢。

“就說了別對我多禮了。”印喜纔不容她們拒絕,拿起湯匙,替兩人各盛了一碗湯。“你們曉得我喫不多,你們不幫忙一塊喫,剩下多浪費。”她雖挑嘴,但不貪食,往昔有師傅出“口”相助,自然不怕東西喫不完,如今師父不在身邊,她之好向最親近的如意和滿意求助了。

“可是——”兩人還是猶豫。

“哪來那麼多可是。”印喜也爲自己盛了一碗湯,湯才盛好,她便低着輕啜了一口,當鮮美清鬱的湯汁滑過舌尖,她也不禁笑逐顏開,輕靈水眸當下眯成兩個半月,模樣煞是迷人可愛。

如意和滿意看到她這表情,不禁立刻偷偷吞下口唾液,猜想着那湯汁一定很美味。

雖然她們一直努力恪守尊卑之分,可小姐一露出這種表情,她們就會……就會……

“還愣在那兒做什麼,快來喫啊。”印喜再次出聲喚人,接着又低頭啜了第二口湯,這一次,她不只眼兒眯成了半月,就連朱脣都彎成了半月,整個人眉開眼笑的,就像是喫到人間最美味的食物。

如意和滿意彷彿看到自己的理智長了翅膀,咻咻的的飛到天上去了。

如這幾日重複上演的戲碼,她們幾乎是失神的拉過椅子,主動地坐了下來,還真的開始幫忙“分擔”食物。

直到見兩人入座,印喜才含着笑意,捻起一旁的象牙雕筷,開始品嚐起醉糟嫩雞的滋味。只是才喫了幾口菜,她便已覺得半飽,不禁隻手撐着嫩頰,慵懶的望着兩人喫菜的模樣。

“好喫嗎?”她笑着問,極喜歡眼前溫馨的氣氛。

自從歡歡和心兒相繼出嫁後,就只有師父陪着她喫飯,飯桌間的氣氛自然也就不如往昔熱鬧,如今有人一塊喫飯,感覺真是好極了。

“嗯!”兩人用力點頭,小臉上佈滿了興奮得紅暈,喫的格外高興,不過卻也眼尖的發現印喜沒碰過太極明蝦,於是立刻動手剝蝦。“小姐,請喫蝦子。”將一整盤的蝦子去殼後,兩人立刻將整盤明蝦推到她面前。

印喜淺淺微笑,隨意的夾了尾明蝦咬了一口,可明蝦纔剛嚥下,她卻像是想到什麼死的,幽幽出聲:“這幾日,我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可卻想不起來。”

如意和滿意不禁意外的眨了眨眼。

原、原來小姐也會想事情啊,她們還以爲小姐只會睡覺和喫飯,從來都不動腦呃——不,不,應該說從來都沒有煩惱的呢!

兩人看她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禁主動替她猜測。

“是喫的方面?”嗯,小姐最重視喫了,往這方面猜是最有可能的了。

自從那日相爺讓自己的專屬廚子——金士或替小姐做菜後,她們才曉得小姐口中的鐵域,正是指金廚子。雖然她們不清楚小姐爲何老稱呼金廚子鐵域,不過小姐就是小姐,小姐高興就好。

“不是。”印喜搖頭,斬釘截鐵的確定,自己遺忘的事絕對跟喫食無關。

“那、那是有事想找睿王爺?”小姐和睿王爺是姻親,彼此之間相互來往是理所當然,小姐也在府裏住了十幾日,也該是時候去拜訪睿王爺了。

“也不是耶。”印喜再次搖頭。

“那、那、那……”屢猜不中,如意和滿意不禁蹙眉繼續苦思。

與喫無關,也不是睿王爺,那還會有什麼事?

難道是跟相爺有關?

相爺一表人才,官拜一品,這幾年來,多少管家小姐愛慕着相爺,可就不曾見相爺和誰親近過,但這幾日相爺即使公務繁忙,私底下卻還記着吩咐總管,要她們倆多照顧着喜兒小姐,可見相爺對喜兒小姐確實有幾分重視,只是喜兒小姐卻提都沒提過相爺,反倒是滿嘴掛記着鐵域,活像是忘了相爺似地。

“小姐,還是和相爺有關的事呢?”如意、滿意是死馬當活馬醫,不怎麼抱期望的問。

“啊!”可沒想到印喜卻是朱脣微張,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糟糕,這幾日她喫好、睡好、住好,壓根兒就忘了和師父的協議,自然也就忘了替上官傾雲趨吉避凶。

唔,不好不好,他今年命歲雙衝、印堂藏煞,近來必有無妄之災,這幾日不見,他應該——應該還好吧?

