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着堆在桌上的資料,許初晴忙着找兩天前整理出來的一份文章,她記得昨天借給一個同事看,後來對方拿來還她時,她正好在忙,就隨手一塞,不知塞到哪去了,那份報告晚一點江教授要看。
“初晴,外找哦。”一名女同事走進研究室說。
“誰找我?”她頭也不抬的問。
“一個女的,打扮得很時尚貴氣,不過態度有點囂張。”見她把桌上翻得亂七八糟的,女同事隨口問,“你在找什麼?”
許初晴這才抬起頭,“是一篇討論沈三白的文章,我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都找不到。”她一邊回答,一邊想,有個女人來找她,而且很囂張?難道是大姊?不過大姊通常都會直接到她的研究室裏,不會特地請人傳話,而且大姊一點也不貴氣囂張。
“哦,那篇文章在我那裏,我昨天本來想跟你借來看,但是你下班了,我看見那篇文章就擺在桌上,所以就先拿走了,我待會拿來還你。”
“好。”許初晴點點頭,將桌面重新收拾好,她的脾氣一向很好,即使對方擅自取走她的東西,她也不會生氣。
“你快過去吧,那個女的在樓梯走道那邊等你。”女同事提醒她。
“嗯,謝謝。”
來到靠近樓梯的走道,許初晴看見一名穿着黑色及膝緊身洋裝的女孩,腳上穿着一雙同色的長筒靴,左肩揹着一隻米白色柏金包,染着褐色的波浪捲髮披散在肩上,戴着一副心形的鑽石耳環,精心上了彩妝的臉上架着一隻墨鏡,果然時尚又貴氣。
看見她走來,女子便摘下墨鏡瞟向她。
“你就是許初晴?”她神情輕蔑,斜睨着眼,打量着只穿着一件米黃色棉質T恤和一條牛仔褲的許初晴。
“我是,聽說你找我,不知道有什麼事?”許初晴客氣的詢問。
“我要你跟柏希離婚。”王芹芹直截了當說明來意,神態驕傲的像女王在對傭人下達命令。
聞言,許初晴先是一愣,接着秀眉一擰,她聞到她身上有一股茉莉花的香水味,就跟唐柏希昨天外套上的味道一樣。
她下意識的再看向她披在肩上的頭髮,發現是褐色的捲髮,髮色也跟沾在外套上的那兩根頭髮相似。
就是這個女人在柏希的外套上留下頭髮和脣印的嗎
許初晴的沉默令王芹芹感到十分不耐,修得細長的眉毛高高挑起,瞪着她問:“你沒聽到我的話嗎?我要你跟柏希離婚,因爲他要娶我。”
好半晌,許初晴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對她咄咄逼人的態度,她聽見自己的嗓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可是……柏希沒有說要和我離婚。”
王芹芹冷哼,“他很快就會跟你說的,我們準備下個月就結婚。我今天來找你,是讓你先有心理準備,免得你突然被拋棄還不知道爲什麼。”
聞言,許初晴心中一震,臉色倏地慘白,十指緊緊陷進掌心裏,難得表現出憤怒,“小姐,我不認識你,你突然跑來對我說這些奇怪的話,我無法相信。”
“你不信?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新泰銀行的董事長,我們家握有新泰銀行大半的股權,要不要答應貸款給廣搏,全都在我爸的一念之間,你說柏希會不娶我嗎?”王芹芹傲慢的再狠狠打擊她,“還有,你應該有看到留在柏希西裝外套上的脣印了吧,那是我留下來的,你不知道他這幾天對我有多熱情,我們常常在他的辦公室裏親熱,昨晚他就是爲了跟我約會,纔會放你鴿子的。”
許初晴神色僵硬的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相信,除非柏希親口跟我說,否則其他人的話,我都不信。”
王芹芹再也按捺不住脾氣的怒道:“許初晴,你是白癡啊,我是可憐你纔會先來告訴你這件事,你不要不知好歹!總之,你不要再死巴着柏希不放,今天回去就跟他離婚,要不然我會讓你好看。”
聽見她的威脅,許初晴握着拳的雙手雖然氣得微微顫抖,語氣卻異常堅定,“我不會主動跟他離婚的,除非他先跟我開口。”說完,她轉身就要回研究室。
“你給我站住!”王芹芹憤怒的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走。“難道你想眼睜睜看着廣搏垮掉嗎?若沒有我們銀行的融資,廣搏撐不了多久的,你根本幫不上他的忙,還死賴着他做什麼?要是廣搏真的倒閉了,你就是罪魁禍首!”
