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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再見傾心》 / 彤琤 / 第7章 / 共21章

“那個……”自覺殺風景,但此時特地前來的姚舜平有事待說,也只能出言打斷這“母女”情深的一幕,開口道:“牧二小姐……”

牧傾心抬頭看他,眼兒晶晶亮,嘴角噙笑問道:“之前不是說好了,出外靠朋友?既是朋友,大家平輩交往,直接叫我傾心就好,不用再牧二小姐、牧二小姐地喚我了。”

姚舜平噎了噎,貌似難爲情地迴避了一度膠着的目光。

他從來就不敢直接看着她!

牧傾心自是知道這點,最初……想欺負他的念頭也是這麼開始的……

“原來姚公子棄嫌傾心,不想與傾心爲友。”緊抱着懷中軟軟香香的小人兒,牧傾心學着小習之平常氣惱時扁嘴的樣子,好委屈地說着。

“沒、沒這回事。”姚舜平無措,完全就是拿她沒辦法的模樣。

“之兒,你爹爹排擠我……”

小小的人兒搞不清狀況,那可愛的小臉上滿是認真,伸出肉嘟嘟的小肉掌輕拍她,安慰道:“不哭,娘不哭。”

“嗚嗚,我好可憐,被你爹爹看不起……”

“沒那回事,真的!”文雅的書生完全被喫得死死的,一臉困窘,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傾……傾心你別這樣。”

牧傾心偷笑在心底,抱着小習之,裝委屈說道:“姚公子不必勉強。”

“我沒有。”

“你若不願當傾心的朋友,傾心不會自討沒趣……”

“真的不是……”

看着一個翩翩佳公子被逗弄得俊顏微紅、手足無措的模樣固然養眼可口,但該做的正事仍是得做。

等着接受指令的福福深覺再這樣鬧下去於事無補。

特別是站在門外等被接見的人正一臉旁聽到目瞪口呆的神情,爲了維護主子該有的形象,她不得不出聲打斷一下自家主子的惡趣味……

“小姐,姚少爺他有事想同您商量。”

投以感激的一眼,姚舜平巴不得快轉移話題,連忙道:“前些日子託了封家書請人送回,家裏人知曉我在苗寨落腳後不放心,所以叫我以往的貼身侍僕帶着廚娘一塊兒過來,好幫我照顧之兒。”

這幹她什麼事?

柳眉微挑,不明白姚舜平同她說這個的用意在哪?

“可因爲我們父女已經在你這邊搭夥了,所以我想……既然廚娘都來了,也不好讓她白跑一趟,就讓她在你這兒待下吧。”姚舜平說。

斂了玩鬧的心情,牧傾心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很客氣地提出第一個疑問。“容我請教一下,‘你’的廚娘,爲什麼會是在‘我’這兒待下?”

“因爲我跟之兒都在你這邊搭夥了呀。”毫不遲疑,姚舜平說得理所當然。

“那似乎是因爲……”牧傾心提醒道:“先前你沒辦法找到合適的廚工,纔會有這提議。”

“我們做人不能過河就拆橋。”平心靜氣,飽讀詩書的才子慢條斯理地說出他的看法。“雖然廚房的工作難不了福福,可她原本的工作畢竟是你的貼身侍女,你現在有孕在身,身子骨正是需要調養照顧的時候,讓柳姑接下廚娘的工作,纔是解決所有問題的好方法。”

問題?

就她的立場,他有了廚子後,一人一家竈,那纔是真正的沒問題。

“敢問哪邊有問題?”牧傾心好客氣、好客氣的請教他。

俊顏微紅,再次迴避她投射來的目光,清了清喉嚨後,正經道:“問題有二。”

“喔?”

“其一,你有孕在身,萬事都需當心,福福若不用分身去處理廚房的事,就能專心服侍你,好好照料你跟肚裏的孩子。”姚舜平是真的想過了。

“二呢?”

