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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胭脂誘》 / 洛彤 / 第2章 / 共21章

涼風拂起頰畔長髮,很舒服,但,慕容姬卻沒半點乘風的雅興。

“公、公、公子?”慕容姬第一次啞口,說話支支吾吾不甚流暢,無法從剛纔的從容心態調整回來。“你不是說要救我?”

“我是在救妳。”司徒加澤回頭,淡淡一笑,不明白她何來此言。

“可是……”慕容姬黛眉輕蹙。

“有什麼問題?”司徒加澤沒有停下飛縱的動作,還不忘回頭看着追兵,一邊拔下樹間林枝,鋒銳有力的往地上一插,忽左忽右、突前突後,看來紛亂,卻亂中有序,似是排列什麼陣式。

“可是……”慕容姬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只是疑惑着他扯着她飛跳樹梢的動作。“我覺得我們像是在逃命?”這好像不是一個大俠做的事吧?

“我們是在逃命。”司徒加澤說得大言不慚,絲毫不以爲忤。

“逃、逃命?”慕容姬半晌說不出話,聰慧的眼神難得露出幾分遲疑。“你所謂的‘伸出援手’,就是拉着我逃命?”

“能活下來就好,什麼方式有差別嗎?”司徒加澤微微勾起薄脣,笑了。

他伸手摺下最後一根樹枝,往後一個飛刺,直直插入乾涸的大地,放慢飛縱的腳步,只因爲身後的迷蹤陣已成,三個時辰裏,那些人只會在林間瞎闖,逃不出他設下的陣法,他們安全了。

“這樣逃難般的狼狽,你不覺得有損尊嚴嗎?”慕容姬訝異得蹙起眉,這些俠義人士不是最愛面子的嗎?

“能活下來就好,不是嗎?”他緩下腳步,輕輕的在地上落下,慕容姬雖然心裏不怕,但還是習慣的回頭看了追兵,不明白他爲何突然停下所有的動作。

“不會是因爲我說了逃難看來狼狽,所以你要留下來受死吧?”慕容姬黛眉緊蹙,雖然她的懷裏拽着“亡命散”,後頭的追兵傷不了她,但這情況的突變還是教她無法適應。

這男人,會不會太強出頭了?

除了輕功,沒見他使出一招半式,這樣的人也敢多管閒事,真不知道該說他見義勇爲,還是該說他沒長腦袋。

“放心,短時間內,他們不會追上來了。”司徒加澤禮貌的鬆開手,沒有替自己辯解,倒是轉開了話題。

“慕容姑娘,妳體內有異常的藥性反應,是被人下了毒嗎?”司徒關心問道。

“沒有。”慕容姬搖搖頭,雙眼閃着奇異的光芒,很驚訝他只不過是握了自己的手,就能察覺她的脈象有異。

她回頭看了山林一眼,原先緊追在身後的黑衣人全部失去蹤影,再對照他一派從容爾雅的表情,她不得不相信他的說法,他們的確甩開敵人的追擊,這下子,她纔對這一位看來沒有殺傷力的男人,心態上有略爲改觀。

“妳呼出的氣息有異香,那不是人體該有。”司徒再次提醒,有許多人被下了毒卻不自知,死得不明不白。

“下毒,是我專門的,難免呼息間會吸入一些。”她簡單解釋,還是繞回原來的問題。“你是究竟何方神聖?這麼厲害?”

司徒笑了笑。“我只是個農夫,種花種草種菜,恰巧懂得一些脈象罷了。妳剛剛說妳是專門下毒的?”他環起手臂,想起適才那些人也開口跟她要解藥。

“是啊。”慕容姬將一頭溼發撩到身前,用手擰乾,顧盼之間,姿態十分撩人,說出的話卻十分狠絕。“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該死,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司徒加澤眉頭微蹙,察覺她外貌瞧來柔媚似水,卻有着異於常人的暴戾,從她眼神裏流露出來的冷絕,絕不僅只是說說而已。

“姑娘,上天有好生之德,若非必要,還是別隨意傷人。”司徒正欲搬出一大套“勿擾人害已”的建議時,慕容姬倒是不耐了。

“停!”嬌媚的眼神勾了他一眼,紅脣微微嘟起。“瞧你看來年紀不大,怎麼說起話來,像七八十歲、發白齒搖的老頭了。”

她的評論讓司徒微微一愣,他勾起笑脣,態度卻仍是不慍不火,心想,或許是他隱居在深山久了,真像是個老頭。

道不同不相爲謀,他們兩個是不同世界的人,多說無益。

“既然姑娘無礙,那司徒就不耽擱姑娘,就此告別。”他拱手一揖,只當萍水相逢,要將這無意招惹的紅塵瀟灑放下。

慕容姬怔愣了下,倒是很訝異先提離開的人是他。

一般男人見着她,就像蜜蜂瞧見了蜜,總是在她身邊纏纏繞繞、沒完沒了,他倒是沒把她往心裏頭擺。

“你怕我對你下毒?”她環起手臂,黛眉挑高。“跑得這麼快?”