許初晴被她這番話堵得語塞,她沒說錯,對於唐柏希此刻面臨的困境,她一點忙都幫不上,而這個女人卻可以幫他。
就在許初晴感到難堪困窘時,從樓梯口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初晴,你在這裏呀,江教授在找你。”
王芹芹看見有人來了,這纔不甘願的鬆開拽住她的手。
“我剛纔說的話你好好想一想,你根本什麼忙都幫不上,何不乾脆一點放手,你放心,到時候我多少會給你一些補償的。”
許初晴垂着臉,頭也不回的走上樓梯。
那名男子瞥了王芹芹一眼後,纔跟上許初晴的腳步,上樓後,他叫住她。“初晴,江教授現在在上課,他沒有要找你。”
“咦,可是韋老師,你剛纔不是說……”她頓時恍然大悟,“你是想替我解圍,所以才那麼說的?”
“我剛纔在樓梯口不小心聽見你們的談話,那個女人實在太過分了,我聽不下去,所以才隨便編了個理由。”韋映麒說着,有些擔心的看着她蒼白的臉,“你還好嗎?”
事實上那女人剛纔說的話,他大部分都聽見了,因爲怕許初晴難堪,所以他才一直靜靜站在樓梯間,打算等她們說完再上去,但誰曉得那女人愈說愈過分,他纔會忍不住出聲。
“我……還好。”她低下頭輕聲說。
“我以爲唐柏希娶了你會很珍惜你,沒想到現在會弄成這樣。”韋映麒一臉的不滿。當初他也曾追求過她,只是後來她選擇唐柏希,拒絕了他。
“他對我很好,真的。”許初晴抬起頭,連忙替丈夫解釋。
見她就算到現在還在維護唐柏希,韋映麒不免感到心疼,“他若真的對你很好,又怎麼會讓別的女人跑來對你說出那麼惡劣的話?”
他和唐柏希念同一所大學,但彼此並不熟,兩個人真正有交集,是當年同時追求許初晴的時候。
“我想……這件事,也許柏希並不知情。”她並不笨,若柏希真的有跟她離婚的打算,那個女人又何須親自來找她,逼她跟柏希離婚。
韋映麒苦笑的搖搖頭,“看來你對唐柏希真的很死心塌地。”
“韋老師,謝謝你剛纔幫我解圍,我先回研究室了。”她沒有心情再跟他說下去,此刻她的心很亂,只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唐柏希昨天叫祕書訂的餐廳就離許初晴的學校不遠,所以她下班後就直接過去。
她真正的生日其實是農曆三月初二,而七月六日,是原本那個許初晴的出生日期。
來到這個世界後,由於她借用了許初晴的肉體,所以也過七月六日的生日,不過大姊和弟弟通常都會在農曆三月初二另外幫她慶生,但爲了不讓唐柏希起疑,這件事她從沒有告訴過他。
兩人約好七點在餐廳見面,許初晴六點五十分就到了。
她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他事先預訂好的包廂裏,想起今天那個女人說的話,雖然她嘴上說她相信柏希不會主動跟他離婚,可是思緒卻亂得很。
那個女人離開後,她曾經有股衝動想打電話給唐柏希,問他那個女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得知真相。
是的,她很膽小,她就像把頭藏進沙子裏的鴕鳥一樣,以爲只要躲一陣子,等再次把頭伸出來時,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她相信唐柏希對她的感情是真的,可是那女人的話卻讓她無法安心。
那個女人和婆婆都說,如果唐柏希不娶她,廣搏就會倒閉,可是他昨天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他的神情看起來是那麼輕鬆,情況似乎挺樂觀的。
