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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娘子別生氣》 / 丁允 / 第2章 / 共21章

忽然她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面部朝下,半俯臥在不遠處的臺階上,她整顆心猛地一震,疾奔過去,大叫道:“娘?!”

她跪倒在柯瑀翩身旁,“娘?”小心翻過孃親的身子,急急察看她的性命安危,卻發現一把尖刺狀的利錐深深刺進孃親的心窩處,將她胸前染成整片怵目驚心的血紅——孃親早已氣絕身亡!

她驚駭抽氣,瞠大了雙眼看着自己的孃親,全身顫抖不止,一時間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不斷低低叫喚着,“娘……娘……娘……”

然後她在不經意抬眼時,又駭然發現爹爹的身子就倒臥在庭院中,仰倒的胸前同樣有一把深入胸膛的利錐!

“爹爹?爹……”她又急奔到爹爹的身邊察看——爹的身體還有溫度,但也早已沒了氣息!

在一片豔紅的血跡中,她來回看着相隔不過幾尺的雙親屍首,雙手也沾滿雙親的鮮血,她全身剋制不住的顫抖着,吶吶低喚着,“爹……娘……”

忽然一陣又急又猛的暈眩向她襲來,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雙眼也閉上了;而就在同時,她感覺有雙大掌及時扶住她的身子!

但她無暇顧及其它,此刻的她,心底有的是仿如大漠般無邊遼闊且乾涸荒曠的悲傷……

“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一點。”有個聲音忽然傳進她的腦海裏。

她緩緩張開眼,看見一張老實過頭的臉,正用一種異樣堅定的表情看着她。“誰說我想哭?我從來不哭的!”以爲自己已用盡力氣吼了回去,卻發現她說出口的聲音竟是氣若游絲。

他還是以同樣堅定的表情看着她,“你想哭的,所以就哭出來吧!”

她不願示弱的與他對視,“我是不會哭的……”

這個笨蛋到底是想怎樣?她哭不哭還得經過他的同意嗎?

這個笨蛋根本不知她是從來不哭的,就算武功學得再苦、再累;使暗器使得手臂發疼、發麻,她都還是會咬牙忍下來!

哭有什麼用?那隻會讓自己顯得更軟弱……不,她是從來不哭的!

可她不知的是,她雖睜着一雙倔強的大眼,但眼中那深刻的悲慟卻蔓延了她全身——她的顫抖、她的暈眩,她痠軟無力的身軀,她已飄遠的神魂,在在昭示她的無助與傷痛。

他抬手輕觸她的臉頰,定定的看着她的眼,“哭吧!”

“我說過,我不……”突然她的胸口一緊,一個呼吸不過來——她岔了氣,用力咳着,“咳!咳咳咳……咳!”

她用力咳了又咳、咳了又咳,最後咳出了眼淚;而當眼淚一掉出眼眶,就像是傾盆大雨落下的第一滴雨水般,她開始用力哭了出來……

她的哭聲是聲嘶力竭的、是毫不保留的,抱着雙親的屍首,她悲慟的嚎啕大哭,“爹!娘!”

從來不掉淚的美麗大眼像是要一次將淚水盡數傾泄般,她哭到聲音沙啞,抽噎不止……

而他,只是靜靜的、靜靜的陪在她身邊,靜待她的情緒平復下來。

她其實並沒哭很久,在使盡力氣用力大哭,將惶恐不安的情緒全數釋放後,她就回復了原有的神魂與理智,她多次深呼吸藉以整理自己的情緒,然後緩緩站起身,抹去淚水,神情剛烈而悍然,開始四下找尋着什麼。

事實上,刺進雙親胸前的利錐她曾見過,就因爲見過,而且熟知是什麼人所擅長使用的暗器,她才更加感到驚駭!

她的目光最後定在半丈外的一個黑影上頭——那個黑衣人同樣倒臥在一片血泊當中,臉上同樣蒙着黑布,所以看不出容貌,而那僵直的身軀像是已經身亡。

依照現場打鬥的跡象看來,這名黑衣人與她的雙親應該是在一番激烈打鬥後兩敗俱傷,故而雙雙身亡。

她小心翼翼的朝黑衣人走過去,謹慎的確認他的生死,也許……是她誤會了!