呃……應該,應該還沒遇上什麼麻煩吧?

也許是因爲心懷愧疚,印喜沒喫完飯,便讓如意和滿意帶路,來到上官傾雲位在東苑的書房。

一路上,兩人不知是福至心靈,還是打算用閒聊打發時間,竟開始向她介紹起上官傾雲一日的作息,還說這個時候,他一定是在書房爲國家大事操煩。

除此之外,她們還說他雖貴爲相爺,卻沒有官架子,不但待人斯文有禮、對國忠貞不移,對全天下的百姓根式鞠躬盡瘁,只差沒死而後已。

她沒潑冷水的習慣,因此也就沒多嘴表示,她和上官傾雲可是在青樓見面的,那是他擁着舞人,模樣可是一點也不斯文有禮,至於忠貞不移——唔,對國家或許是如此沒錯,對女人可就說不準了。

雖然她不曉得她們口中的相爺,和她所認知的上官傾雲,爲何會有一段落差,但她確定如意和滿意——不,應該說整座相爺府裏的下人,對上官傾雲可是死忠得很,無論何時何地,總有人搶着服侍他。

瞧,她前腳纔剛踏入書房,總管後腳便領着兩名奴僕自外頭走了進來,奴僕手裏各自端着一個繪金花漆盒和一壺熱茶,茶壺還熱騰騰的冒着煙呢,瓷杯正好就有兩隻。

若非上官傾雲有一人二用的習慣,否則就是這些人早就猜得她會造訪書房。

雖然她對他人的祕密一向沒興趣,可她真的不得不說,這相爺府裏果真是臥伏藏龍啊。

含着盈盈淺笑,她將實現從總管一行人身上抽回,轉而望着坐在書案後方的上官傾雲,卻見他手執書冊,早已不知凝望她多久。

他氣度雍容,眼眉之間透着自信與睿智,雅貴之氣渾然天成,在燭火的輝映下,那雙黑眸更顯幽深,彷彿可以看穿任何祕密,讓人無所遁形——

莫名的,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臉兒有些熱。

“喜兒姑娘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她的柳眉才輕輕微蹙,他的關懷就隨之而至,半點也沒疏忽掉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不,沒事,可能是適才走了一小段路,所以覺得有些熾熱。”她推測出這個可能,畢竟適才她確實走了不短的一段路。

“那就歇會兒吧。”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書卷。“請坐。”他擺個請的動作。

“多謝。”她斂裙坐下,這纔打量起整座書房。

相爺府佔地遼闊,四方院落規模宏偉不說,更是以珍貴楠木搭建而成,房內的桌椅櫃檯也都是用最上好的紫檀木,想當然耳,書房自然也是如此,門開八扇不說,每扇窗門上到處可見寫情寫意的雙面圖,替古意盎然的書房再添風雅。

只是書房大歸大,可卻放滿了大型書櫃,書櫃上收羅着經史子集、各地風土方誌,以及大量的兵書,可見他這一朝相爺的用心。

“聽說喜兒小姐有事找我?”上官傾雲輕聲開口,嗓音低醇悅耳,莫名的讓她的雙耳發癢。

她眨眨眼,不禁迅速將視線調回,卻發現總管和兩名奴僕。不知何時已退出書房。

“是的,我來,是想問問你近來可還安好?”她慢條斯理的說出自己的來意,一雙靈眸確實迅速朝他身上察看了好幾眼。

唔,還好,還好,他看起來臉色紅潤,精神飽滿,半點也沒有失魂落魄,或是受傷虛弱的模樣,看來她這一忘應該是還沒忘掉他的命,一切都還來得及。

“喔?”上官傾雲不禁有些意外。“喜兒小姐爲何會有此一問?”這可真不像她啊。

放眼金鉉王朝,多少女子對他夢寐以求,每次過府,總會藉口纏着他不放,可她卻是個例外,就如同當初她所言一般,她確實是爲了鐵域而來。

這幾日聽總管報告,這段時間裏,她非但沒有寄人籬下的不適應,反倒開心得很,整日喫好睡好,有時甚至睡到了日上三竿也喚不醒,除非端上鐵域出手的食物——

基於友誼,他早已打算替皇浦照顧她一段時日,只是被人疏忽久了,他還以爲她早忘了他呢。

“當然是怕你出問題啊。”她一臉認真的道。“你還記得當初我和師父是以鐵域爲條件,讓我到你這兒爲你趨吉避凶,保你未來一年安順吧?”

“記得。”

“所以,我這就是來實踐我的承諾。”她徐徐說着挺小鼻卻敏銳的在空氣中捕捉到一股甜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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