“其二,柳姑是很有經驗的廚娘,由她接掌廚房的工作,不單是日常三餐,還能張羅對孕婦有益的食補湯水,所以柳姑一來,她跟福福各司其職,一舉兩得,對你跟肚子裏的孩子都是比較好的。”

不管是一還二,最大獲利者都是她,這……

“姚公子,你姚家的廚娘跋山涉水來這苗寨,卻是在我這兒各司其職?解決我的問題?”這到底是哪門子的道理?牧傾心完全不明白。

面對這疑問,姚舜平遲疑了好久……好久……

本以爲,他總算搞清了狀況,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合正常人的做事程序,牧傾心才正要鬆下一口氣,卻沒想到他面帶靦腆之色地道:“喚我水雲吧。”

他報出自己的字號,牧傾心喫驚到反應不過來。

“水雲,我的字,親近的朋友都這麼叫我。”他進一步說道。

啞口無言。

牧傾心開始體會到,什麼叫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也纔不久前的事,她自己張着朋友的大旗在欺負他,要他喚她的閨名而已,沒想到這會兒大石頭就砸到腳上來了。

天曉得他竟是這般認真?

直呼其名……這事開始讓牧傾心覺得尷尬了……

鬧着他玩是一回事,真要互稱其名,那感覺……好似太親近了些。

雖然她確實很愛捉弄他、熱衷於看他無奈又手足無措的樣兒,但這並不表示她真有意要讓兩人成爲知交好友。

不過到這當頭,她好似也不便反駁他什麼。

因爲那白淨斯文的面容正浮着可疑的紅,加上明顯的靦腆之色,看樣子他也是經過一番掙扎才說出口,只因爲要對她展現“交朋友”這件事的最大誠意。

這……這……

“出外靠朋友。”姚舜平那張風靡萬千少女的俊顏透着些些的不好意思,卻很認真地說道:“既然傾心當我是朋友,就像你之前一再說的,出門在外,大家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反正我跟之兒原本就在你這兒搭夥,所以柳姑留在你這兒,是最好的安排。”

聽他這番話,牧傾心只感覺這會兒連另一隻腳也給石頭砸上了。

同樣的,那塊大石頭還是她自個兒搬的。

真是好一個“出外靠朋友”啊!

“你好像全想好了嘛。”美眸微眯,不得不假設,眼前這人該不會是扮豬喫老虎的高手吧?

“雖然說,大家互相照應,這是出門在外時的最好安排,但總是要當面跟你說一聲纔好。”微微一笑,那斯文白淨的面容竟流露出些許不該有的孩子氣。

扮豬喫老虎的可能性幾乎是立即的,便讓那澄澈乾淨的氣質給粉碎。

爲什麼一個男人,都有了個女兒了,還能維持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純潔模樣?

爲什麼?

這到底是爲什麼?

望着一臉誠摯的他,牧傾心只有這一個疑問。

當然,牧傾心也不是沒想過……眼前這書蟲也許手段更加高明,用無害的樣子遮掩掉扮豬喫老虎的行徑,但……可能嗎?

就憑他?

“傾心覺得不妥嗎?”那溫潤的烏瞳幽幽地看着她,隱約有一些受傷的意思。

她的遲疑,是因爲不把他當朋友?

眼前的讀書人不需說出口,牧傾心也曉得他是這般想的,她這會兒只覺得兩腳被自個兒砸得又腫又痛。

出外靠朋友……出外靠朋友……

這下子,真是自食惡果啊,可惡!

