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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主人,別餵啦!》 / 安琪 / 第4章 / 共22章

先到廚房取了熱水,柳圓圓才小心地走向郎驍的房間——她知道在哪兒,因爲正好就在她的房間隔壁,昨晚是他親自帶她到房間去的。

“堡主?”柳圓圓端着熱水站在他的房門前,騰出一隻手輕敲房門,等着郎驍回應,但裏頭一點聲響都沒有。

難道他還在睡?柳圓圓呆站在門外,猶豫半晌,悄悄頂開門,往牀的方向望去,瞧見牀上隆起一坨被子,他果然還在睡。

要不要叫醒他?她掙扎着。

轉頭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是該起身了。再說,早飯若是不趁熱喫,菜變涼了味道就會不好了。

這麼一想,她才大着膽子走進去,先將水盆放在臉盆架上,然後靠近牀邊輕喚道:“堡主。”

那坨凸起物沒有反應,柳圓圓又靠近一些,並且稍微加大音量。“堡主?”

牀上的人還是動也不動。

他睡得這麼沉?

“堡——”柳圓圓試着想掀開被團的一角,沒想到手纔剛碰觸到被角,就突然被一陣疾勁的狂風掃過,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被壓平躺在牀上,而壓住她的郎驍,正面色陰沉地瞪着她。

打從門一推開,敏銳的他就感覺到有人侵入,但本以爲是郎叔所以默不作聲,直到被褥被人掀動,他才察覺不是他——郎叔從沒那麼大的膽子敢來掀他被子。

“堡、堡主?”柳圓圓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好大一跳,臉色頓時發白。

好可怕……她根本沒看見他是怎麼移動的,就被他壓在身下了……有人動作這麼快的嗎?他是……人嗎?

“唔……是妳?天大亮了?”發現是她,神智還有些渾沌的郎驍立即清醒,放開了箝制的手。

柳圓圓一得到自由,立即逃下牀,躲到牀柱邊去。

“現在什麼時辰了?”他抹了把臉,瞇眼望向窗,隨即擰起濃眉,怒吼道:“搞什麼?!天根本還未大亮,妳就來吵我?!”

她不知道他很晚才睡嗎?!

“啊!我不曉得天未大亮前不能吵醒你……。對、對不住!”見他發怒,她不禁又嚇得牙關打顫,巴不得從原地消失。

見她一臉驚恐,郎驍知道自己又嚇着她了,不由得感到懊惱。

“怎麼是妳來?郎叔呢?”他咆哮着問。心想如果是郎叔來,她就不會被他嚇着了。

“你……你別怪郎叔,是我主動要來喚你起身的。”柳圓圓鼓起勇氣解釋。

“是妳自個兒要來的?”郎驍瞪着如驚惶小兔的她,粗眉擰起,心裏還是很不悅。“我嚇着妳了?妳又怕我了?”

“沒……沒有。”柳圓圓身子還在微微打顫,但因爲怕他傷心,所以猛力搖頭否認。

“是嗎?既然不怕,那妳爲什麼離我那麼遠?”郎驍氣悶地諷刺道。

她離他起碼三步遠,一副隨時轉身想逃的模樣。

“沒……沒有啊。”沒辦法,柳圓圓只好邁開顫抖的小腳,跨上前一小步。“那個……堡主,你要起身了嗎?我……我想伺候你梳洗。”

“妳想伺候我梳洗?”聽到她這麼說,郎驍臉上露出一抹興味的笑容。

她肯主動接近他是件好事,他心情霎時愉悅起來。

“嗯。你好心收容我,我當然不能白喫白住,我會竭盡所能地幫忙……”

然而聽到“竭盡所能”四個字,郎驍可又不太高興了。

“妳不需要幫我什麼忙,我不是買妳回來當女傭。”他板着臉道。

萬一累到又瘦了,幾時才能養得豐盈圓潤?

