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慧眸光轉向她,表情突然變得凝重,“初晴,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爲什麼我會忽然跟你說這些,對嗎?”
許初晴沒有出聲,只是輕輕頷首。
遲疑了下,蔡明慧才慢慢的開口,“因爲現在的情況,就跟當年我和柏希他爸的情況一樣。”
“您的意思是……”許初晴壓抑着心裏的震驚,定定地看着她。
“公司現在若得不到銀行的貸款,恐怕會撐不下去,現在有家銀行的董事長願意借錢給我們,可條件是希望柏希能娶他的女兒。”蔡明慧鼓起勇氣,一口氣把話說完。
她實在不敢看許初晴的表情,要她對自己的媳婦說出這種話,她很不忍心,但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交代她的事,她又不能違背,只好殘忍的開口。
隔了片刻,許初晴才明白蔡明慧的意思,她再也無法維持笑容,僵凝着臉,好半晌才艱難的出聲,“媽的意思是,柏希打算要娶她,是嗎?”
“不,柏希的心全在你身上,他拒絕了這件事。”
聽到他拒絕了,許初晴的神色略略一緩,但又聽到蔡明慧開口,“柏希不想跟你離婚,但他父親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勸他以公司爲重,接受這個條件。”
蔡明慧此時的心情其實很複雜,她有些嫉妒許初晴,因爲兒子對她一心一意,不肯背棄她去娶別的女人,不像唐飛德,當初爲了利益,毫不猶豫的娶了別人。
聞言,許初晴震驚的瞅着蔡明慧,久久說不出話來,公公居然要她去勸自己的丈夫休了她,娶別的女人爲妻
她此刻震驚的表情教蔡明慧看了有些心虛,她愧疚的安撫道:“就算柏希跟你離婚娶了別人,他的心也只會在你身上,等公司的財務狀況好轉後,柏希可以再跟那個女人離婚,重新把你娶回來,所以這一切只是暫時的。”
蔡明慧的話不但沒有安撫許初晴,反而激起她心裏深深的不平,她下意識脫口道:“媽,你也是女人,你怎麼可以幫男人這樣傷害女人?”若婆婆剛纔說的是真心話,那個女人又何其無辜,要被這樣利用!
“我……”蔡明慧一時語塞,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句話——自古以來,女人總是在爲難女人。
蔡明慧倏地站起身,表情透着抹羞惱,丟下話,“關於我剛纔說的事,你再好好考慮考慮,若你能幫得了柏希,我也不必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了。”
蔡明慧離開後,許初晴木然的坐在客廳,她咬着脣,強忍着從胸口漸漸擴散開來的疼痛。
她的公婆居然要她勸丈夫跟自己離婚,去娶別的女人,怎麼會有這樣的事?難道他們以爲她的心是鐵做的,都不會有感覺,不會覺得痛嗎?
她不敢奢求公婆的疼愛和喜歡,但是這麼對她也太殘忍了,他們怎麼能這麼做?太過分了……
察覺到自己對公婆生起一股恨意,許初晴連忙鎮定心神,告訴自己,不管公婆再怎麼過分,他們都是柏希的父母,她不能恨他們,畢竟他們這麼做,也是爲了公司。
不行,她得找些事情來做,不能再讓自己胡思亂想。她起身,走進廚房,開始刷洗鍋子、流理臺、牆面、地板,想讓憤怒的情緒隨着水流一起被沖走。
洗完廚房,她再去清洗浴室,爲了不讓腦袋有機會空下來,緊接着她又開始打掃客廳和陽臺。
她不想再像當初唐柏希向她求婚時那樣亂了方寸,做出傷害他的事,所以她強迫自己一定要冷靜。
將客廳整理得一塵不染後,她拿着吸塵器走進兩人的臥房,瞥見掛在衣架上一套要送去幹洗的西裝,原本她打算今天下班後幫他拿去送洗的,結果因爲他突然打電話說要回來喫晚飯,她一回家便忙着準備晚餐,就忘了這件事。
她走過去拿起西裝,準備送去附近的乾洗店時,突然被西裝外套後領上一枚疑似脣印的紅色痕跡給吸引住。
這是什麼?當她正打算再仔細看清楚時,突然從客廳傳來了熟悉的叫喚聲。“初晴。”
她連忙抱着衣服走出去,看見是他回來了,不免有些意外。“柏希,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讓媽轉告我說你今晚不回來喫飯嗎?”
