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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胭脂誘》 / 洛彤 / 第11章 / 共21章

天明,初陽雖暖,卻也灼人,慕容姬很不情願的翻身,想躲開初陽的熱吻。

一傾身,窩進一個安全的氣息裏,她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種氣息,讓她一夜好眠,近來夜半里常有的寒冷,昨夜並沒有困擾她,只是,這溫暖是誰給予的?

她驀地停下紛飛的思緒,美麗的長睫眨啊眨的,揚眸迎上了初陽,也迎上一雙炯亮的雙眼。

“司徒?”她初醒時沙啞的嗓音,聽來格外誘人,還帶着濃濃的疑惑。

瞬地,她回想昨夜,兩人酒足飯飽之後,席地而眠,充滿新奇而刺激的體驗。

“你沒睡?”慕容姬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安穩地窩在他懷裏,彷彿在他懷裏醒來,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睡了。”司徒勾脣回答,着迷地看着她半夢半醒的可愛模樣,沒有作態的矯揉,只有最純然的天真。“只是,我比你早醒。”

因爲不想嚇壞她,所以沒讓她知道,他早起的原因純粹是爲了美麗而誘人的她。

“怎麼不叫醒我?”她眨眨雙眼,還是覺得陽光刺眼,索性又閉了眼,與他繼續閒聊着,小臉兒無意識的在他懷裏蹭啊蹭的。

司徒可以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因爲她而有了反應。

現下,她只是單純的依偎着他,與平常的刻意引誘不同,但,還是讓他很“不舒服”。

“好啦,該起來了。”司徒的聲音不自覺變得更沉,偉岸的身軀直覺往後退,讓她柔軟的身子離開他懷抱。

“不要!”慕容姬抗議着,又往前偎去。“我還沒回神呢!”

司徒差點沒發出痛苦的呻吟,她不知道一個男人的自制力有限嗎?

“再不起來,你要被烤焦了。”雖是初陽,但她細皮嫩肉,難保不會被陽光曬傷。

“有你護着我呀!”她偎得更緊,試圖讓他的身軀替她擋去大半的陽光,雖然,他一直是這樣做。

“所以,我烤焦了沒關係,你沒事就好?”司徒逗着她,聽聽她說得理所當然,像是他天生就該護着她一樣。

“是啊。”慕容姬終於揚起眸,對他勾起迷人笑容。“等你烤熟了,我就把你喫了。”

一句玩笑話,搭配着她勾魂的眼神、誘人的笑容,他的喉間滾過一陣熱燙,胸腔莫名一緊,眼光突地火熱起來——

慕容姬意識到他的轉變,她不由自主地一顫,瞬間無法呼吸。

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以往那些男人的炙熱眼光,總是讓她覺得作嘔,但是他的眼神,卻帶給她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彷彿他深深爲她癡迷,發了狂的想要她。

他要她,要全部的她,不只是肉體上的慾望,還願意一生爲她遮風蔽雨,做她的天、當她的地、成爲她一輩子的依靠。

他的眼神好狂野,深邃的黑眸,閃爍得彷彿着了火。

那感覺教她害怕,不是怕他會傷害她,而是害怕他眼中那強烈到幾乎震懾她的激動。

“原來,你還是個正常的男人。”她逼自己用輕蔑的語氣開口,只爲轉移心中那種無法解釋的不安。“抱着我、擁着我還能無動於衷,我都要以爲你是不是有斷袖之癖了。”

司徒下顎的線條突地繃緊,訝異到他竟因爲她迸發不該有的慾望,他對自己有些惱了。

他不再讓她偎在他胸口,連忙從泥地上坐直起身。

看着原本緊緊相偎的他背過了身,慕容姬的小手不自覺地收緊。

離開了他的懷抱,縱然初陽炙熱,她卻覺得有些冷。

“生氣了?”她微微用力咬脣,不明白他的反應爲何讓她心裏閃過一抹疼。

“沒。”司徒簡單的否定她的問句,他沒氣她,惱的是自己。

明知道她所爲何來,但是他的心卻仍爲她悸動,在她迎向他的那一眼裏,他甚至有了吻她的慾望。

看着他冷絕的背影,他那個“沒”字,聽來很沒有說服力。

慕容姬不認爲自己應該在乎什麼,但是,她卻該死的被影響。

她的那句話傷到他了嗎?那本是她的原意,但她的心口卻湧上了後悔。

“司徒——”她拉長了聲音,不由自主的露出道歉的語氣,從初識到現在,他總是縱容自己胡鬧,一旦他突地背過身去,她竟感覺失落。

司徒沒有說話、沒有回頭,只是嘆了一口氣。

他們倆究竟是怎麼了?

