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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緣來那麼近》 / 江曉嵐 / 第3章 / 共11章

馬賢珠與耿玉的公司就在附近,所以有時候她們會相約一起在外面喫午餐。

“我快氣死了!”她們在一間百貨公司的地下美食街用餐,即使人來人往,但是耿玉憤恨的聲音依舊引起不少人側目。

“我怎麼這麼倒黴啊?全世界的人這麼多,爲什麼就剛剛好是我最討厭的個耿譽當我們公司的貴賓?”耿玉狠狠的咬了一塊咖哩雞,恨不得嘴裏嚼着的正是耿譽那傢伙的肉。“剛纔我那個主管沒人要還跑來跟我說,董事長要我下午專程去耿譽的特別接待室道歉!天吶!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啊?”

“我懷疑這個世界越來越沒有天理了!”馬賢球有些心不在焉的說。

“對!你也這麼覺得對不對?老天爺實在上沒有道理了,居然要我去跟那傢伙道歉?!”

“那你去不去?”

“呼!”她吐大氣。“我不想去!”

“可是耿譽是你公司的貴賓,你不去可以嗎?”

“就是不可以啊!”她非去不可。“他就不要給我太機車,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你要怎麼樣?”馬賢珠很好奇的問。

“珠珠,你公司有沒有什麼缺?”耿玉反問道。

“我公司不要裁員就阿彌陀佛了,哪裏還會有什麼缺啊?耿玉,我看你就先讓讓他嘛!反正他待也不會持很久,你就爲了五斗米忍辱負重一下嘍!”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耿玉的肩垮了下來。

馬賢珠的手機在這個時要響了起來。“喂?”她突然臉色大變。

“怎麼了?”耿玉看到她臉色不對勁,小聲問道。

馬賢珠朝她搖搖頭,然後離開座位講手機,大約過了一分鐘後纔回到座位上。

“是誰打來的?”

“啊……沒、沒有啊!哎唷!你不認識的啦!”馬賢珠低下頭猛扒飯喫。

耿玉突然看到她低下來的頸後有一塊紅紅的吻痕。“珠珠!”

“什、什麼!咳……”馬賢珠被飯梗到,猛咳嗽。

“是不是那個男的打來的?”珠珠居然偷偷交男朋友也沒告訴她!

“哪……哪個男的啊?”完了!耿玉會不會看出了什麼?

“那個在你脖子後面留下吻痕的男人啊!”耿玉賊笑兮兮的說:“快點從實招來,那個男人是誰?”

“你不知道啊?”馬賢珠提心吊膽的問。

“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珠珠問得多奇怪,該不會……“那個男的我認識?”

“不不不!你不認識!”馬汛珠差點就咬到自己的舌頭。“是……是我們公司的……一個客戶。”

“是嗎?”耿玉扁着嘴,拿着筷子對準她心虛的瞼龐。“珠珠,你好賊哦!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訴我。”

馬賢珠愧疚得想撞牆。“快喫隅!”她伸手到脖子後面撥頭髮,想要把那個吻痕蓋起來。

“那個男人怎麼樣?帥不帥?對你好不好?”耿玉追問,好朋友的祕密男朋友,她當然好奇。

帥呆了!“不要問了啦!”

奇怪,珠珠個性大刺刺,怎麼這回會變得這麼閉塞?“珠珠,你有事瞞着我哦!”耿玉眯起眼睛,朋友做了那麼久,她還會看不出來珠珠的反常嗎?

“沒有啊!我……我哪有什麼事瞞着你啊?”耿玉你就饒了我吧!馬賢珠在心裏吶喊。

“絕對有!不然——”耿玉兩個手肘撐在桌子上,傾着半個身子趨前逼問她。“你爲什麼一直眼神閃爍,不敢直看我美麗的大眼睛?”

“我有在看你的眼睛啊!”可是馬賢珠直視不到三秒鐘,果然又把視線撇了開去。

被她抓到了吧!“還沒事瞞着我,老實說!”

“我真的沒事瞞着你啦!”再問下去,馬賢珠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守住這個祕密。

“我的老天爺啊!你……你該不會也跟我一樣,”耿玉訝異的捂着張大的嘴巴。“在星期六那一天同學會上的男人給……Oh,my god!Oh,my god!”

