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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假面夫妻》 / 辛蕾 / 第4章 / 共19章

隔日醒來,身旁的女人已經下牀爲他準備早餐,他走到廚房,看見那抹忙碌的纖細身影,竟然感覺心口怦怦跳着。

這是心動的感覺嗎?他乍然止步,猶豫着是否要從身後攬住她,給她一個新婚夫妻應該有的早安吻——電影情節多得是這樣的場景。

可她在此時轉頭過來,兩人四目交接之際,她似乎有些訝異,隨即低頭輕輕道聲早安,然後繼續忙着舞動鍋鏟。

那輕淡的態度像是他的出現打擾了她的平靜。

她的羞怯、她的甜笑呢?婚禮剛過,這些全都收起來了嗎?

結婚前,他信誓旦旦不在意對象是誰,只在意家族的安排與背後帶來的利益,但是他現在忽然察覺自己竟然在意起新婚妻子的笑容——

看來是他這個丈夫一廂情願,熱情過頭了。

難以言喻的懊惱迅速湧上,他倏地轉身回臥室,換了衣服,推說有公事待辦,便獨自開車去辦公室,直到夜深纔回來。

妻子似乎也不在意他爲何在新婚隔日還要繼續工作,只是很客氣地問他需不需要準備宵夜之類的話——莫非,她不希望他的陪伴?

他更惱了,抿緊了脣,氣悶地往書房走去,佯裝忙碌地待了一夜。

然後,他發現自己無法捉摸妻子的反應與個性,她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複雜許多。

對外,她的笑容甜美動人,穿着合宜得體,無論是搭配的飾品或臉上細緻的彩妝,都是媒體追逐的焦點,派對上最受歡迎的人物,加上言語應對親切大方,她的一舉一動都是衆人欽羨讚歎的焦點。

可兩人獨處時,她卻只有沉默。她的外表依然優雅美麗,但頰畔卻多了分怯弱而非嬌羞,她似乎畏懼他,兩人的對話總是很簡短,他甚至猜不出她的情緒和想法。

最教他無法理解的是牀第之間。無論他怎麼激烈,妻子總是默默承受,不拒絕,可也沒有熱烈反應,甚至連眼神也不願與他相對,只是咬着脣,像是極力忍耐着什麼。

她不喜歡他嗎?那爲什麼要答應這樁婚事?

或者她也和那些千金小姐一樣,只想找個家世背景足以匹配的優質對象,即使與丈夫維持可笑的虛假夫妻生活,也要延續婚前的富裕生活,一生享受無盡的榮華富貴?

他真的不懂。

於是,他開始逃避與妻子單獨相處的機會,只有夜晚,他才放任自己與她激烈糾纏,因爲唯有她柔軟地包覆着他的堅硬時,他才能真實地感覺自己擁有她。

在這段關係裏,他感覺自己不只惶然失措,也幼稚得猶如初嘗情事的毛躁小子。

在家族的刻意栽培磨練之下,無論是學識、氣度、人際關係、工作能力,他堪稱是企業界新生代的熠耀之星,但沒人告訴過他,要擁有一個完美而真心的婚姻,丈夫與妻子之間究竟該如何相處?

他還沒來得及理出頭緒,卻發現他的婚姻中已經藏了一個祕密——

半年前的某一天,他獨自前往飯店參加一場工商組織的午餐聚會。聚會結束後,他正要離去,卻在停車場看見她低頭上了一輛車,而且是和他同品牌同型號的黑色房車。

他立即發動車子追在其後,一路跟回家門。

他看見她開門下車,腳步輕快,臉上揚着陌生的笑容——那是雀躍歡喜又純真的笑,她從來不曾這麼對他笑過。

她繞到駕駛座彎腰道別,男人從車窗裏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她又開心地笑,兩人像是捨不得似的,好一會兒後才揮手道別。

車子已經駛遠,他看見妻子走向公寓大門,卻又頻頻回頭望着。

這回,他百分之百確定她並不是上錯車。

這男人究竟是誰?他確定不是梁凱茵唯一的弟弟梁凱羣,也不是他在婚宴上看過的其他梁家子弟。和他的妻子如此親匿的男人,究竟是誰?

他既惱又怒,激動的情緒無法紓解,竟一拳打上方向盤。

惱的是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親密進出;怒的是,自己竟然還爲婚姻之道而苦惱——她根本不在乎,他到底在苦惱什麼?!

還有那抹笑,那真正令他怒火燒起的笑,她從來不曾給過他的燦笑——

他決定要查個清楚。沒人知道這位堂堂知名銀行的總經理,竟會偷偷跟蹤自己的妻子,而且連續四天。

他發現妻子總是在中午時間被那輛車接走,然後直奔隱匿在巷弄裏的餐廳用餐。他坐在自己車裏望着,甚至從落地窗清楚看見妻子罕見的笑靨。

這些都不算什麼,最後一天,他們連午飯都不喫了,車子直接開到五星級飯店門前,那男人讓妻子先下車後,把車子停在停車場,才慢慢走進飯店大廳。

他把車子扔給門房泊車,邁開長腿追進飯店,看見妻子正好踏進客房電梯,那男人則搭了另一部——

很好,還知道要避人耳目!但會不會太過分了?連他把車子停在飯店門口時,門房都認出他是潘天柏了,難道她以爲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他潘天柏的老婆嗎?!

而且,跟男人……開房間?