畢竟相同樣式的暗器比比皆是,那個人……那個人怎麼可能會來加害他們呢?她走到黑衣人身旁,表情凝重,深深呼吸一次,正要蹲下身揭開那人臉上的面罩,卻被一雙手給阻止了。

鍾少樊給她一個“我來”的表情,蹲下身,伸手先探了探黑衣人頸間脈動,確定人已身亡,才伸手揭開黑衣人的面罩。

當黑衣人的真實面貌展現在她眼前時,她先前心裏的疑惑終於獲得證實——她看到的人是爹的同門師弟,是家中奉爲上賓的貴客,同時也是她的……

“師父?!”她用着幾不可聞的聲音叫着,因爲太過震驚使得她的表情僵硬而木然!

爲什麼?爲什麼她敬重萬分的師父竟會是滅門的殺人兇手?!

她驀地想起娘最後告訴她的話語——相信誰?相信什麼?如果一個平時最親近、最不需要懷疑的人都有可能背叛自己……那這世間還有什麼是她能夠相信的?!

師父是個冷然的人,就連死去的臉龐也是不顯半點溫度或情緒,回答不了她的任何問題!

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再度襲向她,她閉上眼,雖然同樣感到有雙大掌承接住她往下墜去的身子,只是這一次,暈眩感就這樣強勢且兇猛的將她拖進無邊闇黑的世界,徹底將她淹沒……

而她這一昏迷,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嘯天堡——

“三當家的——”內務總管嚴駱君鬼魅般的身影在鍾少樊匆匆走向房間前,一把抓住主子手臂,用像是各被人揍了一拳的深邃黑眼圈瞪着這個主子,微眯的眼中滿懷狐疑。

“怎麼?有事嗎?”鍾少樊咧開一口白牙笑問。

“有事嗎?”聽見三當家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語氣,他真的好想哭啊!想他進嘯天堡做事不過短短三年,即使年紀尚輕,仍舊被賞識提拔爲內務總管,除了爲嘯天堡盡心盡力、鞠躬盡瘁,以至於熬出兩輪黑眼圈的才能外,他什麼沒有,就是有看人的能力。

雖然還比不上二當家的眼光,但他自詡很少人有辦法逃出他的偵察,到底“有沒有事”,他通常一眼就可以察覺出來,更不必說這個老實過頭的三當家了。

但問題就在於,三當家的“有事”通常就代表着“麻煩”!

嘯天堡的三個當家中,就屬三當家的人最老實又親和——既沒大當家恐怖的壞脾氣,又沒二當家老是讓人無處遁逃的精銳法眼,加上年紀與他相同,所以他一開始還以爲三當家絕對是最好伺候的主子……

結果三年下來,他得到了一個結論——三當家的人是真的、真的很好伺候,但他帶來的麻煩也最多!

比如說,現在!

“三當家的,你不是昨夜就該趕回來了嗎?怎麼今天太陽都已快落山了纔回到嘯天堡?”他眯眼問道。

鍾少樊抓了抓頭,“這……呵呵。”

看着三當家閃亮亮的兩排白牙,還“呵呵”笑了兩聲給他聽……嚴駱君心中的警鐘大響,上下仔細察看三當家那比他還高上一個頭的魁武身軀,既緊張又擔憂的問:“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去幫別人打架受傷?有沒有見到人被欺負,就又跟別人打架受傷?或者是幫人搶回被搶的東西,然後又跟別人打架受傷?”

三當家最常帶傷回來,只因他的個性實在是太老實、又太見義勇爲——依照大當家與二當家的說法是,太笨又太好管閒事!

所以明明皮厚肉粗,武功絕頂又壯得像頭牛,卻總是莫名其妙把自己弄得滿身傷。

而且受傷就算了,他總是無法自覺到自己傷勢的嚴重程度——有一次,他突然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倒下,大家才發現他頭頂腫了個拳頭大的腫包;而到底腫了多少天沒人知道,又沒加以醫治,纔會引發燒熱,要不是最後及時退熱,三當家說不定早就燒壞腦子變成呆子……雖然現在也挺呆的就是了。

所以從那件事過後,他必定會多加註意三當家的身體狀況,否則就算腦袋已經高燒到會要人命的程度,三當家必定還是隻會告訴你——沒事,沒事,只是頭有點熱熱的而已。

“沒有,沒有打架。”鍾少樊搖頭,他昨天就只有被打而已。

沒有打架?那就表示有做其它事就對了……他在心中哀嘆,又仔細端詳了三當家半晌,確認他的確身體無恙才問:“那有沒有去幫別人什麼忙?”

