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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相公,你怒了嗎?》 / 唐絹 / 第12章 / 共23章

大家都發現,當家有些不一樣了。

“當家,明年的米糧,咱們要進多少?”掌進貨的管事拿着貨單,恭敬地問。

主位上遲遲沒聲音傳來。

大夥不禁抬頭,打量主位上的人。他們看到當家正低着頭,專注着什麼。

他們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當家抬了頭,舉起他手上正忙着的東西——

用紅棉繩編出的一個蛛網。

可等等!紅棉繩……不是女孩子家在玩的東西嗎?

那紅繩繞掛在一個大男人的手上!還是一個手握如此大權力的男人手上,那感覺真是……奇妙啊!在座每個人都呵呵一笑,掩飾着窘狀。

管事不厭其煩地再問一次。“當家,請問,明年米糧要進多少?”

“就這樣。”當家又把手舉高,讓那紅蛛網更顯眼。

“嗯……當家,這……”這樣是哪樣啊?管事一頭霧水,還要裝得和平常一樣,以免被當家看出他在笑他,笑他像個女孩一樣,在揪那娘娘腔的棉線。

“你算一下這蛛網的格子。”當家說。

這可是有深奧的學問喔,他驕傲地想。

“好,一、二、三……十一?”管事恍然。“啊!當家是要進十一萬石?”

當家一愣。“不對!”他看了一下自己結的蛛網,啊了一聲,手又忙了起來,自言自語着:“奇怪,我明明是想編十五格的蛛網,怎麼會少四格呢……”

就這樣,他們又等了一會兒,等當家完成,再讓他們數。

“嗯,要……廿六萬石?”怪哉,當家剛剛說要十五格,怎麼跑到廿六格去?

“啊!又不對!”到底要怎麼繞呢……當家陷入苦惱。

在場的每個人,頭上都在冒黑線。

嗯,那個……他們可以認爲,這是當家難得的一種……幽默嗎?

又有一天,一個犯錯的分號掌櫃,來到宅裏賠罪。

這錯雖小,卻是要罰錢的,掌櫃祈求當家可以折免這罰金。

可一向紀律嚴明的當家,卻只是在地上畫了個三角,擺了許多花琉璃。

當家給了他一顆琉璃,說:“來,我們打花琉璃。”

“啊?”掌櫃的下巴掉了。

“你打贏了,我就不罰你錢,只要下回別再犯。”當家說得很認真,不像是玩笑。“我打贏呢,除罰錢外,你還要到其他分鋪罰作勞務,如何?”

“啊,好的,當家。”掌櫃接下了,心情很忐忑,他第一次打這玩意兒啊……

打啊打的……

結果……

那第一次打花琉璃的掌櫃,因爲不必課罰金,快快樂樂地回分號去了。

“當家,您最近心情不錯啊。”傳察跟在寶康身後,回到了福爾家的院落。

“嗯?有嗎?”他摸摸臉,覺得自己還是和以前一樣,一直都在笑啊。

“呵,當然有。”他傳察活了這把年紀,還分不出真笑和假笑嗎?

“是嗎?可前一刻,我還在惱呢。”寶康笑說:“沒罰到那掌櫃的錢。”

