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晚上的慈善餐會,夏恬欣還特地到飯店附近的商店幫女兒跟自己買了件洋裝。
莫里斯派的車準時七點來載她們,她沒告訴家人她要去哪裏,只說想帶小語到處走走,幸好因爲妹妹跟爸媽他們各自有活動,所以也沒多問。
等到拿着邀請卡走進慈善餐會的現場,夏恬欣纔開始後悔。
她是被一時的情感給衝昏了頭彩答應參加。這裏冠蓋雲集,賓客個個都穿金戴銀,她跟小語和那些人根本就格格不入。
“夏小姐。”她纔想要轉身離開,就有個穿着套裝的女子叫住她。“您好,我是Jessica,偉恩先生的祕書。他要我招待兩位,請跟我來。”
夏恬欣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她帶着往裏面走,她們被安排坐在靠近舞臺的位置,跟一羣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喫飯,說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叔叔呢?”
小語的問題她沒辦法回答,因爲到現在她連看都沒看到他。不過Jessica倒是幫忙回答了這個問題。莫里斯很細心,特別安排了個會說中文的祕書來接待她們。
“偉恩先生得先去接他的女伴,應該馬上就來了喔。”Jessica對小語說。
夏恬欣一愣,胸口一陣刺痛,然後她低下頭,嘲笑自己。
她到底在期望什麼?他有女伴很正常,她有什麼資格嫉妒?他們只是很久以前曾經有過一段短暫交集的人罷了,而他邀請她們母女來參加餐會已經是很好心了。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緊緊捏着自己的裙子……
“啊!偉恩先生來了。”
隨着Jessica的聲音響起,她跟小語轉頭,看見莫里斯手裏挽着一個美麗的金髮女子走進了會場。
夏恬欣有些茫然的看着他走來,看他在她們這桌稍作停留,看他彎腰摸摸小語的頭,要她玩得開心點,看着他對她禮貌的點頭、微笑,看着他牽着女伴離開……
是什麼時候開始停止呼吸的她不知道,心裏深處彷彿傳來一陣熟悉而又遙遠的痛苦,但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一切似乎麻木了……
晚餐喫了什麼她也不知道,只是機械式的用刀叉把食物切開,塞進嘴裏。舞臺上的表演是什麼她更不知道,可是還能夠在該拍手的時候拍手,在小語興奮的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微笑點頭。
慈善餐會的拍賣活動開始,莫里斯以飯店主人的身份帶着女伴到臺前去致詞。
她一直知道他是英俊的,今夜穿着深色燕尾服的他更顯得英氣逼人,他身旁的美女站在他身邊毫不遜色,好一對俊男美女的組合……
她的視線跟臺上的他相接了。那是今晚除了開始的禮貌性招呼以來,他第一次把視線放在她身上。
他臉上閒適自信的微笑隱去,微微皺起眉,似乎是這會兒纔想起自己邀請了這麼個人來的樣子。
夏恬欣低下頭,心臟一陣陣的緊縮難受。
如果沒有來就好了!也不至於讓自己那樣的狼狽難堪。她難堪的想着。
她真是昏了頭,自己已經不是五年前的年輕女孩了,是個帶着小孩的媽媽,是個在小鎮上做生意的平凡人。他們之間就算曾經有過短暫的火花、一夜激情,但那些畢竟都太遙遠太遙遠……遙遠到他也許早已忘記了……
“我們就先回去了。”她低聲對Jessica說。“今晚謝謝你。”
“啊?您要回去了?時間還早啊!”
夏恬欣擠出微笑,抱起開始打起瞌睡的女兒。“小孩累了,得先走,請幫我們跟偉恩先生道謝。”
“我爲您安排車子——”
“不用了,不好再麻煩你,謝謝。”
牽起小語,夏恬欣微微欠身後離開。幸好燈光昏暗,應該沒有人會注意到它們這對不起眼的母女提早離去。她站在電梯前纔剛按下電梯,就聽到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隻手出現擋住了電梯按鈕,她訝異的抬頭,看到莫里斯頭髮也亂了、汗水從額上滑落,滿面怒容的瞪着她,跟剛剛那個站在臺前溫文儒雅的紳士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爲什麼先走?”
她一怔,然後低下頭。
“很抱歉。我想,我們不太適合這個場合,而且小語也得上牀睡覺了。”
他沒說話,一直瞪着她。
“今晚謝謝你的招待,偉恩先生。”
“不要叫我偉恩先生!”他一拳砸在大理石牆上。
夏恬欣驀然睜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莫里斯的心裏宛如打翻的調味罐般五味雜陳。今天一整天他就像個第一次約會的青少年一樣興奮緊張得不得了,但是當他的不尋常連員工都看得出來的時候,他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淋下。
他提醒自己他們早就不可能有什麼了,所以他隨便約了個女人當女伴,還可以不去理她,連看也不敢看她,儘管穿着白色削肩洋裝的她看來是那樣的美,比起當年,還多了份成熟的韻味,讓他立刻就想要緊緊擁抱她。
他已經忍了一整個晚上,而她卻在他還在臺上的時候離開。看着她頭,想着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他完全崩潰了!什麼僞裝、什麼禮貌都被他拋在腦後,當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追到她面前了。
而她竟然還用那搞不清楚狀況的疑惑眼神看着他?
