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間,廚房裏傳來陣陣滷肉的香氣,誘得人饞得口水直流,郎驍人在石屋裏,都聞得到那股香到沒天理的濃濃肉香。
咕!他的肚子很賞臉地發出巨大的飢餓聲。
該死,肚子好餓!
中午爲了躲她,他根本沒喫多少東西,如今聞到這香氣,哪還忍得住?就算理智忍得住,飢腸轆轆的肚子也忍不住呀!
“該死!”他忍不住咒罵出聲,因爲方纔一時分心,將玉塊磨缺了一角。
“可恨,沒用了!”磨壞的玉塊等同一塊廢石,毫無用處,他惱火地將那塊廢玉塊扔到一旁,兀自坐着生悶氣。
這樣下去豈是辦法?他總不能一輩子躲着那女人吧?
她要接近他就讓她接近,她想說什麼就由她說不就行了?他做啥要躲?
何必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但他知道,他是怕了,他真的怕——他怕自己信了她那套荒謬的言論。
她說她喜歡他。
哈!像他這樣一個半人半狼的怪物,誰會真心喜歡他?她若不是欺騙他,便是誤把同情當作喜歡,而那正是他最不需要的——
看似慈悲、實則殘酷的同情!
“堡主?”石屋外傳來郎叔的叫喚聲。如今石屋成了他最安全的庇護所,因爲經過上次的教訓,柳圓圓絕不敢再輕易越雷池一步,就連郎步也不會擅闖。
“什麼事?”他不耐地提高音量吼問,飢餓使他特別暴躁。
“晚膳準備好了,請您去用飯。”
“我還忙着,等會兒再喫!”
“圓圓姑娘有事去忙了,短時間內不會過——”
話沒說完,就見石屋門打開了,渴盼又懷疑地問:“你是說真的?”
“當然是。我怎麼敢騙堡主?”郎叔神情認真地道。
既然她暫時不會出現,那他還等什麼?事不宜遲,喫飯去也!
郎驍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來到飯廳,大圓桌上擺滿了香氣四溢的飯菜——尤其是他最愛的肉,那濃濃的滷肉香,教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他迫不及待拉開椅子坐下來,夾起香噴噴的滷肉就往嘴裏塞,沒發覺郎叔心虛地悄悄離去。
今兒個的肉滷得特別好,色澤金黃,整聲都滷透了,郎驍滿足地咬着,感覺入口即融的油花在嘴裏化開了。
“滷肉好喫嗎?”
忽然,旁邊有人問道。
郎驍喫得正專注,也沒多想便點頭道:“好喫!滷得很透,喫起來——”
話語頓住,郎驍突然發現,和自己說話的人不是郎叔。
他詫異地抬起頭,看見柳圓圓就堵住飯廳唯一的出入口,正笑吟吟地瞧着他。
此刻郎驍是見光死,想“消失”已經來不及了,只能暗自咬牙咒罵:可恨的郎叔,竟敢騙他!
柳圓圓走向飯桌,替自己添了一碗飯,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甜笑着說:“咱們好久沒一塊兒喫飯了呢!”
四周一片沉默,只聽得到力道稍嫌過大的咀嚼聲。
很好,這會兒不吼叫了,改爲無聲的抗議嗎?
柳圓圓聳聳肩,夾了一筷子蔬菜給他,說:“最近園子裏的蔬菜採收了,高山上長的蔬菜特別好喫,你嚐嚐看吧。”
郎驍一句話都不說,只默默把碗遞過去,甚至不願抬頭看她一眼。
柳圓圓眼中出現一抹沮喪,但她不願他們一直這樣下去,所以決定主動出擊,她鼓起勇氣道:“張開嘴。”
“做什麼?”郎驍瞪着她。
“我餵你啊,你之前不是很喜歡我餵你喫菜嗎?”
“那是以前!現在……”他倏然抿起嘴,不再說話。
今非昔比,現在她已經知道他是個半人半狼的怪物,還想喂他?是把他當野狗喂嗎?