“當然不是。”司徒加澤搖頭,毒這等事,從來不曾困擾他。“有急事不容暫緩,過了時機就來不及。”他藥筐裏的斷魂根種子,得在天明前落地,時辰晚了,就等於沒了功效。

慕容姬擺手,沒把他的理由聽進去,橫豎就是個不重女色的男人,她求之不得。

“謝謝公子伸出援手。”就算是拉着她在樹林裏疾奔有些狼狽,她還是心領了他的熱心。

江湖人稱她爲“毒姬”,她一點兒也不想反駁,反倒覺得這名字真是響亮,搭配着她心狠手辣的下毒手法,簡直名副其實。

她不是善類,自始至終都不是,她也不想替自己狡辯,只不過,她並不是閒閒沒事愛下毒,只要不招惹她,她一身懶骨,又怎麼會替自己惹麻煩呢?就像現在,她還真感激眼前的“農夫”多事,讓她連出手的力量都省了。

“在下告辭,姑娘一路小心。”司徒加澤不忘再三叮囑後,轉身就邁步離開。

慕容姬看着他朗步往前,一身灰袍沒有半點停留,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方向前進,離開她的身邊。

唉!又一個……不要她的男人。

慕容姬抿脣,心裏那猖狂的惡意,又一次在心口上跳動了。

男人要她,她不要。

但當男人不要她時,就會讓她想起另一個不要她的男人。

一種陌生的征服慾望,迅速竄上她的腦門。

“等等。”她突地開口,止住司徒加澤離去的腳步,回過身來看着她。

“慕容姑娘?”司徒加澤濃眉罩上疑惑。

“我人不舒服。”慕容姬軟軟開口,話畢,只見她雙腿突地一軟,整個人就要往地上跌去——

司徒加澤瞬步往前,迅速抱住她軟下的身軀,將她緊緊護在懷裏。

慕容姬雖已見識過他“逃命”的功夫,卻也訝異於他移動的迅速。

“你……”慕容姬支吾,發出真心的讚美。“好俊的身手。”

司徒加澤只是搖頭,不把她的稱讚往心裏擱去。

“妳哪裏不舒服?”他直覺把住她的脈,除了那原有的中毒現象,所造成的血流急竄之外,並沒有其它異狀。

“我腿軟。”慕容姬軟呢開口,頸項一偏,朝他的肩膀偎去,頓時淡香盈繞在他的鼻尖,他卻無暇理會。

腿軟?這是哪門子的病呢?

司徒診住她的脈,凝神聽着每個脈象分別,想找出她“腿軟”的原因。

慕容姬覷着他緊張的反應,心裏閃過一抹得意。

就不相信這人真是柳下惠!

人們雖嘴裏罵着她,但眼裏卻寫着真實的情慾,不管是對她的驚豔,還是對她的覬覦,她可是再清楚不過。

但眼前的男人不同,眼裏無波無紋,像是瞧見的只是個鄉野丫頭,教她的自尊往哪兒放。

所以,她故意了。

越是不理會她,她越是要瞧瞧這人的耐性到哪裏?自制力又到哪裏?

在這個人人團圓的中秋夜,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心裏想望的那個男人又……唉,不提也罷,還不如自己來尋些樂子,鬧鬧這看來正直的男人吧!

“抱我走上一段路,可以嗎?”她笑盈盈地對他露出勾魂的一瞥,說時遲那時快的,雙腿往上一蹬——

出於直覺,司徒伸手抱住她,只爲了不讓她摔跤,只是,頓時軟玉溫香沁滿胸口,他沒有興奮異常,反倒出現窘色。

這算不算得上是“霸王硬上弓”?雖然這“霸王”變成了“美人”,但一樣都做些強人所難的事。

“謝謝,我真的累了。”慕容姬紅豔的菱脣微微顫抖,盡力剋制着竊笑的弧度。

很好!

這男人從見到她開始,始終恍如一株勁風不移的松木,氣度沉穩,不疾不徐,表現得剛毅寡言,彷似他一身灰袍那般無趣。

不過,現在看起來,至少還懂得憐香惜玉,多少滿足了一些她美人兒的虛榮,可算是半塊木頭,尚待開發。

司徒加澤的表情看來有些尷尬,美人在懷,他放下也不對,不放也不對,一肚子拒絕的話,亦不知道是該說出口還是該吞回去。

“快走吧,公子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慕容姬“好心”的提醒他,該啓程了,省得身後的追兵趕到。

“司徒加澤。”他終於糾正她。“別再公子長、公子短的。”相逢自是緣分,更何況在這荒郊野外,他們也算是有緣。

“司徒加澤……”慕容姬柔柔的嗓音,滑過這陌生的名字,媚眼朝他勾了勾,自動放軟音調。“那我就叫你‘司徒’囉?”

司徒!

這兩個字輕柔滑過他的耳膜,挑動他心裏最隱密的一根弦,驀地蕩了一下。

好友們也叫他司徒,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但卻是第一次,他的心因爲這柔軟的腔調而有了淺淺的波動。

他凝眸,看着這美麗的眸、美麗的眼、柔媚的笑容與軟中帶硬的態度——

紅塵裏的一身腥,怕是很難簡單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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