看來她是瞞不下去了!“沒錯!”馬賢珠沮喪的回答。

“那個男人是誰你知道嗎?”耿玉問道。

聽耿玉這樣說,就代表她還沒有起疑,嗯,那還可以繼續苟延殘喘下去。“不知道。”馬賢珠違背良心的搖搖頭。

“啊?!我們這對命運多坎的可憐姊妹花。”耿玉拍拍她的肩,頗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嘆。

“時間快到了,我們快喫吧!”耿玉越這樣說,她的良心越是過意不去。

“我喫不下去了!”耿玉搖搖頭。“想想我們兩個的遭遇,還有下午要去跟我以前的死對頭道歉,我就沒什麼食慾。”

“既來之則安之,我想……耿譽應該不會對你怎麼樣啦!”這樣瞞着她的好妹妹,馬賢珠內心真的覺得好慚愧。

“算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耿玉乏起帳單,準備去付錢。

“不用,我來付!”馬賢珠搶過帳單。

“不是說好今天是我付的嗎?”耿玉疑感的看着她。

“上次是你付的耶!”

“我……我看你今天心情比較不好嘛!那就該由我來付啊!”馬賢珠拿出自己的錢包,準備走向櫃檯。

“哦!珠珠,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耿玉感動的摟了摟她的肩。

“你不要這麼說啦!”越說她越想從地上挖出一個洞,然後把頭理過去。

“友情能支持我走過艱難的日子。”耿玉故意哽咽的吸口氣。

“耿玉,”馬賢珠從皮包裏拿出所有的錢給她。“來,拿着,這些全部都給你。”

“你幹麼給我這些錢?”耿玉摸不清頭緒的看着手裏的錢。

“你拿着就對了啦!”馬賢珠匆匆走到櫃檯。

“喂!珠珠,你把錢都給我,那你要怎麼付帳啊?”耿玉看着她的背影說道。

“我刷卡。”

“神經啊!幹麼突然給我錢?”耿玉望着手心裏的紙鈔跟零錢,感覺莫名其妙。

痛苦的時刻很快就來,但是痛苦的光陰似乎又很慢才走,耿玉在貴賓接待室前面躊躇快半個小時之久,一直到梅玲瑤決失去耐性想一腳踹她的屁股時,她才半推半就的走了進來。

耿譽正在看公司令年度的業務報表,抬頭一看是耿玉後,又馬上低下頭去。

“呃……嗯……今天早上……對不起哦!”耿玉“對不起”那三個字說得奇快無比,老實說,不仔細聽還真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耿譽放下手中的報表,瞼部表情一片冰冷。“你說什麼?”

早就知道這個男的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對、不、起。”職工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一個字、一個字的道歉。

“驚世大奇蹟,耿玉居然會開口跟我道歉。”耿譽還是老字號的招牌表情——面無表情。

不想再聽他虧她。“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我可還沒有接受你的道歉。”聯譽涼涼的話叫回她的腳步。

她都已經放下姿態跟他道歉,他還想怎樣?要不是爲了這份餬口的飯碗,他想聽她說對不起?下下下輩子都不可能!

耿玉站在原地,想瞪他卻又不敢太放肆的瞪,只能有一下沒一下的瞪他。

“你以爲一次道歉就夠了?要說道歉的話,你欠我的可多了!”耿譽離開座位,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走向她。

到底誰欠準還不曉得咧!耿玉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就杵在她跟前,一瞬間,她居然感到有些許的頭暈,這傢伙是喫了什麼見鬼的增高藥,怎麼好像高中畢業後他還有再長?

“高一上學期第二次段考,你故意把小抄丟到我的抽屜裏面,還敢伸手向老師檢舉,害得我歷史那一科零分,還被記了一支小過。”耿譽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他現在是在報老鼠冤了?依這個角度看上去,耿玉看到的是他有棱有角的下巴跟睥睨的眼神。

“可是期末考的時候,你還不是故意把貼上數學公式的立可白,丟到我的桌子上,你也跟監考老師檢舉我作弊啊!我的數學也零分,也被記一支小過!”使這種惡劣手段的又不是隻有她一個人,他的種種惡行,她也是記得一清二楚。

“現在是誰的職位比較大?”

“你這是挾私報復!”

“So What?”