“不!就算你人是這麼好,願意無條件照顧我,但我也不能就這樣賴在這兒,什麼事也不做,如果是這樣,我……我寧可離去,也不要賴在這兒當米蟲。”

這點,柳圓圓非常堅持,她不想當個無用的人。

“妳……”這小女人怎麼這樣頑固?再說,他也不是無條件照顧她……

郎驍瞪視着她,企圖用無聲的壓力逼她讓步,柳圓圓敵不過那雙嚴厲眼眸的逼視,但又不肯讓步,於是逃避地把視線轉向一旁不看他,也抿着脣不說話,擺明了堅持到底。

郎驍鬱悶地吐了口氣,不悅地發現,他竟然拿這頑固的小女子沒轍。

她不跟他吵,卻也不輕易改變決定,柔弱卻頑強,像藤蔓一樣有韌性,完全看不出這膽小的女人竟有這樣的決心。

又瞪了半晌,她還是不爲所動,他終於領悟到她是認真的,這才悻悻然道:“好!我答應讓妳幫忙,但妳也必須答應我,不能太過勞累,尤其不許讓自己變瘦,聽見了嗎?”

他抿緊脣,冷硬地下了但書。

“我知道!謝謝你,你真是太好了。”柳圓圓感激得不得了,他總是擔心她太瘦,人真的很好,比她親爹還關心她呢!

好?郎驍冷笑了下,很不以爲然地撇撇嘴,對她的識人不清不予置評。

她肯撤下心防接近他,他可是求之不得,現下被她當成好人,他樂於接受。

“堡主,我……伺候你梳洗。”

柳圓圓被他瞧得面頰微紅,趕緊走到水盆邊,擰了冒着熱氣的布巾,雙手奉上,要讓他淨臉。

“堡主,請用。”

“妳不是說要伺候我嗎?”他故意不接過那條巾子。

“呃?是啊……”她不解,她不是正在伺候了嗎?

“那麼,幫我洗。”郎驍無賴地命令。

“咦?”柳圓圓嚇了一跳。

“怎麼?不願意?”他瞇眼質問。

“不、不是的!好……我替你淨臉。”

想到要替他做淨臉這麼親暱的動作,柳圓圓就覺得羞,但既然答應了,也不能不做……

見她猶豫不決,郎驍慵懶訕笑。“怎麼了?我臉上有會咬人的東西?”

如果不是太在意她的反應,她那瞪着某種好像會咬人的東西的模樣,說不定會讓他笑出來。

“沒……”

柳圓圓不再猶豫,慌忙攤開柔軟的布巾,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臉,又稍稍遲疑了一會兒,纔開始緩慢移動。

她謹慎地擦拭他的臉龐,不由得細瞧起來。

他的臉,與她的完全不同。

他的皮膚不像她的那般光滑細緻,像塊豆腐。他粗礪而緊繃的臉頰線條分明,如刀鑿開的岩石,純男性的五官極爲粗獷,但並不難看。

其實仔細看,會覺得他生得還挺好看的,一雙大眼炯炯有神,濃眉帥氣飛揚——雖然它經常是擰起的,一管鼻樑又直又挺,脣寬而略薄,脣型很好看。

溫熱的布巾細心地拂過郎驍臉上的每一寸肌膚,連兩隻耳朵內側都沒疏忽,但柳圓圓卻感覺,那熱氣好像從自己臉龐冒出來似的,雙頰熱燙得很。

除了替他淨臉這動作太親密之外,另一個讓她害羞的原因,是郎驍一直盯着她瞧。

郎驍兩眼緊鎖着她,很不含蓄地直瞧着,即使布巾數次擦過他的眼,依然沒能讓他把視線移開。

柳圓圓不是沒被人瞧過,但不曾被人用這麼熾熱的眼神盯着瞧過,她一慌張,布巾差點掉落,她急忙搶救時,手指拂過他略爲粗糙的皮膚表面,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心一顫,面頰更紅了。

“行了。”

戲弄夠了的郎驍,終於懶洋洋地開口,願意暫時放過她。

再玩下去,只怕她那張染紅的臉龐就要因充血過度而昏倒了。

“那我先出去了!”

柳圓圓如獲大赦,端起水盆,急急忙忙就往外衝。

她走得太急,連郎驍想提醒她“小心,走慢點”都來不及。

望着那道纖細的背影,郎驍揚起嘴角,一大早就被吵醒的壞心情沒來由地消失無蹤。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維持到喫早膳之前爲止。

“這是什麼?!”