“這……呵呵。”

果然又是“呵呵”,嚴駱君揉揉額頭,“說吧!三當家的,趁大當家和二當家都還不知道,你就先告訴我吧!你到底又去幫了什麼人、什麼忙?”

沒問題,就算三當家因爲心軟又給了誰多少銀子,或是因爲仗義又跟誰結下了多少樑子,又或者是替嘯天堡毀了多少筆生意,還是替嘯天堡帶回了多少流落無依的孤兒……統統沒問題,他這個內務總管解決麻煩的能力有大半都得拜三當家所賜,所以絕對沒問題,只要在麻煩還未傳到大當家那裏,惹火了脾氣暴躁的大當家之前,麻煩都還不算是麻煩!

“嗯——”鍾少樊轉頭看向自己房間,“我帶了個人回來。”

“人?孤兒嗎?”三當家總是不時撿回一些流落在街頭的孤兒,這事不難辦。

“嗯。”她的確是在昨天成了失去雙親的孤兒。

“那好辦,你把人交給我,我來安排。”通常他會依照那孩子的資質與個性來安排他們的去處——或是留在嘯天堡裏做事,或是送去別人家當養子,再大一點的孩子也可安排他們到嘯天堡在外地的各種產業工作;嘯天堡經營的產業衆多,要安插一個人手並不算難事。

“不行!人不能交給你。”

沒料到三當家竟會一口拒絕,讓他既驚訝、又不解,“不行?”三當家對這種事向來很信任他的辦事能力,怎麼這會兒竟說不行?

鍾少樊抓抓頭,“她人還在昏迷,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請了個大夫診療她的狀況,大夫說她只是因爲受驚過度纔會暫時陷入昏迷,沒什麼大礙,也開了一些補藥的帖子讓她調養身體,但是我想,她醒來後說不定會很生氣我把她給帶回來,但我又必須把她帶回來,不然她萬一想不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而且把她單獨留在那裏也很危險,萬一那些黑衣人——”

“等等、等等!”嚴駱君趕緊打斷他的話,這個三當家還有一個很麻煩的地方,就是他說話往往沒頭沒尾,廢話又太多,讓人完全搞不清楚重點。

不過他可是堂堂嘯天堡的內務總管,已經被這個三當家的說話方式訓練了長達三年,所以他眯細眼,抓到幾個重點——

“危險?黑衣人?”他哀叫,“三當家啊!你又去招惹到哪些江湖門派啦?你應該知道你們三個早就改行不混江湖了,嘯天堡也只是一個單純做生意的地方,怎麼你又去蹚江湖的渾水呀?”

“我沒有啊……”鍾少樊有些無辜的說道。

“那怎會有危險?又是打哪來的黑衣人?”

“這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鍾少樊倒是理直氣壯得緊,“我怎會知道那些黑衣人是打哪來的,但既然黑衣人把她全家都滅門了,又怎麼可能獨獨放過她一個?所以把她放在那裏不管,她肯定是凶多吉少,我當然得把她帶回來呀!”

嚴駱君一聽這話,差點沒跑去柱子邊一頭撞去,讓自己昏倒了事!

滅門?!

老天啊!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三當家竟然可以說得這麼雲淡風輕,他忍不住在心裏哀哀大叫——混過江湖的是嘯天堡裏的三位當家,可不是他啊!

他只不過是個單純的農家子弟,活了二十個年頭,手中拿過可以稱爲武器的東西最多不過是鋤頭而已……

一想到三當家又不知去哪惹來這種事關滅門的大麻煩事,他就覺得頭好痛、好痛……

他只能無奈又無力的問:“你不是隻去新河村收個帳款嗎?到底是在哪裏遇到這種駭人聽聞的大事啊?”

但他真正想說的是——這三當家是平時沒燒好香嗎?怎麼老去招惹那些麻煩中的麻煩事呢?

“就是從新河村回來的路上啊!”鍾少樊老實道:“過了安富鎮還沒到泉蒼城前,不是有座莊園嗎?我就是在那裏——”

“你昨晚遇上時家莊被滅門的事件嗎?”另一個聲音插入兩人之間,慕容秉睿緩步走向他們,儒雅的臉上有着一抹凝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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