兩個本來不該有交集的人,此時卻爲了彼此牽掛着。

“你還是趁早離開,在這裏,你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司徒在深思之後開口,或許他該主動截斷他們的牽繫纔是。

話畢,他起身要走,手腕卻攀上了一隻小手——

他凝眸看着那潔白的手背,視線緩慢移到那張無辜的小臉上。

“我道歉。”慕容姬柔柔開了口,因爲他要離開而心顫了下。

聽到自己的聲音時,她也訝異自己竟向他低頭。

只是,話離了口,要再接續下去,似乎就沒那麼難了,於是她也跟着坐直身,情不自禁的想靠他更近一些。

“我剛說的是渾話,你別惱了,彆氣了,好不好?”慕容姬討饒道。

向男人低聲下氣,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爲了達成目的,軟聲求饒是她的手段之一,但眼前,她卻是真心誠意的希望能求得他的原諒。

“慕容姑娘!”司徒改變稱謂,拉開兩人距離,因爲“姬兒”這個稱呼實在太親暱,太貼近他的心了。

“你說過不這麼喊我。”慕容姬偎得更近,一顆心因爲他的淡漠而揪緊。

她能看出他沒說謊,他的確沒生氣,但是這樣的疏離卻讓她更加惶然。

她無法解釋心中那既悲傷又難受的複雜情緒,她只明白,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一點也不。

司徒回眸,深邃的雙眼迷離又困惑,顯然心裏深處也如她一樣茫然。

察覺出他的掙扎,慕容姬不讓他有機會繼續思考,她露出燦然的笑容,決定轉移他的思緒。

“我去準備早膳。”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快步往木屋裏奔去。

“慕容姑娘!”司徒在她身後喊道。

慕容姬沒有停下腳步,徑自往前跑去,在進木屋前,傳來一句話。

“下一次你再這麼喊我,就不會理你了。”

有了昨晚的“歷練”,今早的膳菜倒是很快就上桌。

看着豐盛的早膳,司徒只能說她真是一位天生的好廚子,初試身手便讓人大喫一驚,一提起竹筷就大啖不已。

也許是爲了彌補,一上桌慕容姬就努力爲他佈菜,招呼這、招呼那,好似她纔是這木屋的主人,教他想裝出淡然的神情都很難。

“慕容姑娘!”在早上的掙扎之後,他決定切掉兩人牽繫的意念更堅決了。

“來,喫喫看。”她夾了塊碎肉往他碗裏放。

“慕容姑娘!”他又喚,但是她仍是理都沒理他,專注地填飽自己的五臟廟。

這麼試過幾次,他發現她是故意的,她說到做到,只要他喊她“慕容姑娘”,她就當沒聽到。

“姬兒!”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事?”果然,慕容姬隨即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不用這麼做。”他指的是替他做飯這檔事。“弄得自己一身油煙。”

“你覺得味道不好?”她挑起眉。

“當然不是。”司徒搖頭,他覺得太幸福了。

就是因爲太幸福了,所以不真實;因爲回報不了她,所以回絕她的好意,關於她的一切,他承受不起。

人,不能貪心。

他怕,他第一次懂得害怕,害怕自己會這麼沉溺下去,在她這般的溫柔裏。

“我不會因爲這樣就把斷魂根給你。”司徒努力一次又一次的說着,希望她能放棄。

“我沒要斷魂根。”慕容姬直覺否認,只是,她突地發覺這樣的否認很詭異。

“我的意思是,我下廚不是爲了斷魂根,只是發現我喜歡這麼做,喜歡這些湯湯水水的東西。”