唐柏希笑道:“我是託媽轉告你沒辦法趕回來喫飯,又沒說不回家。對了,我晚上還沒喫,還有沒有剩菜?”
“有,我去幫你熱一熱。”許初晴將手裏的西裝掛回房裏,接着馬上朝廚房走去。
唐柏希跟着她一起走進廚房,從身後環抱她,輕吻她的側臉一下,溫言道:“初晴,對不起,本來說要回來喫飯的,臨時被一些事情絆住,沒辦法趕回來。”
“沒關係,我知道你忙。”她非常善解人意。
“今天我終於把要向幾家銀行申請貸款的資料,還有日後的還款計畫書做出來了,這幾天會輕鬆一點,明天是你生日,我們兩個好久沒好好一起喫頓飯,我已經交代祕書訂好餐廳,明天晚上幫你慶生。”
聞言,許初晴驚喜的回頭,“你的意思是,公司的財務沒問題了嗎?”
“如果那幾家銀行的貸款能夠順利申請下來,財務的問題就能稍微舒緩,不過,還是要把一些有鉅額虧損的子公司收起來,才能防止情況繼續惡化,同時還要徹底改善經營策略,才能讓公司慢慢轉虧爲盈,只是這還要花上幾年的時間。”忙了幾個月,徹查公司的負債和資產,他擬定了一個整頓公司財務的計畫,接下來就只能等候銀行審覈的結果了。
“那如果申請不通過呢?”從他的話裏,許初晴大概聽出公司的情況似乎仍不太理想,原本驚喜的表情又再轉爲憂慮。
“那麼……除非有人願意拿出一百億借給廣搏,要不然廣搏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啊,那要怎麼辦?”她陡然想起婆婆的要求。
見她一臉擔憂,唐柏希微笑的安撫她,“你別擔心,我想銀行有六、七成的機率會通過我們的貸款申請,如果最後還是被退件的話,頂多就是讓廣搏宣告破產而已。”
這幾個月來,他已經盡心盡力在挽救廣搏,至於最後能不能成功,已不是他的責任了。
許初晴知道他是爲了不想讓她擔心,所以才把話說得這麼輕鬆,廣搏是他父親一手創立的公司,若是倒閉了,他心裏一定也會很難過。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忽然從他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曾經在學校一些女性教職員身上聞過類似的香味,弟弟跟她說過,有些男人也會噴香水,但男人用的叫古龍水,不過丈夫並沒有用古龍水的習慣。
她背脊微微一僵,不願再多想,轉回頭繼續熱菜,“柏希,我熱菜還要一會兒,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那帶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氣味好刺鼻,她不想再聞下去。
“好。”溫柔的在她發上輕輕落下一吻,唐柏希走向臥室。
不久後,許初晴把菜熱好,見他還沒有出來,她走進房裏想叫他喫飯,見浴室的門關着,他還沒有出來,她下意識的看向他掛在衣架上、今天穿的那件鐵灰色西裝外套。
她忍不住走過去拿起來再仔細聞了聞,確實是香水味。
下一秒,她的視線死盯着那件鐵灰色西裝的後領,那裏跟他昨天換下的外套後領一樣,有着一枚脣形的紅色痕跡。
接着她伸手拈起沾在上頭的兩根長髮,她的頭髮不曾燙染,是黑直髮,而手上這兩根頭髮,顏色偏褐,還帶着卷度。
“初晴,你拿着我的外套做什麼?”唐柏希剛好走出浴室,看見她抱着他的外套好像在看什麼,便隨口問道。
她張了張口,想問他後領的脣印和這兩根褐色捲髮是誰的,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只好隨便找了個理由說:“我是在想,你今天換下來的這套衣服,要不要跟昨天的一起送去幹洗。”