沒想到他練了那麼久,打花琉璃的技巧還是這麼差。讓那小傢伙知道,準會被笑。

“不過結米糧那天,當家的玩笑滿有趣的。”連他這老古板都笑了。

“嗯?”寶康疑惑地看他。“那天我沒開玩笑。”他是真想用蛛網的概念,來向大夥分析米糧進貨是要如何計算。

他心算高人一等,可編網的手卻很拙。

傳察不再提了,隨着寶康進了書房,攤了些帳本要與寶康討論。

他們討論得很深入,直到天井那兒傳來了孩子的聲音,還有招娣的……

聽到招娣的笑聲,寶康馬上抬起頭,往外看。

原來,她領着那些孩子,在玩打鬃人的遊戲。

所謂的鬃人,就是用高粱杆、紙絹與堅硬的豬鬃做成的長型人偶,單是直立着,可以不倒,而外表會按着民間故事,做出各種討喜人物的相貌。

人們玩着時,會將他們的鬃人放在銅茶盤上,然後雙方便掄起棒子敲打銅盤,使那鬃人在上頭轉動,並且試圖讓對方的鬃人給擠下去。

這遊戲是很吵的,打銅盤的聲音分明就是敲鑼,加上孩子放肆地笑鬧,看得傳察起了疙瘩,捏着冷汗。

當他心驚膽顫地望向寶康時,以爲會看到閻王似的臉色……

咦?不對,他看到的是一副如癡如醉的表情。

“真是!”他以爲當家是被氣傻的,便自告奮勇去趕人。“我去把這幫壞了規矩的人帶走!”

“等等,傳叔!”寶康卻趕緊拉他,要他噤聲。“他們不曉得我在。”所以他不怪他們。

傳察瞪凸了眼,呆張着嘴,這模樣讓他像一條鯰魚。

可寶康沒時間看他那滑稽的表情,現在他光看外頭的“風景”都來不及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那羣孩子是……風景,還是很美的風景。

而那風景裏最出色的就是——

招娣的笑,紅撲撲的笑。

他看到,當那打鬃人的比賽分出了勝負,她同其他孩子一起爲勝利者歡呼,像可愛的小兔子跳來跳去的,讓他很想衝動地上前,把她抱個滿懷,然後將她鎖在懷裏揉弄愛撫。

他看到,當那小孩因爲不服輸而大聲哭鬧的時候,她假裝生氣地跺腳,擺了好多鬼臉給那小鬼看。

有鼻子推得高高的……豬頭。

嗯,那是他看過最可愛的豬頭。他笑。

有把臉拉長的……馬臉。

喔!怎麼會有馬長得這麼可愛?他再笑。

還有當初她諷刺他的……大笨牛。

天!他那時怎麼會因爲她這個動作而氣得半死?這明明是世上最迷人的一頭牛!他再傻傻地笑。

此時,招娣的頭一個微偏,惹得他心突地一跳,趕緊把嘴捂着,轉開臉,佯裝專心地在讀帳本,可那雙眼不清一刻又忍不住飄過去……

他以爲,她是發現他的視線了。

結果,她只是伸手去撿掉在地上的髮夾。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過,招娣可愛的鬼臉,還是沒讓那小弟停止哭鬧。

他看到,招娣也跟着苦着臉,揉着眼窩,做了那愛哭鬼的表情,然後唱道:“嗚嗚嗚——丙辰真愛哭!嗚嗚嗚——丙辰羞羞臉!嗚嗚嗚——丙辰不哭不哭,不哭我就給你親一個。”

寶康像欣賞着絲竹一樣,陶醉地聽着。

接着,他又看到,招娣那粉嫩的小嘴,親着手掌,貼到那小弟臉上,再抱抱他、安慰他。

寶康瞪癡了。

他同時發覺,自己的身子變得好熱,可不是那種要變孩子前的徵兆。

他是興奮、激烈的灼熱。

他多想,多想奪過那手掌,去舔那留在上頭的香吻,然後再領着那留有她餘香的小手,去撫摸他的全身。

甚至……甚至還想得寸進尺的,把她壓在地上,喫吮她的小嘴、逗弄她的小舌,將那一聲聲讓他酥骨、愛憐的可愛呻吟,全部給激發出來,好讓他亢奮、讓他壓抑、讓他痛苦、再讓他解放,最後,讓他欲仙欲死……

天哪……他在心裏吶喊着。

“咳,當家。”傳察覺得他該插嘴了。“您身子是否不適?”臉好紅,好像發燒了。

寶康顫了一下。“什麼?”

見傳察擔心他的表情,他乾脆順水推舟,讓自己的窘狀有個合理的解釋。

“對,頭有些暈,我想小憩一下。”

“那小的便不打擾當家。”傳察收拾了帳本,一會兒,又抬起頭,表情平靜地說:“當家知道,什麼東西是世上最美的嗎?”

