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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不歸》 / 董妮 / 第12章 / 共23章

他忽然有股想要碰碰她的衝動,他的鼻子輕輕在她的髮旋上嗅聞幾下,幽幽的清香教人心神震盪。

他扶起她的臉,輕碰她的額和頰。

她雙眼亮晶晶,眸底閃過一絲期待和羞怯。

他試探地碰了下她的脣,又像被燙到般飛快離開。

四脣交接時,那火熱的觸感讓他們同時嚇一跳。

他們不約而同地垂下眼眸,就像做錯事的孩子般,逃避對方。

“那個……”他左看看、右望望,就是不敢看她。“柳兒,我……對不起……不是,我想問….我剛纔孟浪了……錯了,我是要爲孟浪說對不起……但我想問的是……可不可再來一次?”

他每說一個字,她就輕“嗯”一聲。她害羞得根本聽不清他說的話,響應只是反應而已。

“真的可以?”他又問。

她繼續“嗯”,老天才知道她在“嗯”什麼?

他劍眉飛揚,帶着一種孩子似的天真與喜悅。

他的脣再次貼上她的,一開始有些不對,兩人的鼻子總是相撞。他反覆挪移了很多次,才完全貼合她的脣。

她不知道別人的吻是怎麼樣的,但她感覺他的脣是乾的,有些粗,可很有彈性,被他吻着的時候,她的身子都是麻軟的。

她的腳越來越軟,最後多虧有他攙扶,她纔沒有坐倒在地。

“嗯……”她發出一記呻吟,這感覺太舒服、也太難受了。

他的舌頭不期然穿過脣縫,碰着了她的齒,剎那間,他的神智暈眩了。

他迫不及待地搜尋她的脣腔,舌頭來回刷過她編貝般的齒,感覺它們好似在顫抖,不多時,一條小巧的丁香便迎了出來。

他的舌頭立刻捲上去,交纏的瞬間,他的身體整個酥麻了。

“唔嗯……”她吟哦着,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燃燒。

“阿爹……”

屋子另一頭,丫丫正在叫人。

鐵漢三和柳條兒聽見了,但他們無法鬆開對方,他們就是想繼續吻下去。

“柳兒、柳兒……”他喘息着。

她早就無法說話了,只能呻吟,讓自己徹底地癱軟在他懷中。

夜半三更,柳條兒偷偷捏着兩個紅包,爬下大炕。

小狐狸發現了她,倏地跳進她懷裏,她幾次把它捉回炕頭,它又跟上來。她不想跟它鬧,怕吵醒身旁的丫丫和隔壁房裏的鐵漢三,只得將小狐狸藏進懷裏,抱着它走出屋子,躲入茅廁中。

茅廁的門一關上,她的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

她手裏兩個紅包,一個是六嬸子給的,一個是她想送六嬸子,六嬸子卻堅持要她自己留下來,買些體己事物的。

這是她第一次收紅包,六嬸子後來還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教她怎麼做姑娘、怎麼爲人妻、怎麼爲人母……她一輩子沒聽過那麼多道理,腦袋根本轉不過來,很多事聽過就忘了,但它們在她心裏掀起的波濤,卻久久難歇。

尤其越到夜裏,她心情的起伏就越大,再也忍不住,便躲到茅廁裏放聲大哭。

她這人就是這樣,平常看起來沒心沒肺,真的碰到感動的事,當下也不會哭,總要到夜深入靜,才一個人躲起來掉淚。

她喜歡六嬸子,如果她有娘,就是六嬸子這樣吧?

她想要有娘,但她一輩子都不會有娘……

她的眼淚落在襟上,把自己的衣服都哭溼了。

懷裏的小狐狸受到驚嚇,跳了出來。

她也嚇一跳,迷濛的淚眼對上摔到地面、正怔怔看着她的小狐狸。

她趕忙把小狐狸捧進懷裏。“讓你別跟,你偏要跟,打擾人哭。”她一邊抹淚、一邊查看小狐狸摔傷沒有。

小狐狸似乎能體會她的悲傷,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伸出舌舔她的臉。

她驚愕地瞪圓眼,眼淚都忘記掉了。

她看着小狐狸,它的眼又圓又亮,澄澈裏浮着一抹溫柔,似乎在安慰她:別哭了,有我陪你呢!

“小狐狸……”她的心狠狠地擰了一下。她想到小狐狸也沒有娘,它的娘是被她親手賣掉的。

明明鐵漢三就告訴過她,有孩子的母獸不能打,爲什麼她要爲了一點點錢,拆散小狐狸母子?