“不要在我面前練英文!”她知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就是討厭他在她面前炫耀的模樣。

“還有高二下學期有一回體育課就時候,你明知道下一節要檢查書包,還把買來的保險套放在我的書包裏面,結果我被記了一支大過,家長還要來學校,越想越覺得你真是卑鄙。”耿譽雙手環胸的我盯視她。

“卑鄙的又豈只是我一人,結果下一回上體育課打籃球的時候,你就一直拿球K我,害我差點腦震盪!”越想越氣,說不定她現在有時候會頭暈,就是那時候被他用球K的後遺症。

“這你能怪我嗎?誰叫你一直用頭去接球?”耿譽嘴角挑着一抹笑。

“是啊!自己原諒自已很容易,別人的無心之過就不可原諒。”

“你那個叫無心之過?”耿譽帶有一絲詫異的揚起眉。

“那是女性的復仇。”

“那麼現在該我復仇了!”耿譽點點頭,好像有所領悟。

“你早就復仇過了!”這個男人氣是真是狹小,高中時的一點舊怨也能讓他計較到現在。

“我在臺灣待一個月,這一個月你要任我使喚,隨傳隨到,不要做也行,等着回家喫自己。”耿譽惡劣的說。

“你公報私仇!”她二十九歲了,從來沒有踹過人,但是她現在想狠狠一腳踹得他黏在牆壁上!

“So——”

“So你的豬腦袋!”哪裏知道她大吼一聲,總經理剛好推門進來。

“你……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道歉!”總經理正要來討好貴賓,沒想到進門便聽到腐務部的低層員工,正對着貴賓怨聲大罵。

“我……”衰到掉渣!

耿譽對着她微微聳了一下肩,站得直挺挺的,等她道歉。

“再不道歉,我就叫你滾蛋!”總經理生氣的斥責,生怕會因此得罪到大人物。

“對不起!”耿玉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心裏卻嘔得想殺人。

“算了,以後多注意一點自己的言行舉止,都二十九歲人了,多少得懂點規矩跟體統。”耿譽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

“聽到了沒有?”總經理大喝。

“聽到了!”真可憐!平常她那張嘴就最厲害,偏偏今天英雄無用武之地,一文錢能逼死英雄漢,這句話她算是信得眼服帖帖了!

“還不快滾出去!”總經理怒氣沖天的指着大門口。

“是!”耿玉的臉都被怒火憋紅,她朝總經理微徽一鞠躬,拉開門走人。

倒黴的一天,今天真的是諸事不順,被總經理罵完後,回到庶務部又被沒人要訓了一頓,下班後原本同事想約出去外面聚餐,可是耿玉實在沒心情,打完卡後,她拖穿疲累的腳步走出公司大樓。

公司離捷運站約五分鐘的路程,耿玉一個人慢慢的走,一邊走一邊打手機,想找馬賢珠訴苦,可是她卻異常關機,正要把手機丟回提袋,這個時候卻響了起來。

“喂?”

“阿玉,是媽啦!下個星期六回來南部一趟,我給你安排了相親。”

“相親?!”耿玉突然站住腳步,當街尖叫,感覺到很多異樣的眼光正投向她,她才撥撥頭髮,快速走過。“媽,我不要相親啦!”

“不相親的話,你哪裏找老公?”

“我自己會找。”

“你都已經二十九歲了,你以爲你還有幾年好找啊?”

不要時時刻刻提醒她的年紀,她當然知道自己已經快三十。“總之,我不要相親啦!丟臉死了!”

“有什麼好丟臉的?我跟你爸還不是靠媒人婆牽紅線?我們現在還不是白頭到老!”

“所以相親是你們那個年代流行的玩意,現在已經太空時代,人類都已經踏上月球了,你還要我去跟一個土蛋相親?”

“相親不是什麼玩意,你別把它當兒戲,而且人家對方是留美的博土,不是土蛋!”不好的她怎麼可能介紹給女兒?

她現在最痛恨的就是留美的博土!“媽,人家是博土,我才二專畢業,配不上啦!”

“你放心好了,媽跟對方說你是碩士。”

“碩士?!”拜託!她二專能順利畢業,他們就要偷笑,還碩土咧!反正她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媽,你怎麼可以騙人?”

“哎喲!一切等成定局了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把你嫁出去,你爸說,我們家是不養老姑婆的。”

“我現在也沒給你們養啊!”反倒是有時候她還會多少拿一點回家給兩個老人家花用。

“你老的時候怎麼辦?你哥你妹都結婚生小孩了,你看到他們—家甜甜蜜蜜的不會羨慕嗎?他們老時有孩子養,你呢?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做獨居老人,到時候,死了都沒有人知道!”

