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湘芸帶着仔仔回到盧有睿家裏後,先打了一通電話告知廣告公司的人已經找到狗了,然後她和仔仔一起進到浴室裏,不一會兒,一個女人和一條狗就在浴室裏展開追逐戰。
“別跑!你還跑?看啦,浴室被你噴得到處都是泥巴了,看我怎麼修理你……”白湘芸邊罵邊拿着蓮蓬頭朝仔仔身上噴灑。
“凹嗚……”狗被罵了,但是僅僅哀鳴一聲表示懺悔,隨即,又在浴缸裏蹦蹦跳跳的,同時還抖抖身子、甩甩毛,噴了白湘芸一身的水珠。
“唉唷!不要噴啦!哈……哈……”
她伸手擋着,但是擋不住,蓮蓬頭的水管也被仔仔牽扯住,她沒握好,蓮蓬頭掉落,水花往上噴,白湘芸霎時全身溼淋淋的。
盧有睿已經在自己房裏的浴室裏盥洗乾淨,換上乾衣裳下樓來,他在客廳等着,耳朵不時聽見白湘芸笑鬧的聲音從浴室裏頭傳出來,那笑聲好輕盈,像是會跳舞的精靈似的,飛舞着、盤旋着,侵佔他的聽覺,滲入他的身體裏,鼓舞着他的每一寸細胞,讓他對這個女人愈來愈感興趣。
好不容易,浴室裏的喧鬧終止,門開了,一條狗和一個女人站在浴室門口。
狗身上的污泥已經洗淨,但是女人身上卻是狼狽不堪,方纔在泥地上跌倒時沾染到的泥巴都還黏呼呼地巴在褲子上,頭髮上也有幾處污泥沾着,衣服全溼,滴着水,緊貼在她身上,將她姣好的身段若隱若現地勾勒出來。
盧有睿走過去了解狀況,看了這一幕,怦然失神了一下,他力持鎮定,喉嚨有點乾澀地說:“等我一下。”
他轉身到樓上,拿了一套衣服和一條大浴巾後,又返回浴室前,用大浴巾包住仔仔,並將衣服交給白湘芸。
“我來幫它擦乾身體,你先去沖洗乾淨,這衣服給你。我大姊只有留下你身上穿的這套衣服,家裏沒有其他的女裝了,沒辦法,只好委屈你暫時先穿我的衣服。”
“謝謝。”白湘芸接過衣服,關上浴室的門,她臉上笑着、心裏暖着。穿他的衣服,她一點兒都不覺得委屈。
當盧有睿把仔仔的皮毛用吹風機吹乾後,白湘芸也從浴室走出來。
他看到自己的毛衣和長褲鬆垮垮地掛在白湘芸嬌小的身子上,他的男性衣物越發凸顯出她的女性嬌柔,他看着看着,不知怎地,感覺很詭異,居然覺得穿着他衣服的她看起來很性感。
第一次,有女人穿着他的衣裳,那感覺很微妙、很怪,像是…… 他們的關係很親密似的。
白湘芸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她擔心地問:“怎麼了?我的樣子有問題嗎?”
“不。”他搖頭,暗笑自己的思緒詭異。
當然沒問題,不但沒問題,還好得令他有點移不開視線。
“折騰了一晚上,你早點休息吧!我就在樓下,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嗯。”白湘芸點頭,然後轉向仔仔交代道:“要乖乖睡,別吵人喔!”
說完,她往二樓的樓梯走去,仔仔則在門邊的角落趴下。
盧有睿看着這一人一狗的行爲,好奇地問:“我還以爲它很黏你?”
白湘芸站在樓梯的階梯上,回頭,應道:“它是很黏我沒錯。”
“那它……不陪你一起睡嗎?”
“它很想,但是我大媽從來不肯讓它進屋裏。”說完,白湘芸驚覺自己太多嘴了,面容微僵,倏地閉嘴。
盧有睿當然聽見了,但是他假裝沒聽到,依然語氣溫和地建議她。“它今晚大概嚇到了,偶爾讓它進房間裏睡應該沒關係,反正它也已經洗乾淨了。”
白湘芸聽了,先是微愣了一下,接着雙目晶亮,熠光閃閃。
“你不介意?”有這麼好的事?不但借她暫住,還願意讓她的狗也一起進房間睡?
盧有睿看着仔仔,笑說:“我不介意,當然了,除非它不願意。”
“它當然願意!”白湘芸立刻代替愛犬回答,並立即拍拍手,呼喊道:“仔仔!快,跟我上樓!”
仔仔一聽主人呼喊,超high的,迫不及待地越過盧有睿的身旁,急奔上樓,還不忘汪汪叫着,催促它的主人快一點。
白湘芸帶着仔仔進到二樓房裏,奔向牀,撲倒在彈簧牀上,她抱着枕頭,嘴角掛着甜美滿足的笑。
仔仔在牀下搖着尾巴,咧開嘴,伸出舌頭,那模樣也像在笑似的。
白湘芸身體趴在牀鋪上,雙手伸到牀鋪下,捧着仔仔的臉,一臉驕傲地問:“他真的是個好人,對不對?”
“汪汪!”仔仔叫了兩聲,用臉去蹭她的手。
白湘芸逕自將它的行爲解釋爲同意。
“真的?你也這麼認爲?”她又說:“告訴你一個祕密喔,他說他沒有女朋友耶!”
說完,自己傻傻地笑了。
她放開仔仔的臉,將身上寬大的毛衣領口往上拉到鼻間的位置,深深吸嗅着,聞到了清爽的氣味。
她又拉着衣服下襬,湊到仔仔黑黑的鼻頭前,傻氣地催促它。“你聞看看,這是他的衣服喔!”