看着她無比堅定地迎視他的眼,那美麗眸中的堅決,不是虛假作態,那是真心喜歡,她是真的喜歡進廚房。

“看樣子,我的嘴被你養刁,大概是免不了的事。”他裝傻的說道,俊臉上還滿是被傷害的表情。

“得了便宜還賣乖。”慕容姬以一個微笑回應他。

“喫完早膳後,你還得教我認識藥園裏的藥草,總有一天,我會知道哪一株就是斷魂根!”她會憑自己的力量找到它,一定會的。

司徒的目光炯炯,幾乎迷戀的看着她,放雲山上幾無人煙,彷彿是隻有他們的世界。

曾幾何時,這個小小的世界,竟讓他感到滿足甜蜜,因爲她的一顰一笑,他的胸腔就會漲滿那化不開的炙熱情感……

“我聽你說過,百合可以下菜,我試了一下,香香脆脆的,挺清爽,你嚐嚐看。”慕容姬不停往他碗里布菜,沒有注意到他眸中深刻的感情。

“好。”司徒把碗湊過去。

“你再試試這個,我剛嘗過味道,也很好喫……”

司徒沒有說話,只是看着自己碗裏的飯菜,以極快的速度往上加高。

“姬兒,我的碗滿了。”他帶笑看着她,雖然她手藝讓人讚不絕口,但是他可不是有四個胃的牛。

慕容姬一回過神,看着那有如要祭神一般,十足像座小山的尖碗,不禁失笑。

“你幹嘛不喫啊?”慕容姬嬌瞠着他。“你喫了,碗就不會滿起來啦。”

“可是我沒時間喫啊。”她夾菜的動作始終沒停過,他的碗沒一刻能就口,他還能怎麼辦呢?

慕容姬看着滿滿的一碗菜,面有難色,總不能叫他喫菜喫到飽。

“這麼吧,我餵你喫飯,你餵我喫菜?既不會餓着,也不怕浪費。”慕容姬覺得這真是個好辦法,既能喫到菜,還能佔到他便宜。

“哦?”司徒微挑眉,這丫頭的提議,還真是嚇死人不償命,明顯違背善良風俗。

“乖。”慕容姬欣然的餵了他第一口菜,心裏卻有些喫驚,沒想到他竟然真的乖乖配合了。

司徒一口一口的嚼着,百合的清香在口中散開,甜美的滋味幾乎要化了他的心。

她笑得好甜,看來好開心!

是百合的香氣?還是因爲她?竟讓他的胸口漲滿說不出的甜蜜,教他一雙眼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換你餵我了。”慕容姬輕聲提醒他,很不優雅的對着他張口,像是討糖喫的娃兒。

似乎是遇上他之後,她慢慢洗去那些加諸在身上的鉛華,逐漸迴歸到純然的自己,這轉變太自然,她幾乎感覺不到異樣。

司徒清了清喉嚨,動作變得僵硬,夾筷的手竟意外的顫抖起來。“你也喫一口吧。”

他也夾了百合往她嘴巴擺,不過,她卻曖昧的含住了他的竹筷,狐媚的眼神朝他一勾。

猝然,司徒胸口一緊,眉頭一蹙,全身有了不正常的緊繃。

是不是情一動,就難再輕易得到控制?

只不過是一眼,他竟然就覺得慾望繃緊,隱隱興奮着。

他表情複雜,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慕容姬,她清亮如星的眸,湛黑如夜。

在這一刻,他竟深深的希望,在她眸裏永遠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眼神充滿熱情、渴望與佔有,連帶着也影響到慕容姬,那樣明確的需要,第一次讓她感到畏縮與退卻,還有壓抑不下的羞赧。

“你這麼看我,是想喫了我?”慕容姬鼓起勇氣回視,挑釁、挑情的言語裏,卻有極端敏感的情緒在發酵。

爲了斷魂根,她曾經想用身軀去誘惑他,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眸光卻讓她渾身悸動,顫抖不已。

“你知道……”司徒喉間一陣滾動,給了答案。“我不會這麼做。”