假裝要到長椅躺歇的寶康一愣,看着傳察那雙晶燦的老眼,他搖搖頭。

“是讓你有心的東西。”傳察說:“即使是一根樹枝,您也會覺得它是最美的花。”

“呵,是嗎?”寶康裝傻地笑,可他怎會不知道這話底下的用意,畢竟這老總管是看他長大的啊!

傳察離開了,寶康臥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想着心事。

半刻,他又聽到敲銅盤的聲音,新的一回遊戲開始了。

他的眼睛轉了轉,轉向了緊閉的門邊。

他,好想玩玩看,好想跟招娣一起玩,好想跟她一塊哈哈笑……

他起身,吸了口氣,開門出去,走向那堆人。

但走到他們面前,他又有些無措,不知如何開口。

老天!他可是商場的談判高手,卻不知如何開口加入遊戲?

這羣人停了動作,失了聲音,瞪大着眼,瞧着他。

“那個,我,可……”他邊說邊想着詞。

下一瞬,孩子全跑了。

只剩下落葉,還有……招娣。

最後,招娣拿出自己的鬃人,陪他玩。

鏘鏘鏘——

“我不知道你在,你不要生氣喔。”招娣打着銅盤,邊偷覷着寶康,怕他生氣,邊說:“你會處罰我們嗎?”

鏘鏘鏘——

寶康一怔。“我爲什麼要處罰你們?”他繼續敲銅盤。

鏘鏘鏘——

“因爲他們出現在你面前了。”

鏘——寶康的手停了。

“什麼?”他有些忘了自己立下的規矩。

“我要他們每天早上背誦寶寶的約法三章。”招娣說得很急,看來很擔心的樣子。“他們都記得很熟,絕對沒有忘記。”

喔!看來這就是全部的人都跑掉的原因,那些孩子肯定都很怕他。

其實,他最近已能漸漸適應這院子有孩子的存在,而且這幫孩子真的調教得很好,不亂吵,今天的吵鬧只是意外。

不過,他不想向招娣明說,他想嚇嚇她、“勒索”她。

“不過犯錯就是犯錯。”寶康板起臉,說:“不論是誰,都該受罰。”

“你……要趕我們走嗎?”招娣一驚,瞪着無辜的大眼,楚楚可憐地說。

寶康的心一揪,要是之前,他一定會趁機大鬧招娣一番。

可他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連她這可憐怯弱的樣子,都看不得呢?

他只想看到她笑,開心地笑。

招娣看寶康臉色很沉,丟了棒子,抓着他的衣服,求道:“我們下次不會再犯了,我答應你,要不以後打花琉璃,我都讓你,好不好?”

這傢伙以後打花琉璃都讓他?這算什麼談判條件?他有那麼遜嗎?

他低吼一聲,招娣嚇得趕緊縮手。

他忐忑地偷瞧他,像只在老虎爪下的小兔子,又讓他的心一扯。

他嘆氣。“不會有人趕你們離開。”

他又苦苦地笑着。“你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這笑雖苦,卻有些寵溺的味道。

“真的嗎?”招娣起先傻傻的。“真的嗎?”她再問一次,笑開了。

寶康點頭。“真的。”

“謝謝你!寶寶!謝謝你!你是大好人!我喜歡大好人!”招娣跳起來,一把捧着寶康的臉,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個。

寶康渾身一震。

那軟綿綿的觸感,真好,他好想讓這軟綿,親在他身體上最敏感的地方。

還有,他想、他想……

他想親她!

念頭一閃,他便將招娣抓進了懷裏,大手握住她的小脖子,熱燙的脣就要強逼上去,凌虐她的……

“啊!寶寶——”

他以爲招娣大叫,是因爲少女的矜持與嬌怯。但這不但不能阻止他,反而更能激起男人體內的獸性——

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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