被這好聞的氣味包圍着,被他曾經穿過的衣服罩着,她覺得身子好輕鬆、好暖和,閉上眼,不由得有點心醉神迷了。
因爲心情舒暢愉快,她肯定,這一晚絕對會是一夜好眠。
樓下房裏,盧有睿躺在牀上,上半身斜倚着牀頭櫃,腿上放着一本書。
書被翻了幾頁後就靜置着,因爲書本里的字裏行間全都混亂了,那些字體像是變形了,每一字、每一行,都變成了“白湘芸”三個字。
他把書合上,又打開,還是一樣。
末了,乾脆把書收好放在牀頭櫃上,不看了。
他沉下身子,埋進牀鋪裏,雙手交叉枕在後腦處,眼睛看着天花板。
在這房間的正上方就是大姊的房間,而白湘芸和她的狗正睡在那裏頭。她睡了嗎?會認牀嗎?山裏頭蚊子很多,房間裏沒有安裝蚊帳,她的皮膚看起來很細嫩,會不會被蚊子咬得很慘?
他難以自抑,控制不了思緒,就是忍不住會想到她。
想到她在櫻花樹下旋轉的身影、想到在雨中握着的那雙手、想到她跌倒撲在他身上的情景、想到她跨坐在他身上的窘迫表情想到這裏,他身體發熱起來,肌肉緊繃着,突然,很渴望一個溫柔的擁抱。
他怪自己胡思亂想,又笑自己修練不夠,教會了白湘芸如何靜心,但是此刻自己的心卻浮動着……
因爲怕仔仔又失控搞失蹤,所以隔天白湘芸全程盯着仔仔,陪它拍完廣告後纔開車下山。
她穿回原先的套裝,套上盧有睿幫她修好的高跟鞋,坐上她的nini cooper小轎車。
臨走前,她和盧有睿互留聯絡方式。
盧有睿告訴她,如果有假期的話,可以再來山上玩,白湘芸因爲他的這句話而笑着點頭。
然後她載着仔仔,打開車窗,迎上沁涼的山風,心情極好地下山。因爲開心,所以沿路的風景都美得教她讚歎,樹木看起來特別青翠,路旁野薑花的香氣特別好聞,蜿蜒的山路開起來毫不喫力,她的肩膀不覺得僵硬疼痛,臉上的線條也不會緊繃,一切都很美好。車上播放着音樂,手指頭放在方向盤上隨着音樂打節拍,她甚至搖頭晃腦地哼着歌。
白湘芸覺得好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呢?
她只不過是去了一趟阿里山,可是卻覺得比去了一趟度假勝地巴里島還要棒,整個身心靈都完全鬆弛了,脫胎換骨似的。
白湘芸將車子開回家,她家住在臺中市七期的精華地段,那是一棟有着花園庭院的高級獨棟別墅。
她停了車,但是沒熄火,也沒有啓動車庫的遙控器,只是把車子停在門口,下車按對講機。
一會兒後,對講機有了回應,是傭人阿美姨。
“阿美姨,你幫我把仔仔牽去狗屋裏面好嗎?我還有事,不進去了。”
“好!我馬上來。”
阿美姨立即出來開門,從車上帶下仔仔,順便問了白湘芸。“小姐晚上會回來喫飯嗎?”
“會。”
“好,那我就多準備一份。”
白湘芸上了車,發動引擎,正要開走時,忽然想到什麼,又按下車窗問阿美姨。“阿美姨,你會炸起司豬排嗎?”
“嗄?”阿美姨聽不懂。
“就是兩片豬肉中間夾着起司片下鍋去炸,還要淋上蜂蜜芥末醬,超好喫的。”白湘芸把她在山上喫到的美味形容給阿美姨聽。
“小姐喜歡喫那個啊?我沒煮過,改天我試做看看。”
“好!那就拜託你了。”
白湘芸關上車窗,把車開往縣市交界的方向。她要去見一個跟她最親密的人,急着把這份好心情跟對方分享。
白湘芸將車子停在一間設備完善的療養院前,進門搭電梯直上三樓,熟門熟路地往其中一間獨立的病房走進去。
病牀上躺着一位婦人,婦人身上插着一些管子,她閉着眼,嘴巴微開,那樣子像是睡得好沉好沉似的,沉到永遠都喚不醒。
婦人是白湘芸的母親,在白湘芸十六歲那年因爲摔下樓梯撞擊腦部而變成植物人,出院後就被送進這間高級療養院,一住八年,不曾甦醒過。
白湘芸走近牀邊,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她脣畔逸笑,看着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手指摸着,輕輕撫過。
“媽,我來看你了。”
她握着婦人僵硬的手掌,用十指揉捏按摩,每一個指節、每一束肌肉,她都極有耐心地按壓,邊按摩邊對婦人說話。
“媽,告訴你喔,我昨天遇見一個很好的人,他住在阿里山上,是一座茶園的主人,他家門前種了一棵好美的櫻花樹,他教我如何泡老人茶,煮很棒的晚餐給我喫,還讓仔仔進房裏睡……”
這一趟的探望,白湘芸一直說在山上的事,細數盧有睿的種種好。
一直到接近傍晚的時候,白湘芸才離開療養院。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經過一家大賣場,眼睛瞟到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茶葉罐,嘴角揚起,忽地心血來潮,將車子駛進大賣場的停車場裏。
她下了車,在茶具專區選購了一組很講究的功夫茶茶組。
接着,她又繞到雨具區,選購了一雙女用的紅色雨鞋。
買完東西,回到停車場後,她打開後車廂,把雨鞋放在後車廂的角落,心裏想着:搞不好哪一天有機會再去阿里山玩!
盧有睿說了,山上常有午後大雷雨,誰知道會不會又讓她遇上大雨?
這雨鞋,有備無患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