媽想得還真遠。“放心啦!擾會把自己嫁掉的。”耿玉心裏還是抱有一絲尋覓良人的希望,尤其是看到年松民回國,她彷彿又看到一線光明。

“你每年也這麼說,哪一年你真的把你老公帶回來過初一?”

她曉得媽已經對她喪失信心。“媽,可是這個時代去相親大的很糗耶!而且那個什麼留美博士真的這麼好的話,他自已就可以交到女朋友,幹麼還要去相親?”

“耿玉,你言下之意,就是我生的女兒不好纔沒人要,所以做媽的要急着爲女兒找人相親?”

“那當然不一樣!乎常也有男人追我,但我可不是眼光那麼低的人,隨便就可以將就的。”耿玉馬上就反駁回去。

“對呀!人家也跟你一樣,看不上眼的不要,不是沒女人要,媽看過他的相片,這個年輕人長得真是沒話說,比秦漢還帥!”

秦漢是媽那個年代的帥哥代表,可是,那時候流行多愁善感、爲情所困型的男人,現在流行的是酷酷的男人,不然就是像年松民那種新好男人。

“反正,你這個星期六要給我回來就對了!你爸狠話撂下來了,他說這禮拜六不回來,你就再也不要回來了!”耿媽下最後通牒。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我回去就是了嘛!”

然後耿媽又叨唸了幾句,才把手機掛掉。

耿玉一步一步用力的踏進捷運站,纔剛要拿出捷運儲值卡時,手機又響了。

哎唷!媽每次都這樣,話不一次講完,羅嗦得要命!耿玉受不了的拿出手機,接上線劈頭就是一句。“我知道了啦!我禮拜六一定會回去相親!”

“相親?”從手機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冷漠的聲音。

“你是誰?”奇怪,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耿譽?!”

“嘖,沒想到你的身價低到要靠相親才能找到男人的地步了!”他說話的口吻冷漠中還帶有一絲嘲諷。

“你幹麼打手機給我?奇怪,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耿玉詫異的問道。

“我自然有辦法知道,誰叫我是你公司的貴賓呢!”

他有需要特別強調他是貴賓的身分嗎?“你該不會是存心打電話來跟我耀武揚威的吧?”

“不要把每一個人都看成跟你一樣心胸狹窄。”

“是啊!你心胸寬大就不會跟我計效高中時候的恩恩怨怨了。“耿玉耐着性子跟他說話,說多的,她多少還真有點顧忌到他貴賓的身分。

“我這是君子報仇。”他說話的語調聽起來好象很愉快。

“你到底有什麼事?”心情超差,不想再跟他纏鬥。

“我這次回來臺灣有很多應酬,規定必須進伴參加。”

“不會吧!你要我當你的女伴?”耿玉極度懷疑。

“我知道,這將會是一大段地獄式的煎熬,但是沒辦法,我離開臺灣七年了,在臺灣不認識什麼女人,只好委屈自己了。”耿譽的語氣聽起來好像真的很勉強。

“我認爲你可以不用這麼委屈自己。”因爲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可是時勢所逼,我不得不,算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拒……”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

“你最好不要拒絕,不然,明天還能不能打卡上班我就不知道了。”聯譽威脅她。

“你不要老是用同一張牌威脅我!”耿玉在人來人往的捷運站大叫,不過這裏人聲嘈雜,她可以盡情喧譁。

“這張王牌很有效啊!每打必贏。”言下之意,就是以後有需要的話,他還是會打這張牌。

“無賴。”耿玉生氣的想把手機丟到地上,可是這一支手機很貴,不要因爲一時的怒氣而毀了它,不得。

“要不要?”

她可以想像他得意楊揚的模樣。“我能說不要嗎?”

“好,那七點我到你家樓下接你。”說完,他就關掉手機。

氣死人了!耿玉收回手機,看手錶已經五點半了,他說七點是要趕死她啊?耿玉拿出捷運卡,趕快進站。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她家在哪裏?耿玉跟着一大堆人擠捷運。這也不奇怪嘛!因爲耿譽是公司的貴賓,要問一個職員的電話跟住址應該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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