難道他是故意假裝開朗騙她,不想讓她擔心嗎?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紛亂的思緒中時,時間已經慢慢從七點前進到七點四十分了。
“小姐,請問可以點餐了嗎?”服務生已經進來詢問第二次了。
許初晴尷尬的回答,“對不起,可以再等一下嗎?還有人沒到。”
服務生退了出去,她第四次拿起手機,撥打唐柏希的電話。
之前跟她約會,他從來不曾遲到,就算有事,也會事先打電話告訴她一聲,不像現在,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不管打了幾次,他的手機仍舊關機,她開始感到有些不安,想打到他的辦公室,這才突然想到,她竟不知道他辦公室的電話。
“還是再等一下好了,也許他臨時有事在忙,等一下就來了。”許初晴捺着性子,繼續坐在包廂裏等。
眼睜睜看着手機上的時間移向八點、八點十分、八點二十,他仍舊沒有出現,她的不安漸漸加深,可是他的手機一直關機,她根本聯絡不到他,她心急如焚,正巧突然想到,“對了,打電話給大姊,也許大姊可以幫我查到他公司的電話。”
來自清朝的她,完全沒有想到其實有查號臺這種服務。
拿起手機,按了一組號碼,螢幕顯示正在撥號中,此時她聽見包廂外面傳來吵雜聲和尖叫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隱約聽見有人在大叫失火了、失火了。
許初晴愣了下,起身打開包廂的門往外看,瞥見餐廳裏的客人匆匆忙忙的往樓梯間跑去。
這時電話剛好接通了,另一頭傳來大姊的聲音——
“初晴,你不是跟柏希在餐廳喫飯嗎,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咦,你那邊怎麼這麼吵,還有人在尖叫,你和柏希是在哪裏喫飯呀?”
“大姊,餐廳好像失火了,大家都在往外跑。”許初晴看見愈來愈多人從各個包廂裏衝出來,爭先恐後的跑向樓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濃煙瀰漫了整個二樓。
話筒裏瞬間響起一聲大吼——
“那你還愣着幹什麼?快點出去呀!”
“喔。”她連忙跑出包廂,跟着人羣移動。
“你在哪間餐廳?”話筒裏再次傳來許初霞的聲音。
“我們學校附近一間名叫松風的日本料理。”
“我記得那間店有兩層樓,你現在是在樓上還是樓下?”這家店的生意很好,一樓是平價的日本料理,二樓則是高級的懷石料理。
“樓上。”許初晴邊回答,邊跟着人羣往樓下跑。
“那你還不快點下樓!”
“我現在來到樓梯口了,可是這裏擠了好多人,下不去。”她被煙嗆到,忍不住咳了幾聲。
電話那端的許初霞忽然疑惑的問,“等一下,柏希呢,他不在你身邊嗎?”
“他還沒來。”
“什麼都已經八點多了,他居然還沒到,他到底在做什麼?!”許初霞怒道。
許初晴只是沉默,沒有回應。
“這件事晚點再說,你先跟我說,你那邊現在火勢嚴重嗎?”想到現在情況緊急,許初霞連忙再出聲詢問。
“沒看到火,只有很多煙。”
許初霞隔着電話指示,“你想辦法拿條毛巾或是手帕,用水沾溼,摀住口鼻,儘量不要吸到那些煙,然後……”
“啊!”許初晴低呼一聲,後面的人撞到她的手,手機不小心就掉到了下面的階梯上。“我的手機!”她拼命的想擠下去撿回手機,可是走道擠滿了人,她根本無法動彈。
不久,擠在樓梯口的人羣開始迅速往下移動,也不再那麼擁擠了,她連忙走下兩層階梯,看見手機就在下一層階梯上,她彎下腰,想把手機撿起來,怎知卻被後面硬擠下來的人猛然一推,腳一滑,整個人往下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