身爲帕夷娃族的族長,苗人凰身系繁榮部族的重責大任,爲了考量成爲茶道驛點的可能性,在安置完牧傾心住下後,便匆匆地跟着馬幫走了,直到近日才返抵部族。

待她返回,自然還有部族的事務等着她處理,即便她有個極爲幹練的副手坐鎮族內,也硬是花了幾天的時間,才讓她跟上這段時間裏所發生的大小事,當然,這當中也包括近來族裏邊的漢人越來越多的趨勢。

先是一對迷途的書生父女。

接着是帶着侍女前來待產,順便幫她參謀的牧傾心。

在她跟着馬隊、一天一個點,十來天后遠在百里外觀察驛點的特色之際,據說書生的家人送來了侍僕跟廚娘,讓族裏的漢人又多了兩名。

當她告別馬幫、利用脫隊返族的時間再詳探沿路各個驛點之際,又來了一對漢醫師徒……當中的老師父,據說以前是給漢人皇帝治病的,因年紀大了、退休了,正在雲遊四海,想了解一下苗人的醫術,遂特地帶着小徒弟前來拜訪。

這種醫術交流的事,想想也不是什麼壞事,寨子裏多個漢人大夫怎麼想都是有利的,所以阿浪允了這對漢人師徒留下。

待苗人凰總算回來、聽完整個報告之後也沒什麼意見,但臨時想到時,還真覺得有點奇妙……

“喂,膩有媚有覺得巧了一點?”想到就說,前一刻還在講跟隨馬幫行走多日見聞的苗人凰很突然地就冒出這一句。

雖然仍有奇怪的口音,但苗人凰的漢話已進步很多了,這讓牧傾心甚感欣慰,不用聽到耳朵快出油。

“臥剛剛翔到的,那個撈頭子,竟然系雞前幫膩看病的歹夫,這四夫也太巧了一點。”較之數年前,苗人凰多長了幾分心眼,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行事莽撞、只顧着勇往直前的苗家大姑娘。

“是巧合了一些。”針對這點,牧傾心不否認。

再見到診斷出她腦部受傷失憶的孫大夫,第一時間裏,牧傾心確實也感覺古怪,但想想孫大夫的說法也沒錯……

“跟一般的醫者比起來,他是個學理派的大夫……”見苗人凰面露不解,牧傾心解釋道:“就是比起醫治病人,他更喜歡研究醫術,想知道在面對病症的時候,是不是有更好的醫治方式。”

苗人凰有些明白,但又不是很懂。

再簡化一次,牧傾心用她能明白的例子,舉例道:“就像我姊夫那樣,只是我姊夫喜歡研究的是毒物,而孫大夫喜歡研究的是醫術。”

點頭,說起數年前一度列爲族夫人選、害她追夫追得半死、最後卻又差點活活氣死她的那個人,苗人凰這次是明白了。

雖然事後證明,她曾經的執着只是白費氣力,但在當年,年少的她可是因爲那傢伙對毒物的執着與狂熱,而投入不少純純的少女愛戀哩。

原來,都已經是“想當年”的事了啊……

苗人凰稍稍閃神了下,牧傾心則盡責地分析她所知道的事。“以前孫大夫礙於君命,被困在宮裏面當御醫,好不容易熬到了可以告老還鄉的年紀,可以離開宮裏,所以很積極地在做些以前不能做的事,像是蒐集各種疑難雜症的病徵情況啊,研究不同的醫法等。”

所有的事,其實有跡可尋。

因爲熱衷研究,也之所以,老人家之前會在鄉里中舉辦義診,現在到苗寨來想研究異於漢人的醫術,更是追求不同醫法所必須的事。

“所以你會再見到他老人家,真的只是湊巧遇上而已。”聽完牧傾心的分析後,苗人凰也只能用“命運的安排”來解釋這個醫病關係的緣分了。

“我剛剛等很久,那個老大夫看診也太久了。”方纔登門拜訪時,剛好遇上那個漢人大夫來看診,在廳外等待許久的苗人凰總覺得那個問診過程似乎也拖得太久了些,她茶都喝了不止三杯了還沒看完。

“對孫大夫來說,我的情況也算是疑難雜症。”即使對象是苗人凰,牧傾心也沒完全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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