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丞嘯睜開眼,有些茫然的看着頭頂上的一片雪白,這是哪裏?
“張先生,您醒了?”護士按鈴叫醫生,“請等一下,醫生馬上就過來。”
醫生?這是醫院!
張丞嘯的記憶慢慢回籠,對了,他離開公寓後,心煩意亂的開車想去公司,之後爲了躲避突然衝出來的貨車,撞上了路邊的大樹。
醫生走進來幫他做檢查,又詢問了他幾個簡單的問題,“沒什麼事,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有沒有腦震盪。”撞得那麼厲害都沒什麼事,開好車就是幸運啊!
“我沒傷到人吧?”
“沒有。”醫生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您夫人給您的。”這對夫妻真浪漫,還要先送禮物才進來探望嗎?
張丞嘯靜了一下,“她人呢?”
護士小姐在一邊插嘴,“她之前一直都在這裏的,您醒來前不久她才離開。”
“你們出去吧!有事我會按鈴。”
等到病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張丞嘯打開小盒子,裏面只有一張字條,上面寫着——
你昏迷時接了你的手機,是佳音從英國打來的,她聽說你車禍,很着急,明天抵臺。
張丞嘯怔怔的看着那張字條,這不是紀安安一向留言的語氣,她的話中永遠含着隱隱的關心,她該交代許多車禍後該注意的事項纔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是嗎?
一直到趙佳音趕來醫院,紀安安都沒出現過,她是在生氣嗎?
可是……護士小姐端來的飯餐明明是她做的味道,她是想按照自己那句該死的“離我遠一點”而做嗎?
張丞嘯說不清心裏的感覺,是內疚、是自責、是遺憾、是失落,好像還帶着一點點的思念……
“阿嘯!”剛從英國趕回來的趙佳音哭着撲到他身上,“你有沒有怎樣?擔心死我了!”
“沒事,其實都可以出院了。”只是因爲他也說不明白的原因而想留在這裏,他是想賭紀安安什麼時候會過來看他嗎?
“你怎麼會剛回來就出車禍?是因爲還生我的氣嗎?對不起,阿嘯,我決定了,我要回臺灣,我們一起住!”
“一起住?”張丞嘯愣了一下,“現在還沒到兩年……”
“我剛纔看到紀安安了!”趙佳音一臉興奮的看着他,“她已經同意你搬出來了,說只要注意媒體就行。”
她同意了?張丞嘯只覺得胸口一窒,“叫她進來,我要跟她談一談。”
“你幹嘛還要跟她談?”趙佳音不高興了,“她同意不就得了?”
敲門的聲音響起,“張先生,午飯時間到了。”
張丞嘯看趙佳音坐到一邊去後纔開口,“進來。”
“張先生。”護士雖然很好奇病房裏另一個女人的身份,但還是剋制自己的眼光不要亂瞟,“喫飯了,今天還是您特地點的蛋糕。”
“放在這裏吧!”張丞嘯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以爲點了塊迷迭香紅酒梨蛋糕,紀安安就會來看看他……
趙佳音等到護士離開,就跳過來拿起蛋糕看,“什麼蛋糕會讓你特地點?”說完,在張丞嘯還來不及阻止前就咬了一口,“味道還可以。”
張丞嘯沒說什麼,開始喫起午餐,可腦中卻亂成一團。
“阿嘯,你叫護士晚上也幫我點這個蛋糕。”
張丞嘯的動作頓了一下,“你不是怕胖嗎?”
“可以晚餐只喫蛋糕嘛!我自己去好了。”趙佳音說完,就要往外走去。
“不用了。”張丞嘯叫住她,“我晚上那塊給你喫。”他不想讓紀安安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就給小音喫的,那太過殘忍了。
趙佳音撇撇嘴,又回到他的病牀邊,“那你出院後,就可以和我一起住了,我們要住在什麼地方?不然直接把結婚要用的房子買下來好了。”
“房子以後再買吧!”張丞嘯無法理解她怎能像是把他們在英國吵的架全都忘光的模樣,“其他的,等我出院再說。”
“等你出院,就沒地方住了!那先住在酒店裏,之後再慢慢選房子好嗎?”
“過幾天再說。”張丞嘯有點煩躁,“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趙佳音撒嬌的看着他,“我不要出去,我要再這裏陪你嘛!”
