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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愛結錦衣郎》 / 艾珈 / 第18章 / 共22章

許是應和了翠微她爹愛說的那兩句話——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黑羽大軍纔剛放出風聲,說前皇嫡子即將返回蒲澤,奪回原該屬於他的王位,蒲澤國內立刻有了響應。

首先是兩名擁有兵權的將軍,領著蒲澤大半兵力叛逃出國,可以想見靖王得知消息,有多氣急敗壞。

年近六十的靖王穿著龍袍高立王座前,震怒不己地呼喝:“反了反了,這羣人全都反了!”

底下朝臣無一敢抬頭接話。

與鄰國土地相較,蒲澤不過是個蕞爾小國,但因爲歷代君王頗具識人之才,靠著幾名極懂用兵之道的武將,像晉廣,還有剛叛選出國的兩位將軍,葛權和祁均,可說是蒲澤基業的三根大柱。

如今三人一走,靖王身邊就只剩禁衛軍與護守北方邊疆的軍隊——而且他甚至懷疑,說不定過個幾日,又會傳出北方軍隊叛逃的消息。

這羣喫裏扒外的混帳!靖王捏著拳頭來回急踱,虧他當初還網開一面繼續重用他們,結果他們竟是這樣回報他!

靖王心想,得想個辦法治治他們——他定要讓他們清楚,他黑靖青可不是任人搓捏、好欺負的角色!

“啓奏皇上——”一名身著飛禽袍衫的文官躬身一跨。此人是靖王心腹,也是一肚子壞水。“微臣方纔想出一計,說不準能派上用場。”

靖王一睇。“說。”

“微臣是想,這黑羽在外遊蕩二十年,算算也二十有七,不可能到這年紀還未娶要生子——”

靖王眉一皺。“你說清楚點。”

“微臣是覺得,皇上或許可以派人將他們抓來,然後——”文官做了一個殺的動作。

靖王懂了。他怎麼會沒想到?所謂擒賊先擒王,他抓不到黑羽,總可以拿他妻子兒子來消消氣。

看那傢伙還敢不敢跟他作對!靖王仰頭大笑。

就這麼辦!

“退朝。”靖王猛一揮衣袖,身一旋,大步奔進內廷安排。

紅日西掛,翠微坐在餘暉染紅的小庭院裏刺繡,只見她時不時抬起頭來,看看外邊動靜,或者瞅瞅枝上啁啾的小鳥。

她和花嬸己搬進這西湖畔小屋子住了一月有餘,在黑羽留下七,八名護衛的保護下,她這蒲澤未來的皇后,日子過得相當平靜安逸。

黑羽所以刻意搬離“浸月邸”,一來是宅子己不安全,二來也是擔心她跟花嬸兩個女人採買不便。現下可不像從前,之前還有朗叔可以幫忙奔走。

搬進屋宅時,翠微己跟花嬸說好,她倆就以母女相稱。

她初頭那一句“娘”,還讓花嬸偷偷哭了好幾次。

“繡到哪兒啦?”上街採買回來的花嬸經過窗前,隨口問了句。

翠微一笑,將手上的木棚轉了向。“一半了,您瞧怎樣?”

花嬸一瞧繡片上的飛鳥,點頭笑了笑。“你手是越來越巧了!”

也真苦了這丫頭,花嬸心想,纔剛成親不到一日,就得被迫過著兩地相思的日子。好在成親之前兩人曾共處了一段,不然這相思之苦,看要怎麼捱。

“對了,”每回花嬸上街,回頭翠微總要問上一句。“您剛在街上有打聽到什麼消息?”

