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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生死都要與你相隨》 / 莫霖 / 第4章 / 共22章

心寶其實一直都想不通,太皇太后爲什麼要收留她,給了她一個超乎想象的童年生活,不只喫飽穿暖,更是錦衣玉食;不只活得像人,更活得有尊嚴。

因爲在旁人眼中,她心寶是太皇太后的人,每個人看到她都會恭恭敬敬的喊她一聲心寶姑娘。

八歲那年在睿王府,太皇太后爲了她,幾乎與攝政王睿王槓上,此後宮裏內外、朝廷上下,幾乎所有人這麼認爲——她是太皇太后的人!

她好命,她何德何能,她施了什麼妖術,蠱惑了太皇太后的心……衆口悠悠,人言可畏,一人一點口水,幾乎可以把她淹死了。

可是她並不在乎,她只知道,太皇太后將她帶進宮,讓她可以過得像個人,就爲了這一點,太皇太后就是她的恩人。

她發過誓,此生都要在她老人家跟前盡心伺候,絕對不能有一點馬虎。而且隨着她慢慢長大以後,只有她能體會太皇太后爲了維持這個朝局的苦心——一方面要拉攏睿王,一方面要牽制睿王。

一個女人能做到這樣,已經是彈精竭慮了……

整整九年——從心寶七歲到十六歲,她陪在太皇太后身邊整整九年,直到她老人家駕崩,都是她陪在身邊照料着。

就算到了她晚年,整個人開始神智不清,情緒更顯暴躁,也是心寶陪在身邊,不曾想過要離開。

甚至到太皇太后去世前,更是臥病在牀,不曾下牀過,也是由她來酣身擦澡、整理梳妝,甚至晚上就睡在她老人家牀前。

多年來,她就在明翠宮深居簡出、盡心服侍;她這些行爲開始在宮裏傳開,連皇上都知道,明翠宮的心寶對太皇太后的翠心。

可惜後來她老人家還是辭世了,喪禮比照帝喪,辦得隆重莊嚴——這個撐過三任皇帝的女人,就這樣熄滅了人生的燭火。

太皇太后逝後,她到太后娘娘的跟前,開始伺候起太后,一段新生活就此展開,不過就跟太皇太后在世的時候一樣,她只需要伺候太后娘娘,其他空閒的時間,她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畢竟從太皇太后那裏來的人,誰也不敢太過苛待。

某日午後,她趁隙抱着從藏經閣借來的書,要趕緊還給看管藏經閣的老公公,以免拖累人家。

匆忙趕到藏經閣,還了書,不過公公又借了幾本給她,她笑着}阪下,手裏又是滿滿的書。

離開藏經閣,她本想直接走回明翠宮,可是她經過一片桃樹林,不自覺的停下腳步,因爲風吹樹林,花瓣紛飛,美景引人入勝。

她看着那景色,幾乎入迷,忽然間,她又看見那一棵大樹,還有大樹下的石頭,她笑了笑,往前走去。

來到樹下,就這樣坐在石頭上,心寶享受着微風,翻看著書;她好訝異,公公竟然拿這種書給她看……不過她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但是就在她看到字裏行間的某個字時,心裏一愣,她抬起頭,看看四周,好似在想着什麼,她拿起竹子,在土地上亂畫着,畫着畫着,竟然下意識的寫出了字……

醒……

「這個醒是指我的字嗎?」

心寶一驚,趕緊並起腳,想用她腳上那雙不算大的繡花鞋,將泥土地上的字擋住,然後一抬頭,看向來人。

那人正是向羣,他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她頭頂的光線,一張英俊好看的臉孔就這樣懸在她的眼前。

他笑着,就這樣坐在她身旁的的另一塊石頭上,心寶則是急到臉都紅了,不停想要擋住地上的字。

「你爲什麼一定要把我踩在腳底下呢?」

一愣,又趕緊把腳挪開,可是這一挪,她更懊惱,「我……」

向羣大笑,也拿起樹枝在地上寫了個寶字,大大的寶字跟她寫的醒字並列。

「有寶也有醒,這樣就互不相欠了。」

心寶笑了,笑得很開心,向羣也是,他拿起樹枝又在地上寫了字;他寫,她也跟着寫,就好像是在地上對話一樣。

最近忙啥?