郎驍瞪着桌前的大碗,雖然滿桌的菜餚看來令人食指大動,但碗裏頭的東西讓他極爲不滿。

“是……是熱粥呀。”

他一吼,柳圓圓幾乎又想拔腿就跑,但郎叔對她安撫地笑笑,說:“圓圓姑娘妳別怕,堡主只是喜歡……呃,大聲說話,他其實沒有惡意。”他盡力美化“吼叫”那兩個字。“相處久了妳就會知道,堡主心地並不壞,人也很好。”

郎驍瞪着郎叔,有點窘迫地斥責:“誰讓你多嘴?我纔不是什麼好人!誰要當軟趴趴的濫好人?我偏要當壞人,愛吼叫、脾氣大的壞人!”哼!

雖然他嘴硬地強辯,但柳圓圓卻奇異地不再那麼害怕。郎叔說得沒錯,仔細一想,他確實只是嗓門大,倒不曾真正做過什麼傷害她的事。

於是,她鼓起勇氣道:“堡主,粥清爽,一早喫熱粥……對身體比較好。”

“我纔不喫什麼見鬼的粥!清粥是給出家的尼姑和尚喫的窮酸玩意兒,我要喫飯,大碗的飯!”

唯有白飯配上大塊的肉,才享受得到用餐的樂趣。

“可是……對不住,我沒煮飯呀,現下只有粥……你就湊合着喫好嗎?”柳圓圓見他發怒,面容扭曲,雖然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勸道。

郎驍抿着脣,瞪着眼前冒着熱氣的粥,一句話也不說,明顯讓人感覺到他極度不悅,嘴角微微抽搐,似乎隨時就要破口大聲咆哮。

沉默的氣氛維持許久,就在柳圓圓受不了這僵窒,忍不住想尖叫逃出之前,郎叔打圓場似的道:“不然我去煮飯吧!請堡主稍候片——”

“不用了!”郎驍突然開口,否決了郎叔的提議。

她初來乍到,就已經讓她受到夠多驚嚇,他不想再讓自己掛上難伺候的牌子。

雖然仍臭着一張臉,不過他已端起大碗,忍着氣開始喝粥。雖然一邊喝一邊擰眉,好像被逼着灌下泥漿似的,但確實安安分分地開始喝起粥來。

柳圓圓立即撫着胸口,露出安心的笑。

郎叔訝異之餘,也面露欣喜,轉頭與柳圓圓相視一笑。他心想:這女孩真不簡單,竟能讓頑強的堡主軟化!

或許,這女孩有可能改變這個比鐵石還頑固冷硬的男人呢!郎叔欣慰地想道。

平心而論,郎驍還是很不情願喝粥,他覺得清粥的味道平淡無味,但滋味絕佳的菜餚彌補了這個缺點。

“這玩意兒味道不錯!”郎驍咬了口蔥花煎蛋,瞪大了眼,爲它香酥的滋味而驚豔。

雖然裏頭摻雜的綠色小東西不是那麼討喜,不過外層的蛋皮外酥內軟,一咬下便有股濃郁的蛋香與淡淡的青蔥香氣,所以那些礙眼的小綠點,他也不那麼計較了。

見他喜歡她的手藝,讓柳圓圓很高興,微笑着道:“那是蔥花煎蛋,是我的拿手菜喔。”

她被賣到青樓前,那時娘仍在世,貧窮的家裏常常三餐不繼,最大的享受就是有碗白飯,再從雞窩裏撿幾顆蛋,配上蔥花,煎個香噴噴的蔥花蛋讓一家人品嚐。

想起過去那段清貧卻平和的日子,她的眼中出現了懷念的水波,只可惜娘過世了,爹也狠心無情……

“妳站着做什麼?”

忽然響起的質問,驚擾了柳圓圓的沉思,她回過神,發現郎驍正不滿地瞧着她。

“啊?”柳圓圓瞧着他不豫的臉色,有些慌張、迷惑,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見她還在發愣,他不耐地命令:“妳還沒喫是不?快坐下來喫早飯!”要是餓瘦了怎麼辦?

原來他是關心她!一陣暖意瞬間流入心頭。

柳圓圓雖然感動,但仍顧忌着主僕之分。

“可我也算是下人,下人可以跟主子一起用飯嗎?”