“沒有。”花嬸將手裏的竹籃往窗臺上一擱。“太遠了吧我猜,我在鄰近拐彎抹角問了好幾個人,有沒有聽過北方的蒲澤國?每一個都跟我搖頭。”

“我擔心他。”一個月,說長不長,可在有情人兒眼中,每多一日都是煎熬。

如今翠微己養出習慣,每日清晨她總會打開向北的窗門,思念黑羽一陣。隨著時日增加,她心頭的煩憂也增添了許多。雖然知道他身旁有朗叔關照,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但她還是會記掛他的身體、他的安危,就怕他一個不注惹,在爭戰中弄傷了自己。

“少爺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問題的。”花嬸也只能如此安慰。

別說翠微記掛,花嬸自個兒也是焦心不己。西湖離蒲澤那麼遠,不管她怎麼打探總是沒點消息——華嬸是不太擔心黑羽會受傷,她很清楚他武功高強。但是,她一想到心狠手辣的靖王,她心頭便有股擔憂盤旋不去。

她就是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好像什麼壞事快要發生一樣……

這天夜裏,翠微重複著過去一個月來的習慣,開著窗把玩黑羽留給她的玉笛,經她這一陣練習,她現己能吹出他教唱的<越人歌>,每當思念得緊,她總要捧著吹著它哭泣,直到睡意來襲。

“你還要我等多久……爲什麼不快點回來啊……”

隨著她嬌嫩的怨,兩串珠淚自她眼角滾下,她才伸手要擦,冷不防看見牆垣上翻進幾條黑影。

不可能是黑羽——雖然從她方向看不清來人模樣,可從對方躡手躡足鬼祟的動作,她起了警覺。

來者不善!

“來人,有賊啊!”她謹記著黑羽的吩咐,一覺情況不對,要馬上喊人幫忙。

她一喊,立刻驚動附近的護衛。

鏗鏗鏘鏘,護衛持刀趕了過來。“來者何人,還不報上名來!”

黑衣人立刻拔刀相向,一羣人很快打起來。

屋房這一頭,被驚醒的花嬸趕忙挽著翠微要從後院溜出去。依花嬸猜,襲擊人馬不外是靖王的爪牙,而且,目標定是被她拉著猛跑的翠微!

可爪牙衆多,幾名護衛雖然奮力抵抗,還是有四名漏網之魚追了過去。

“夫人快走——”名護衛喊道。

“想跑去哪兒!”四名黑衣人在後院口堵住花嬸跟翠微。

“別再靠近,我手上的刀可是不長眼的!”花嬸就像護著小雞的母雞,手裏一把利刃抓得死緊,死不肯讓黑衣人再靠近一步。

花嬸望著黑衣人威嚇,可一有空檔,她立刻壓低音量跟身後的翠微提點:“翠微,記住,等會兒我—喊跑,你馬上往外衝!”

“可是——”翠微驚懼地望向越來越逼近的人牆。

“聽我話,算娘求你。”

兩人在黑暗中匆匆交換了一眼,翠微突然明白花嬸對自己的感情——花嬸不是嘴巴上說說,花嬸是真的把她當成女兒看,所以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全她的安全。

“花嬸——”翠微堪堪吐出一句,四名黑衣人便攻來了。

朗叔先前雖然教過花嬸一點防身功夫,可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她身後還有翠微。

“跑!”

花嬸—喊,翠微立刻拉開後院木門逃走,可才跑了一步,她眼角餘光瞄見花嬸被擒,一把長劍正要朝花嬸腰間剌進——

“住手!”她大吼,同時轉了方向,張臂抱住早己捱了黑衣人好幾拳的花嬸。“我不准你們傷害我娘!”

“丫頭!”花嬸動動嘴,無聲地喚了句。

兩人匆匆互望,眼裏都蓄滿了淚。

“對不起,我沒聽您的話……但我沒辦法看著您死……”

翠微纔剛說出,身子便猛地被揪起。

黑衣人一得手,立刻拿出繩索將翠微緊緊縛住,丟下不斷哀求他們放人的花嬸。

“走!”領頭人手一揮,手下人立刻扛著翠微躍出牆頭,無聲消失在黑夜盡頭——

同時,黑羽正坐在營帳中,和領兵的晉廣、葛權和祁均三位將軍商議接下來該如何進攻。

戰事起頭有如燎原大火,一發不可收拾。凡黑羽軍隊所到之處,可說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當地百姓的義助。至於守城部將多也是象徵性稍稍抵抗,之後便欣喜地歸順在黑羽麾下,任他調度。