沒忙什麼。

好久沒見你。

我初五纔來過,哪有好久?

向羣突然把樹枝丟在地上,「我們都見到面了,有話幹嘛不當面說啊?」

心寶也笑了,向羣看她抱著書,不禁一問:「這次讀了什麼書?」

心寶翻開讓他看書皮,向羣不禁訝異,「藏經閣借這種書給你看?」

《賢正朝軍機奏摺摘錄》、《賢正朝玄宮營造實錄》……這種可以說都是宮裏的機密啊!

心寶不好意思的笑着,「我也很訝異,可是看了以後,覺得還滿有趣的。」

「經過這些年,你已經可以看這種文章了。」向羣由衷佩服,她現在才十七歲,就能閱讀宮裏收藏的官方文書,實在難得。

「很多字都是你教我的。」

向羣挑挑眉,心裏竟然爲了她這句話而開懷,他整個人就坐在石頭上,伸伸懶腰;心寶看着他,眼前的他與她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還是一身寒鐵戎衣,腳踏戰靴,配劍在身,可是身材比當年更爲高大——

二十二歲的他,已經不再是孩子了。

「你最近好嗎?」

他笑着,「日子過得安逸,這樣算好嗎?」

現在的他正是天子衛隊的成員,離開少兵營後,他就在宮裏的衛隊當差,負責保護天予。

在旁人看來這是閒差,可是這不是他要的未來,他不想在宮裏當個看門的,他……想到前線打仗去。

向羣的想法,心寶都懂,「不要急,流石埋不住美玉,布袋藏不住針錐,總會有脫穎而出的一天。」她這樣安慰着他。

向羣看着她,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可是這話由她口中說出,聽起來特別讓人開心。

「我習武,投入少兵營就是爲了想要振興向家過去的光榮,爺爺跟爹一直告訴我,向家還能不能振作,就看我了!如果我一輩子都待在宮裏當侍衛,沒有機會到前線去建立戰功,我拿什麼振興向家?」向羣淡淡說着。

但是心寶可以感覺到他內心隱藏的渴望與激動。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她讀過一句話,男兒志在遠方,怎麼男兒跟女兒的心有這麼大的差別?她總想安於命運,而他卻是志在前線沙場。

「爹說,過了他那一代,向家就不再是貴族了;我的未來,還有向家的未來,都要靠我自己去闖……」

「醒之……」

向羣揮揮手,「不說這個了,真要我現在上戰場,我心裏也有牽掛呢!」

「牽掛?」

他看着她,緊緊凝視着她——這個牽掛竟然就是眼前的她,眼前這個女孩——

時間流逝如梭,她竟在轉眼間長成這般亭亭玉立。

心寶發現他看着自己,心想他口裏的牽掛,她頓時臉一紅,不知該如何言語。

她的臉紅,他也看在眼裏,心想這或許不是他一心付諸流水,而是兩心相往。

心寶趕緊回過神,輕輕咳嗽,順道穩住自己的思緒,「醒之,武官保家衛國是使命,可是戰爭畢竟殘酷,不只將士,連尋常百姓都要受害。」

「所以我們這些武官纔要上戰場保家衛國啊!」

「對,可是戰火分不清誰是兵、誰是民,一有戰事,怕是軍民都逃不過。」心寶還是把心裏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醒之,我知道你想建功,但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向羣聽着,心裏像是被撞擊到了一樣,他看着她,好訝異這番話竟然是從她的口中說出。

「對不起,醒之,我說這些的目的不是要潑你冷水……」

「不!你說得很好……至少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向羣很慚愧,「我太急了,急到好像一點人性都沒有……」