他想。

天殺的!他真的想那麼做。

聞言,慕容姬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失望。

“那就快喫你的東西,別再那樣瞧着我了。”慕容姬不曾爲了男人的目光不知所措,而他卻總是能讓她變得不像自己。

司徒點頭,艱難的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認真“對付”起他手裏如小山般的木碗。

他一口接着一口,也不管是飯是菜,全往嘴裏塞去,想借此平息胸口那壓不下的渴望。

但,就算是嘴裏已經塞滿東西,他想要的,卻還是她。

“怎麼突然變成餓死鬼投胎了?”慕容姬不知他心裏的掙扎,只是詫異他怎麼突地囫圇吞嚥起來。

她放下竹筷,伸出小手替他擦去脣邊的菜渣,她笑意盈盈。

她好喜歡這種感覺,沒有大風大浪,沒有腥風血雨,只有他與她,恬靜的享受一切。

她隱約意識到自己已然戀上了他,喜歡上那被人呵護、被人細心寵愛,有如浸潤在日光中的甜蜜溫暖。

綠林裏,司徒與慕容姬正在趕路,目的是山腳下的客棧。

原來,他真有兩下子,不但會卜卦,也真能卜出山下有人病危候診,需要他的救治。

於是,他十萬火急準備下山,但她卻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山上。

曾幾何時,她已然那樣依賴他?

只不過,跟着他疾行的腳步,在林內奔着,他輕功好,腳程快,讓內力輸他一截的慕容姬感覺有些喫力,上氣不接下氣地急喘。

“你需要休息。”司徒看着她胸口有着不自然的急喘,顯然是身體不舒服,大概是負荷不了。“你回木屋等我,我一晚就回來。”

“我不需要,我們儘快趕到客棧,晚了,那人就沒救了,不是嗎?”慕容姬倔強開口,不想被他丟下。

她知道他是好意的,但是,她不想一個人。

他揚頭看着燦亮的月,知道沒有多少時間能耽擱,看着她清麗卻倔強的眼眸。司徒不再堅持。

她加快腳步,卻更喘了,追趕着他的腳步,越來越喫力,血液奔流過快,慕容姬感覺有些頭重腳輕,趕起路來腳步虛浮。

幾個轉彎之後,司徒回眸,可以發現那張白皙的小臉,染上誘人美麗的粉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還是頓下腳步,牢牢握住她的手。

她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握進他大掌裏,另一隻手的長指,穩穩地壓在她脈搏跳動的內腕處。

他手很大也很暖,他的眼光……

“熱嗎?”司徒輕輕開口,看着她眼神迷濛,天氣有些涼,她卻因爲提氣而額上冒出薄汗。

“嗯。”慕容姬點頭。

熱,好熱——他的眼光,好熱,她的心口也好熱、好熱。

“你真是倔強。”他伸手拭去她的薄汗,怕她又熱又涼,一會兒會受了寒。

她長期處在燻毒中,身體的抵抗力遠比尋常人差,雖然已經費心調養,但總還差上一些。

“我不想一個人。”她無意中露出小女兒的嬌態。“我想跟你在一起。”

話一出,慕容姬自己怔了。這不是虛情假意,而是完全發自內心的直覺。

司徒不知曉她心裏的掙扎,無奈地搖了搖頭。“來吧,我帶着你走。”大掌朝她伸出,牢牢地將小手握住。

慕容姬迎向他堅定的眸,心裏竟閃過某種錯覺,彷彿願意這麼跟着他到天涯海角,哪裏都跟他去。

“我就這樣跟着你走,你說好不好?”

司徒回眸看着她,慎重卻溫柔的開口。“好。”

他希望她可以留下來,也喜歡有她陪伴。

“真的?”慕容姬目光閃爍,因爲他的答案而欣喜,一顆心開始動搖,在他堅定的眼神下恍惚了。

“如果你肯留下來,放雲山絕對歡迎你。”司徒把話說得和緩,不外露出任何私人的情緒。

“喔?”這話可惹得慕容姬不悅。“放雲山歡迎我,那你呢?”

“呵呵。”司徒勾起淺淺的笑。“我當然歡迎,一張嘴都被你養刁了,你要是一離開,教我怎麼處理那些野花野菜?”

“可惡,原來你就把我當成廚子看!”慕容姬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卻滿滿的都是笑意。“好,你最好每頓飯都喫光,不要留下一顆飯粒。”

“我哪頓飯留下飯粒了?你都沒瞧見我的衣衫變小了嗎?”近來,他還真是增胖不少。

“就衝着你這句話,我決定把你養成胖豬。”聽到他的話,她笑得連眼兒都眯了。

司徒淺淺笑着,但是他的一顆心卻洶湧着溫暖——

有人照顧自己的感覺真好。

他好想、好想這麼一直下去,一直、一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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