她自己是個孤兒,一個過得很悲慘的乞丐,她痛恨那樣的日子,卻親手造就了另一個“孤兒”!

“對不起,小狐狸,對不起,我錯了……”她不該害小狐狸失去母親的。

什麼叫愛護生命、什麼叫珍惜大山,她終於懂了,但小狐狸已經變成孤兒。

“對不起、對不起……”她放聲大哭。

“唉!”一個低低的嘆息聲在茅廁外響起。鐵漢三推開門,走進來。

他把一件皮襖披在柳條兒肩上,然後抱住她。

“鐵大哥,我錯了……”她看見他,越發哭得不能自已。

“每個人都會犯錯,那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知錯即改便是。”他拍着她的肩,安慰她。“況且,小狐狸也原諒你了,所以別哭了。”

“它不懂,它根本不曉得我做了什麼事,我——”

“它懂得。”他把小狐狸捧到她眼前。“你看,它也曉得你在傷心,所以它很擔心你,不是嗎?”

她看着小狐狸的眼睛,那透亮的眸裏浮起一抹關懷。

“小狐狸……”她抱着它,然後他們一起被鐵漢三圈進懷中。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它則不停唔唔叫着。

鐵漢三等她宣泄得差不多後,才扶着她,走出茅廁。

被外頭的冷風一吹,她本來哭得頭暈眼花的腦袋突然像被針刺了一下,疼得她直打哆嗦。

“快點進去,彆着涼了。”他圈緊她身上的皮襖,把她帶進屋裏。

爬到大炕上,鐵漢三還倒了杯熱茶給她暖手,同時也給小狐狸蓋上了一條被子。

“怎麼樣,要不我去煮些薑茶?”他轉身就要走。

“沒事了,不必麻煩。”

“不麻煩。”

可她心疼,這會兒竈都熄了,要煮薑茶,還得再起一次火,她捨不得他這麼操勞。

“我不冷,況且這襖子——”她說到一半,才發現身上的皮襖很眼熟。“這不是你前些日子每天熬夜做的嗎?”她以爲這是他準備送丫丫的新年禮物。

“是啊!”他麪皮微紅。“做得不是很好,但應該很合身。”他幫她把襖子穿好。“瞧瞧,還有沒有什麼地方要改?”

“送我的?”她有些呆。

“當然。”

“爲什麼?”他熬了這麼些日子,熬得眼睛都泛紅絲了,就是爲了她?她緊捉着皮襖,眼眶發熱。

“你總不成永遠穿我和丫丫的舊衣吧?”他看她穿得漂亮,心裏也高興。“況且,過年了,我一定要給你置辦些新衣的。”可惜時日太短,否則他能做得更多、更好。

襖子既輕又暖,烘得她的心也變熱了。

“謝謝你,鐵大哥。”再沒人比他更體貼她了。“謝謝你……我喜歡你……”

他害羞地張大了嘴,卻不好意思也回她一句喜歡。磨磨蹭蹭的,他牽起她的手。“傻瓜,我本來就應該照顧你。”

她倒覺得,他的窘迫比什麼情啊、愛啊、誓言的都更讓人心裏甜蜜。

她軟軟地倒進他懷裏,隔着皮襖抱住他的腰。

“我也會照顧你的。”她說。

他笑着親吻她的額頭。“放心,我會扛起這個家的。”若還要勞累她,他算什麼男人。“不過……”

“怎麼了?”

他猶疑了好半晌。“我給你另外蓋間屋,以後你想哭,去那屋裏哭——不是,我不會讓你哭的,但偶爾你若真想哭——唉,我說什麼啊?總之,你別老是躲在茅廁哭。”

“我也就做過兩回,哪裏稱得上‘老’?”她不依地在他懷裏扭動。

“不是啦!我——”他欲言又止。“你知道的,現在大寒冬,什麼都結冰了,茅廁不會太臭。但春天一到,你再往那裏躲……柳兒,那是一種折磨。”尤其他放心不下她,站茅廁外爲她等門,那更是折磨中的折磨,很痛苦的。

“你這人……”她嗔他一眼。他真是不解風情,不過她還是喜歡他。

“你這是答應我不再躲在茅廁裏哭?”這個答案讓他很開心。“那你說吧,以後你想躲哪個地方,我儘快幫你把屋子蓋好。”

“別說了……”她暗罵一聲木頭,挺起身子,輕輕吻住他。“有你在,我每天開心都來不及了,哪裏會再想哭?”

他吻着她,心想,她往往在開心的時候就躲起來哭,她說跟他在一起,每天都開心,那豈不要天天哭?這可是個麻煩的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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