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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假面夫妻》 / 辛蕾 / 第8章 / 共19章

黃昏時分的霞光從窗外映入,淡淡燦色灑落在斜臥的身影上。

潘天柏走入臥室時,眸裏映入的就是這幅景緻。

下午剛到VG雜誌社專用攝影棚準備拍攝專訪用的照片時,他接到由特助轉達的消息,說妻子病了,已聯絡醫生看診完畢,目前發燒漸退,但身子虛弱、亟需照料等等。

“太太病了?”歐俐薇在一旁聽見了部分對話,猜測地問。

“嗯,是感冒吧。”他淡淡一笑,隨着她進入攝影棚。

“急着回去陪她嗎?要不要取消今天的拍攝?”

“不必了。”即使想回家探看妻子,但他也清楚事有輕重緩急,既然有醫生照護着,她應該無大礙。

他佯裝無事繼續拍照,可是笑容卻僵硬如冰,硬是重拍了好幾回才完成。他要自己鎮靜以對,還把歐俐薇的專訪稿逐一審視後才離開雜誌社,飛車回辦公室,把幾份急需他簽名的文件解決,並且交代特助羣立即取消接下來的所有會議,才拎起公事包離去。

他表面鎮定,心裏卻如同滾沸的熱水般地不安。她是怎麼了?與妻子結婚一年多來不曾見她生病,莫非是昨晚太激烈,讓她承受不住了?

除了不得已的紅燈,他腳下的油門未曾歇緩,一路往家門狂飆之間還不忘打電話詢問家庭醫生,知道妻子目前略有餘燒,應無大礙,但還得繼續觀察狀況。

直到終於回到家,見到她安靜地睡着,與陳媽簡短對談後,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潘天柏在貴妃椅前蹲下,仔細端詳妻子蒼白的秀顏。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是要解開困擾多時的祕密,把彼此關係完全攤開來說個明白,還是繼續在人前扮演幸福美滿、人後冷淡過日的夫妻?

他仍然不知所措,將大掌輕貼在妻子額上探着尚未完全退去的熱度,長指像是想熨平似地輕撫着她微蹙的眉頭,卻喚醒她了。

“唔……”發燒的感覺並不好受,梁凱茵忽睡忽醒,當她鼻間嗅到熟悉的男人氣息,又被厚實暖掌溫柔輕撫着時,不得不睜開酸澀的眼睛,想確認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迷濛的眼眨了幾下,終於確定真的是丈夫,而且兩人還這麼親近時,她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你……”她望向窗外。“這麼早就回來了?”

“感冒了?”

“呃……醫生是這麼說。”她有些歉意。

“我讓陳嫂先回去了。”

“啊?”意思是……

“保溫鍋裏有些粥,想喫點嗎?”

意思是,他要照顧她?

不等她回答,他替她做了決定。“我去端來。”

這怎麼行?耽誤了他的工作時間,他的臉色大概又要跟冰山一樣冷了。

但高大的身軀已經如風似地離開,再度回來時,手上果然端了碗粥。

“燙。”他拉了張紫絨小圓凳在貴妃椅前坐下,舀起一口粥吹了吹,遞到她脣邊。

丈夫要喂她……這是作夢嗎?梁凱茵難以置信地瞅着那口白粥,遲遲沒動作。

“還怕燙?”他索性嚐了一口,溫度正好,再晚些就涼了。他動了動湯匙,催促她快喫。

溫潤的米湯入口,梁凱茵才真實感覺到——啊,真的是丈夫親手喂她。

他今天一樣是話說得不多,但語氣和平常完全不同,溫柔如冬日暖陽。她一口又一口嚥下丈夫的體貼,全身越來越鬆軟。

最後一口白粥滑過緊澀的喉間,暖厚的大掌再度貼在她的額上,接着又探近她的頸間,然後聽見丈夫詫異地低呼:又開始發燒了……

耳溫槍、冰枕、冷毛巾,雖然神志被熱度燒得有些恍惚,但她的知覺還很清楚,丈夫俐落又快速的動作,逐漸舒緩她因爲發燒而難受的感覺。

這真的是平素冷言冷語的丈夫嗎?是不是隻有生病,才能感受到他的溫柔體貼?如果是這樣,那她可不可以要得更多……

“柏——”她一開口,聲音澀啞。

“嗯?”潘天柏低聲應着。

“可不可以……”她閉上眼,決定開口要求。“抱我……”