他沮喪地頹坐在飯店大廳的沙發上,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寬肩被猛拍了下,他終於回過神來。

“哥,你在這做什麼?”是他的弟弟,潘席安。

“我……”要說自己是來抓姦嗎?不,他說不出口。

“你約了人是吧?我也有約,先走了。”潘席安也沒時間和哥哥多聊,打個招呼就匆匆離去了。

不,不能在這裏把事情鬧開來,他不能容許這種丟臉事壞了家族名譽!

他起身,跨步走出飯店。

他需要一點時間,把事情處理得漂漂亮亮,他一定可以——

離開書房,潘天柏回到臥房,淡黃的夜燈映着牀上的人兒。

輕薄的軟被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睡姿卻不怎麼優雅,不僅橫過了半張牀,纖手還攀上他的枕。

當時,明明發誓自己一定可以把“事情”處理得很好,可是半年過去了,他卻毫無任何行動,只是衝動地在某個夜晚,拎着酒去找弟弟——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妻子似乎藏了一個祕密,你會怎麼做?”

“這是冷笑話還是腦筋急轉彎?”潘席安不以爲意地回了這麼一句。

“都不是。”他仰頭一口飲乾杯內的烈酒,硬是壓下流竄在口舌中的嗆辣感。

看着哥哥冷沉的眸色,潘席安斂起笑,思考了幾秒鐘,才答:“這要看祕密的影響有多大,才能決定是否有必要揭開。你沒聽過一個故事嗎——”

“嗯?”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農夫在家門口救回一個昏倒在地、美若天仙的女人。這女人清醒後,爲了感謝農夫的救命之恩,決定以身相許,和遲遲娶不到老婆的農夫一起生活。

“幾年過去了,女人認真打理家務,讓丈夫過得舒適又溫馨,但農夫總覺得奇怪,無論天冷天熱,妻子的脖子上始終纏着一條絲巾,而且也不允許丈夫碰觸。

“終於有一天,農夫受不了,決定趁着妻子睡着時,偷偷解開這個屬於妻子的祕密——”

“然後呢?”聽了半天,潘天柏有些不耐煩了。

“絲巾解開了,可是……”潘席安壓低了聲音,很沉很慢地開口。“那個女人的脖子……斷了……”

“你在給我講鬼故事?!”潘天柏慍了。

“我還沒講完啊!後來,那個女人顯靈,她說——”潘席安喝了口酒,才說:“你爲什麼要解開我的絲巾?如果不打開這個祕密,我可以陪你走完這輩子——”

“你拿個鬼故事來耍我?”虧他還認真聽。

“噯,你沒聽過嗎?這女人其實是來報恩的,前世她被人殺了以後,是農夫好心將她埋了,雖然化作鬼魂,她一心想報答恩人,但是——”

“但是?”

“但是這個恩公實在太不懂事,硬要揭開她的祕密,這下好了,她也假裝不成人,只好繼續當鬼了。”

“所以?”

“你沒聽懂嗎?”潘席安真不敢相信,他說故事的功力有這麼差嗎?“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夫妻之間的祕密別急着解開,有時候,祕密是對方善意的隱瞞——”

“還真是個鬼故事!”莫名其妙的鬼故事!

但走在回自己公寓的路上,他不斷回想着這個“祕密”的故事。

他與妻子之間,是否也存在一個影響彼此未來的祕密呢?

若他堅持要問,又該如何質問他的妻子?

要探問她那幾天在忙些什麼,或是直接問清楚,那個和她一起進了飯店房間的男人到底是誰?

可無論是哪一種,他始終難以開口。

也許,不開口也是一種方法,至少不必擔心事情鬧大,至少可以讓妻子留在他的身邊,什麼都不會改變。

反正,許多豪門名人的婚姻不也只是用來營造形象的裝飾,私底下各過各的,人家也能雙方相安無事地過一輩子。

這叫做假面夫妻嗎?那麼,他……應該也可以。

他澀澀一笑,輕輕側身躺上牀,近距離瞅着妻子的臉蛋。她沒有半點彩妝的容顏白皙乾淨,還帶點珍珠般的光澤,波浪似的長髮披在頸項間,蓋住雪般的細白肌膚,教人忍不住愛憐。

正當他伸手想擁她入懷時,梁凱茵卻醒了。

“唔……”將醒未醒的聲音聽來很嬌憨,察覺男人的手貼在自己的臂上,她頓了頓,帶着濃濃睡意的霧眸轉了一圈,才驚覺自己佔了他的牀位。

所以他方纔貼在她身上的手是……想推開她?

丈夫竟然要推開她?

“牀還不夠大嗎?”他淡淡回了句,好掩飾自己原本的意圖。

“對不起。”她趕緊挪開,躺回自己的位子,故作無所謂。

夫妻之間,需要說對不起嗎?爲什麼她總是這麼拘謹客氣?爲什麼不能靠過來甜甜地撒嬌,即使是假的,也會讓他好過些,讓他能撇下掩飾、僞裝,不必再說服自己對妻子和婚姻都已無所謂……

對,繼續假裝吧,反正假面夫妻多得是拉上被,潘天柏悶悶地側過身,睡了。

他說的沒錯,這張牀是夠大了,足夠讓兩人之間保持一米遠的距離。梁凱茵盯着那寬肩的背影,幽幽一嘆。

難道要眼睜睜看着自己求來的婚姻,繼續這樣冷淡地過下去嗎?

不,絕不!

既然當初能靠着努力和意志把她夢想中的男人引到自己身邊,如今有什麼理由放任兩人繼續維持陌生人的感情?

可是,那如大峽谷般的距離,如冰山冷絕似的背影,她該如何越過、如何克服?

梁凱茵垂下頭,無助地低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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