“誰說妳是下人?再說,就算是下人,也可以一起同桌喫飯,我不理會世俗那一套!”郎驍擰眉說道。

“是啊!圓圓姑娘,妳就別客氣,坐下來一塊兒喫吧!”

說這話的人是郎叔,柳圓圓轉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他也盛了碗粥,坐下來開始享用熱粥小菜。

“唔,這蛋煎得真是不錯。”郎叔笑得眼瞇瞇的。

連資深管家郎叔都大方地坐下來喫起早飯,她再推辭似乎就顯得太見外了。

“好的,謝謝堡主。”

道謝後,她替自己盛了碗粥,正準備在大圓桌的一角落坐,郎驍忽然喊道:“慢着!過來坐這邊。”

郎驍見她要坐到最遠的一角,連忙喊住她,比比自己身旁,要她坐過來。

“啊?是。”柳圓圓雖然覺得同桌喫飯已經不妥,更不該放肆地坐在主子身旁,不過既然他這麼命令,她也不能不從。

於是她端着碗轉移陣地,乖乖地在他身旁坐下,慢慢地喝粥。

“喫肉!”一雙筷子夾來一塊雞肉,落入她的碗中。

郎驍是個大老粗,不懂得溫柔,只會粗聲命令,但他總是擔心她喫不飽,真的令她萬分感動,也更發誓要好好服侍他。

一輩子……

這個想法陡然令她感到羞澀,埋頭咬着那塊雞肉,碗裏又陸續落下幾塊肉。

“喫點蒜苗炒醃肉,這道菜妳也炒得不錯。再嚐點醬牛肉,妳這醬牛肉燒得比外頭的飯館還好。還有這蹄膀……”

哇!柳圓圓還在努力與他夾來的第一塊肉奮戰,看着碗裏那堆得滿滿的肉,禁不住垮下小臉。她,可不可以不喫啊?

興許是貧窮久了,長久以來總是喫不到肉、只能喫青菜的日子,讓她非志願地成了半個喫素人,肉類其實早喫不慣了,偶一嘗之還沒問題,一下子餐餐大魚大肉,還真讓她喫不消。

嘴裏咬到五花肉肥滋滋的油花,一陣噁心湧上,她趕緊囫圇吞下,然後多喝幾口粥壓過那股油膩的氣味。

“再多喫點兒。”

好不容易纔解決一塊油膩膩的肉,他又連忙補上一塊,柳圓圓瞧着那塊泛着油脂光亮的滷肉,眼淚都快落下了。

有人會因爲肉喫得太多而哭泣嗎?還是她太不知足了?

但是,喫這麼多肉真的好油、好膩,她受不了了啦……嗚嗚——

而郎驍完全不明白她的心情,還繼續往她的碗裏夾肉。只有郎叔瞧出她的痛苦,用一種同情的目光望着她。

所幸,就在柳圓圓快哭出來之際,早已快速用餐完畢的郎驍起身了。

“我有事先去忙,妳慢慢喫,乖乖把肉都喫完,喫完了就回房休息,知道嗎?”喫完了就睡,他真的完全把她當豬養。

“嗯!”柳圓圓忙不迭點頭,把心虛的小臉藏在大大的飯碗後。

郎驍微微咧開嘴,滿意地再看了她一眼,然後起身大步走出飯廳。

他一走,郎叔立即苦笑道:“堡主也夾太多肉給妳了,如果喫不下,不必勉強,等會兒拿出去喂野狗。”

郎叔這麼一說,柳圓圓立即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幾乎感激涕零,趕緊遞出還有半滿的飯碗。

“謝謝郎叔!”

“別客氣。”郎叔端走飯碗,柳圓圓則開始起身收拾剩餘的菜和擦桌子。

今兒個天氣不錯,溫暖的陽光普照,忙完了廚房的活兒,柳圓圓找到了洗衣房,把裏頭郎驍換下的髒衣服全洗了,曬到後院的竹杆上。

忙完了洗衣房的事,她又到郎驍房裏取出被褥曝曬,古堡夜裏挺涼的,曬得暖和又蓬鬆的被褥,蓋起來最是舒服。

郎叔下山採買去了,郎驍也不知在哪裏忙着,沒空來盯着她休息,一個早上,她就這樣忙進忙出,忙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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