「纔不會呢!」心寶臉略紅,「至少當年在睿王府,是你救了我啊!」

向羣笑着,摸摸自己的頭,也很不好意思——長年都待在軍營,面對的都是男人,現在碰到自己喜歡的女生,他還真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

他們聊着天、談着心,愈說愈深入、愈談愈貼心,說着說着,向羣竟然站起身,要表演一套拳法給她看。

他扎穩馬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出拳,每一拳都虎虎生風,顯見已紮下深厚的根基;每一套拳路、每一次迴旋踢,都顯出出拳者的臂力過人。

心寶帶着微笑專心看着,她如此欣賞的表情讓向羣更是打得起勁,簡直停不下來;不過他心裏自己知道,若非她,他在其他人面前,才不願意這樣像耍猴戲一般展現自己的武藝。

但是她可以,如果是她要看,那他願意。

不遠處,幾個人站在那裏看着這對男女,尤其是看着心寶。

「母后、你看,那是心寶姐姐耶!」

來人正是皇太后,她看着眼前的畫面,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轉身就帶着衆人離開,不打擾桃樹林裏的小兩口。

一個時辰之後,心寶才匆匆忙忙的趕回明翠宮,她自己很緊張,她很少這樣在外面拖這麼久不回去,實在是這一次,她與向羣聊天相處得太開心了。

向羣……醒之……唉!她的心怎麼變成這樣……

她可以嗎……

進了明翠宮,一名十三,四歲的小女孩立刻朝她跑來。她是英平公主,是當今皇上的麼妹,小了心寶三、四歲。「心寶姐姐,我跟母后剛剛有看到喔……」

英平公主與心寶感情不錯,或許是因爲在宮裏只有心寶與她年齡最接近,所以英平最愛纏着心寶。

在英平年紀大到可以分宮出去獨立一戶前,這段時間她還是跟心寶與太后一起住在明翠宮。

心寶聽着,心不禁漏跳一拍,「公主跟娘娘……看到什麼呢?」

「看到你跟向羣大哥在一起啊……」

臉瞬間紅透,心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太后從一旁的門走了進來,一旁跟着許多宮女。「英平,趙師傅交代的習作你做完了沒?明幾個御書房再傳來你交不出習作的消息,母后可不會就這麼算了!」

英平嘟着嘴,福了福身子,趕緊離開,臨走前還給心寶一個眼神,讓心寶知道太后也已經看到她跟向羣在一起的畫面。

太后坐在主位上,「你們也都下去吧!心寶留下來,哀家有話跟心寶說。」

頓時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心寶與太后。

心寶深呼吸,上前在太后跟前也是一福,請安問好。「心寶給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幹歲千千歲。」

太后和顏悅色的看着心寶,「其實……這麼多年來,哀家好像也從來都沒問過你是怎麼想的?」

「娘娘是指什麼暱?」

太后看着她,眼神裏有着說不出的複雜情緒,「心寶,你知道嗎?母后當年帶你進宮的時候,哀家其實是對你心存懷疑的,但是經過這些年,看着你這樣不離不棄的照顧着母后,直到她老人家駕崩,現在又陪在哀家身邊……哀家現在終於可以體會當年母后爲什麼會這麼疼你了。」

因爲這個女孩擁有最成熟的性情與最深沉的心機,可是卻從來沒有害人之心——你可以跟她說一切的心底話,卻不用害怕她泄漏出去來害自己。

「娘娘也是辛苦,相較之下,心寶不算什麼。」

事實上,這個太后比太皇太后的疑心更重、更難伺候,她心寶並不是一開始就被太后接受。

想想太后也是可憐,她年紀比太皇太后更輕,如何能夠抵抗一班權臣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爲幼主保住一線生機,就爲了這點,她必須強硬。

太后揮揮手,「那都過去了,皇帝已經二十二歲,睿王結束攝政,哀家的心願已了,再也不用擔心了。」

心寶點點頭。

太后這時拉過她的手,要她坐在自己身旁,趁着四周無人,與太后一同坐在主位上。

「娘娘,心寶不敢。」

「沒有旁人,你就坐着,這樣好說體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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