他沒有回答。

她沒有勇氣睜開眼睛,只好繼續說:“以前在家生病時,媽媽總會抱着我。”

一個溫暖的擁抱,會讓生病時特別脆弱的心靈得到對抗病毒的力量。

潘天柏還是沒有回答,但她突然被攔腰抱起。

他抱着她走向大牀。“到牀上睡吧,比較舒服。”

梁凱茵低嚷:“已經睡了一天了……”她只是想要一個擁抱,即使很輕很短也好。

潘天柏不理會她毫無力道的抗議,輕輕把妻子放在牀上,在她腰背墊上抱枕,然後自己從另一端上牀,健臂將她擁入懷裏,讓妻子正好貼靠在他胸前。

梁凱茵不敢相信,丈夫真的……真的抱着她!

汲着熟悉的氣息,聽着強而有力的心跳,這是她最美的綺夢。

“要是就這樣病死了,我也甘願。”她忍不住低喃着。

“胡說什麼。”低沉好聽的嗓音在喉頭與胸口之間迴盪。

“我是說真的……”

潘天柏沒有回應妻子的傻話,他睨向窗外,夜晚已來臨,黝黑的天色如幕,落地窗只掩着白色蕾絲簾,他想伸手拿遙控按下厚重的緹花窗簾,順便開燈,懷裏的人兒卻制住了他。

“不要走……再抱一會兒。”嗓音雖然沙啞,但輕軟的語氣卻教人難以拒絕她的央求。

他只得將懷裏的她擁得更緊。

“好舒服……”她喟嘆。“你知道嗎?我一直好想這樣抱着你。”

潘天柏啞然失笑。“像只無尾熊這樣?”妻子已經橫着半邊身子趴在他胸前,要是連兩隻玉腿也攀過來,不就是無尾熊了?

“呵呵,無尾熊。”她傻笑着。丈夫放軟又溫柔的語氣讓她忘記拘謹和矜持,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如果你是尤加利樹,那我一定要當無尾熊,把你緊緊抱住——”

“什麼啊?”她的傻話逗得他忍不住輕笑。

“我很想這樣抱着你,已經想很久了,可是你從來不抱我……”

已經想了很久?如果真是如此,爲什麼她面對他總是清冷畏怯,從不開口央求他或撒嬌,也從不說出口,甚至……轉而走向別的男人?

“我好喜歡你,好久好久……從那年開始到現在……至少有……嗯,八年了……”梁凱茵繼續低喃。“我喜歡你,喜歡到不顧一切嫁給你,想讓你快樂,讓你幸福……”

八年?妻子什麼時候已經認識他八年?

慢着——她說,她喜歡他八年了?

潘天柏的心口狠狠一提,頓時泛起一股既甜又軟的熱流,瓦解他所有的僞裝與堅硬。

妻子的這些話是……示愛嗎?

沒有得到回應,梁凱茵澀笑,伸手貼住他的心臟,認真地說:“我這麼喜歡你,可是這顆心,好像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她終於把藏在心底的話說出來了。

“你……愛我嗎?”靜默許久,他終於開口。

“我當然……”她低笑。“我愛你啊……”

她愛他?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他是不是應該乘機解開橫在心頭的祕密,彼此坦承以對呢?

“如果你愛我,爲什麼還跟別的男人……”他深吸口氣,發覺自己說不下去。

以爲不過短短几個字,脫口而出應該很容易,沒想到話到嘴邊,心底隱藏許久的澀苦卻讓句子硬是梗在喉間。

“男人?”

“我看見你和別的男人一起喫飯,甚至還進飯店,上了客房電梯。”他終於強迫自己把話說清楚。“潘太太,我想知道那究竟是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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