依早先情況,黑羽本以爲戰事可以在一個月內結束,之後便能接回翠微,讓她親眼瞧瞧蒲澤,瞧瞧他心心念念掛懷了二十年的故鄉。可就在大軍接近王都時,他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一直以來,他都是住在皇宮裏的人,從不曾站在王都外邊審視這座城。可那日兵臨城下,高踞馬上的他才猛地明白,七代之前的先祖,爲何會執中這塊土地築建皇城。

這皇城地形特殊,中心最高之處是皇宮,而外層像繞了兩圈凹陷,感覺就像兩道紮實的護城河,牢牢護住宮殿。而現在,年邁的靖王便靠著地利躲在皇宮中,不斷做著困獸之鬥。

已經快十天了,只要黑羽大軍一逼近皇宮,守城的禁衛軍立刻從高處投下石彈。倘若黑羽只求功效而不管底下士兵安危,區區皇城應該不難攻破,但黑羽沒有這麼做。

初次突圍發覺傷亡慘重,他立刻下令退回外城,再謀大計。

幾回商議,性急的晉廣將軍力薦攻擊,認爲就只差這座城,蒲澤國便能重回明君手中,做一點小小的犧牲不爲過。

但黑羽始終搖頭,他再三強調,絕不做無謂的傷亡。

今晚依舊沒討論出更好的辦法來。

“少主、各位將軍——”朗叔走進營帳提醒道:“夜很深了,該是安歇的時候了。”

“花大人說得沒錯。”葛權將軍起身附和。“少主每夜陪我們商議,白日又要到部隊安撫民心一定覺得疲倦了。”

“幾位將軍纔是辛苦。”身著玄黑鎧甲的黑羽昂然站起。“我知道你們爲了包容我的意見,費了不少力氣——”

“少主別這麼說。”披著碧色披風的祁將軍抱拳回話。“少主仁德愛民,不肯讓士兵們輕易喪命,這是我們蒲澤百姓的福氣。”

“是啊。”葛權將軍點頭。“哪像裏邊的靖王——”

幾人同時望向營外高處,那仍亮著火炬的皇宮,搖了搖頭。

黑羽朝幾人頜首。“大夥回去歇息吧。”

“是,少主也早點歇息。”幾名將軍躬身離開。

“我幫您更衣。”朗叔走到黑羽身後說。

他身上玄黑色鎧甲相當沉重,每日穿上脫去,都得費上一番功夫。

朗叔靜靜動作。至於雙臂平舉的黑羽,則是面露恍惚地凝望夜空的繁星。

“朗叔。”他突然問:“你有沒有派人去探翠微她們的消息?”

“信差前幾日纔剛動身。”朗叔將鎧甲往桌上一擱,繼續說,“估算路程,這會兒也應該到了。”

“我有些記掛她。”黑羽揉揉心窩,那兒填著一股悶,隨著時間距離的拉長,那股悶遂成了難受。

白日,他是溫柔敦厚的蒲澤少主,揹負著衆多百姓的期待,就算身子再倦,在人前他猶是裝出笑臉。可夜裏,他只是一個苦苦思念愛妻的男人,他掛在胸前的玉佩,早己不知被他拿出來撫挲過幾回。

猶記得他把她跟花嬸送到西湖畔小屋時,她突然解下脖子上的雌凰玉佩,輕輕在上頭印了一個吻。

她拿她的雌凰玉佩交換他的雄鳳玉佩。

“讓它陪著你。想我的時侯,拿出來看一看——我會乖乖等你把它送回我身邊,我等你。”

想起翠微那清澈又溫柔的大眼,黑羽忍不住把手探進衣兜,想再拿出玉佩瞧一瞧。記得兩人交換玉佩當時,他猶能感覺到上頭殘有她溫潤的暖香——就在他手堪堪觸碰到玉佩時,不知怎麼搞的,繫住的紅繩竟然斷了。

溫潤的玉掉落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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