“不用了,你出去逛逛,我要睡很長的時間。”
“那好吧!”趙佳音想給他一個吻,被他避開了也不以爲意的笑笑,“我出去了。”
終於恢復安靜的病房讓張丞嘯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到只喫了一半的蛋糕——他還記得幫紀安安攪拌奶油餡料的那個晚上,那清新而自然的香氣依舊,他的心情卻好像再也不一樣了……
趙佳音在快喫晚餐時纔回來,身後還跟着送餐點的護士小姐。
張丞嘯愕然的看着餐盤裏的兩塊蛋糕,“這是怎麼回事?”
“是這位小姐吩咐的。”護士小姐更加好奇這個小姐到底是誰了。
張丞嘯點點頭,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等護士小姐出去,張丞嘯開口問:“我不是說我的那塊給你喫嗎?”
“只是一塊蛋糕而已,又不是買不起,幹嘛要你讓給我?”趙佳音不在意的邊喫邊說。
沒說話的喫起晚餐,張丞嘯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
“阿嘯。”趙佳音看着他,突然開口,“你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
“我需要時間。”沒有人能平靜的接受自己的女友跟別的男人上牀的事實。
“可你根本就不想去努力!”趙佳音站起身,有些激動的說:“阿嘯,我承認我錯了,可我那是一種失去理智的瘋狂行爲,我的心裏還是隻愛你一個;而你那是精神出軌,你對紀安安有了好感,這比我還過分!”
“我對她有好感!”張丞嘯反射性的反駁。
“你忘了之前你是多麼的恨她了嗎?你現在再也不說她的心機深沉了!”
“她沒有心機深沉。”紀安安絕對與“心機深沉”掛不上鉤,張丞嘯突然想到,小音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想到“月事來了”這個藉口以遮掩一切,是不是該算是心機深沉呢?
“沒有心機深沉?”趙佳音尖銳的反駁,“沒有心機深沉,會僞裝了四年的乖乖女;在突然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後,還逼着你娶她嗎?你忘了她用你的家人來威脅你的事了嗎?”
像是狠狠被人打了一拳,張丞嘯不知道自己是被“別的男人的孩子”還是“用你的家人來威脅”這幾個字給打擊到,“我沒忘!”
“那你就應該……”
“我知道該怎麼做,”張丞嘯突然覺得自己交往多年的女友有點陌生,“你住在飯店嗎?先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趙佳音嬌嗔的拒絕,“我叫護士加張牀,我想留在這陪你嘛!”
“你留宿在病房會招來流言,我自己待在這裏就行,你回去吧!”
“好吧!那我明早再過來,拜拜。”趙佳音這次沒有試圖吻他,送他一個飛吻就走了。
沒什麼心情的喫完晚餐,張丞嘯下了牀,想去外面走走,沒想到剛繞到走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纖瘦背影正把一大袋東西交給護士小姐。
“張先生!”護士小姐眼尖的看到他,“我就說您還沒睡呢!您太太怕打擾到您,想叫我把這包東西等明早再交給您。”
張丞嘯看了一眼那包換洗衣物,“請幫我送到病房。”
“好的。”護士小姐轉身離開——這對夫妻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我先走了。”紀安安從從他出現後就沒抬過頭,低聲說完就想離開。張丞嘯叫住她,“我們出去走走。”說完,率先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紀安安愣了一下,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後,進到了電梯裏,也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
一路氣氛古怪的來到醫院的花園,張丞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你同意我搬出去了,是嗎?”
那是一條兩人座的長椅,紀安安不能坐在他身邊,只好站着,“嗯。”
“坐。”張丞嘯看她仍愣着不動,突然伸手把她拉坐在他身邊。
他不是要她“離他遠一點”嗎?紀安安不知道他現在又怎麼了,只好儘量坐得離他遠一點,依然低着頭。
“爲什麼要同意?”她不算喜歡他嗎?現在他的勢力還無法跟紀董相抗衡,只要她不同意,他就只能住在那間公寓裏。
爲什麼?原因太多了……因爲她再也受不了他的厭惡眼神、因爲她希望他能幸福……
“這是我欠你的。”如果不是她,他本來就該跟佳音住在一起。
張丞嘯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你一個人住,不會害怕嗎?”紀安安輕輕搖頭,“我還有寶寶。”
她語氣中的珍視與溫柔讓張丞嘯莫名的感到全身肌肉緊繃,胸口也像是堵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我先走了,”紀安安站起身,依然不看他,“小月照顧寶寶的經驗不夠,我不放心。”
在她的心裏,寶寶竟然比他還重要嗎?
那她對孩子的爸爸是不是也有着感情?張丞嘯的思緒紛亂,臉黑得幾乎可以跟夜空有得比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看着她離去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