他搖搖頭,只感到疲憊、極度的疲憊。他不知道自己還要一個人困在這種絕望中多久,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出口……
“Sorry。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我們怎麼能讓你拋下賓客,還有你的女友——”
“讓我送你們。”他打斷她的話。“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她無言了。三人在沉默中搭上電梯,莫里斯在門口打電話給司機,沒有等太久,加長型禮車就在門口等着他們。
會場距夏恬欣住的飯店不過是短短的距離,莫里斯此刻真希望永遠不要走到盡頭。然而現實是不過幾分鐘就到了,他跟着她們下車。
“今天晚上謝謝你。”夏恬欣侷促的對他說。照理說她該離開了,可是莫里斯一直站在她面前不動,她有些手足無措。
他身上傳來的熟悉氣息,讓她的心臟疼痛的跳動着。她咬着下脣,剋制着想投入他懷中的悲哀衝動,強忍着難過向他點點頭,打算繞過他進飯店。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瞬間,她被定住了!被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吸入其中……
所有的回憶湧上她腦海,宛如走馬燈般一一掠過——夢幻般的相遇、相愛,絕望的分離,之後五年長長的孤寂……
她極度渴望卻無法擁有的男人就自愛眼前!
一股難以剋制的衝動促使她伸出手撫摸他的臉,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
他一怔,手不自覺的放開。
她對他露出悽楚的微笑,然後抱着小語走進飯店。
goodby my love!儘管她從來沒跟他說過,但她知道這輩子再沒有任何人能夠帶給她一樣的感覺了。
也許一輩子能夠遇上一個這樣的人就夠了。
第二天,夏恬欣他們參加的旅行團一早要搭車離開拉斯維加斯,她忙着將行李提上車,把房間鑰匙交給導遊。
小語一個人坐在大廳乖乖的等着。
“嗨。”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柱子後面走出來。
“叔叔!”小語的雙眼亮了起來,跳下椅子,跑到莫里斯身前。
“你們今天要走了?”
“嗯。叔叔來跟我們說再見的嗎?我去叫媽咪!”
“不用了。”莫里斯搖搖頭。“這送你。”他將一隻泰迪熊送給她。
“謝謝叔叔。”小語高興的接過,緊抱着小熊不放。
莫里斯的眼神變得柔軟,當他看着不遠處的夏恬欣時,眼神又黯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要來,但還是忍不住讓祕書查了她的住房資料,知道她今天就要離開,他沒有辦法剋制再見她一面的衝動。
昨天分開時的那個吻,還有她對他那樣難過的笑……該死!他昨天晚上又失眠了。
“媽咪他們去辦手續,一下子就回來了。”
“你真乖,一個人在這裏。爸爸媽媽沒有陪你,不害怕嗎?”
“爸爸?”小語偏着頭。
莫里斯看着前方不遠的夏恬欣跟王崇孝,內心充滿了苦澀。
“我沒有爸爸。”
小語嘟着嘴說,聲音小得他差點沒聽到。
“你說什麼?”他皺起眉。“那不是你爸爸嗎?”他指着王崇孝。
“那是姨丈,小豪的爸爸,不是我的。”
莫里斯瞠大眼。“你爸爸媽媽不是在這裏結婚的嗎?”
“不是啊!我聽外公外婆說,本來小豪的爸爸是要跟我媽咪結婚的,可是他們結婚之前,阿姨突然說她要跟姨丈在一起,結果就變成阿姨跟姨丈結婚了。”
他愣愣的站着,一下子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那顛覆了他五年來相信的事……
“所以你媽媽沒有結婚?”
“嗯。”
“那你爸爸……”
小語低下頭去。“我不知道,媽咪沒說。”
莫里斯顫抖着,心臟跳得很快。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前兩次見面都是晚上,今天是白天他纔看清楚她的頭髮不是黑色,而是深棕色,眼睛是琥珀色……
“小語,你幾歲?生日是哪一天?”
當聽到答案時,他倒抽了一口氣。
“小語,要走了喔!”
辦完手續的夏恬欣轉身要來找女兒,看到莫里斯也在時她僵住了。而當他抱起小語,用冰冷的雙眼控訴的瞪視她的時候,她感到彷彿置身冰窖。
“我們要走了。”不可能吧……她強自鎮定,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車子在等了……”
“你們哪裏也不去。”
夏恬欣困難的吞了口口水。“爲、爲什麼?”
“我想你欠我很多解釋。”莫里斯用跟小語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眸盯着她。
她慘笑,他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