她要相信他,他一定不會揹着她亂來的,那兩根頭髮和脣印,一定只是不小心跟同事說話時沾到的。
唐柏希用毛巾擦着溼發,沒有發現她有什麼不對勁,點頭說:“也好,今天外套上沾到了些咖啡漬,弄髒了,一起送去洗吧。”
“那我現在送去洗,對了,菜熱好了,你吹乾頭髮就可以去喫了。”說完,許初晴匆匆拿着衣服快步離去。
她將衣服送到樓下附近的乾洗店後,慢慢的往回走。
她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好像繫了鉛塊一樣沉重,心裏像被烏雲給遮住了,鬱悶的透不過氣來。
走得再慢,最終還是得回家,進門前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再一次告訴自己,丈夫一定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婆婆今天不是也說了嗎,他拒絕跟她離婚去娶別的女人,所以婆婆才特地過來,希望她可以勸勸他。香水味和脣印以及頭髮,一定只是不小心沾到的。
沒錯,一定是這樣,他不是個隨便的人,她要對他有信心。
這麼一想,開門進去時,她臉上已能再度露出笑容。
看見她回來,坐在餐桌前的唐柏希朝她招手,“初晴,過來陪我喫飯好嗎?”
“好。”她柔順的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端正的身子有些緊繃,低頭看着放在膝蓋上的手。
“怎麼了,初晴?”唐柏希敏銳的察覺到她似乎有心事。
“嗯?”聞言,她疑惑的抬起臉。
“你是不是不開心?”發現她眉心輕擰,他試探的問。
“沒有。”她輕輕搖頭。
唐柏希注視着她,歉然的開口,“對不起,初晴,從度完蜜月回來後,我就一直忙公司的事,冷落你了。剛纔我一個人坐在這裏喫飯,才發現自己一個人喫飯有多寂寞冷清,等銀行的貸款下來,我就不會再這麼忙了,可以天天回來陪你喫飯。”
這陣子爲了公司的事,他每天早出晚歸,約好的事又一再食言,兩人見面幾乎說不到幾句話,但她卻從沒有抱怨過,體貼的不打擾他,只悄悄關心着他,注意他的身體健康。
若是換成別的女人,也許早就跟他吵翻了,正因爲有她默默支持着他,才能讓他毫無後顧之憂的全心投入工作,順利完成公司的事。
他的承諾讓許初晴黯然的眼神一下亮了起來。“真的嗎?”他不會再這麼忙了,可以天天回來陪她喫晚飯?
“嗯,再過幾個月,等公司的情況穩定一點,我們再去度一次蜜月,你想去哪裏?”他一定要好好彌補她。
“北京!”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北京?”他有些意外她會想去那裏,他還以爲她會想去歐洲。他記得到紐西蘭蜜月旅行時,看到當地一個旅遊節目在介紹瑞士的風景,她露出了非常向往的表情。
“北京不行嗎?”許初晴的語氣不自覺流露出一絲失望。
唐柏希連忙說,“可以,你想去哪裏都可以,到時候我們就去北京吧。”
許初晴心裏的陰霾和疑慮因爲他這些話一掃而空,她露出開心的笑。她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她興奮的期待着兩人的二度蜜月。
北京,那裏是她出生成長的地方,即使明白時空已相隔兩百多年,她還是想回去看一看。
唐柏希癡看着她柔美的笑顏,這幾個月忙於工作,他已經好久沒看見她笑得這麼燦爛了,這陣子他果然太疏忽她了。
還好事情已經差不多忙完了,接下來他只想好好陪他深愛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