哼!某人很不配合地別開頭。
柳圓圓懊惱地嘀咕一聲,但仍不放棄。
“喫一口嘛!要是真不喜歡的話,就不逼你喫了,好不好?”她以前所未有的嬌甜嗓音誘哄道,讓郎驍詫異得張大了嘴。
這女人,被哪個妖精附了身?
柳圓圓趁機把那一筷子蔬菜塞進他張大的嘴裏,郎驍沒辦法,只能乖乖咀嚼。
“好喫嗎?”她甜滋滋地問。
他仍是不看她,就只是專心咀嚼,好像他突然發現青菜的滋味哪些美妙。
柳圓圓噘起小嘴,面頰突然緋紅,眼中又出現一抹決心。
“那麼……該你了。”
莫名其妙的話語讓朗驍禁不住抬頭看向他。
“什麼?”
“我們不是說好了,你喫一口菜,我喫一口肉啊!方纔你喫了菜,那麼現在該你夾肉給我喫了。”
郎驍懶得跟她爭論“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那套理論,隨意挑了塊肉扔向她碗裏,打算敷衍了事。
但柳圓圓卻移開了碗,漲紅臉,搖了搖頭。
“方纔是我餵你,現在也該你餵我纔是。”她忍住快要窘死的羞恥感,厚着臉皮說道。
“你說什麼?”郎驍剋制不住地大吼。
“我……我要你餵我。”
天啦!她這輩子還沒這麼丟臉過,但爲了打動這個鐵石似的頑固男人,她什麼不可能的事都做了,甚至不惜拉下臉皮撒嬌裝嗲,就看他會不會被自己打動了。
郎驍還是瞪着她,不過很想伸手摸摸她額頭,看看她是不是發燒了。
但他沒有——他不敢!
雖然不願承認自己這麼沒用,但他真的沒勇氣碰觸她,唯恐不小心一碰觸到,就會激起心底累積已久的渴望,當場將他仆倒在飯桌上……
比起費心與她糾纏,義正詞嚴的拒絕她,倒不如順了她的心意痛快些。
於是郎驍牙一咬,將那塊肉送到她嘴邊,很不情願地粗魯命令:“喫!”
這和她所想像的含情脈脈、溫柔餵食相去甚遠,不過聊勝於無,柳圓圓張開小嘴喫下那塊肉,塞得小嘴鼓鼓的。
油光滋潤了她的嘴,她伸出粉舌,緩緩舔去脣瓣上的油汁。
郎驍見了身體倏然繃緊,下腹燃起熊熊烈火。
奇怪!並不是月圓之夜,爲何他渾身像着了火一樣,好像快要變身的感覺?
現在他很清楚,那件衣服之下有着一副看似纖瘦平板、實則有着女性柔軟曲線的身軀。愈想,愈是口乾舌燥、飢渴難耐。
柳圓圓喫完了肉,抬起頭對他羞怯一笑,那可愛的笑容讓他再也剋制不住那股強烈的衝動。
他若不是得立刻離開冷靜身心,就是得立刻佔有她,以宣泄逼得他飢渴欲死的火熱慾望。
而他選擇逃避!他不想再聽見她喊他一聲“怪物”。
他扔下喫了一半的飯菜,頭也不回地逃離飯廳。
“堡主——”
柳圓圓詫異的呼喚沒能讓他回頭一望,甚至連稍稍停頓都沒有,很快地消失了蹤影。
“郎驍……”柳圓圓失意地放下碗筷,全然沒了胃口。
他真的這麼討厭她嗎?討厭到連與她同桌進食都不願意嗎?
一抹薄霧緩緩浮現眼眶,但她倔強地抹去它。
她不哭,因爲她還未認輸。她還有很多招數未使,他等着吧!
這輩子,她從未如此確定過——她想要和他共度一生一世。
俗世的名分她不想去計較,如果他只想當她是暖牀的女人,那她就只當暖牀的女人。反正打從她被賣掉的那一刻起,在世人眼中,她就已經失掉追求幸福的權利了。
是郎驍給了她希望,讓她知道自己可以去愛人,也知道有個人寵愛着她,是他讓她再一次窺見幸福的樣子。
所以哪怕是厚顏糾纏,她也要讓他知道,她是真心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