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地主從香港回來了,他帶着律師,自信滿滿地準備來解約,沒想到對方律師一看到張先生的代表律師時,整個臉都綠了——
祁邁肯?!
地主那邊的律師當然知道祁邁肯在司法界響叮噹的名聲,協商還沒開始,官司還沒開打,地主律師直接舉白旗提議和解,否則地主只會損失更多。
最後雙方達成協議,地主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讓這一期的地上物如期收成,原本想趁這波土地價格飆漲時將土地賣給大公司蓋廠房,怎知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叫什麼祁邁肯的,嘖!
告別了熱情的張家,兩人啓程回臺北,星期日下午北上車輛一向很多,BMW在北上的高速公路上走走停停,車速緩慢。
“謝謝你的幫忙。”她爲張家的事再次致謝。
“你可以親我一下表達你的感謝。”祁邁肯指着自己的右臉頰。
梁若榆賞給他一記大白眼,昨晚的悶氣還沒消,對他仍未釋懷,心中也有好多疑問。
突然手機響了,藍芽因爲有雜音,他昨天晚上就將它收到行李裏了,而現在因爲在開車,安全起見,他將手機轉爲擴音。
“Hello,Mikan~~”
夏琳甜甜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了出來。
“嘿,我聽程律師說你臨時有案子到彰化去了?怎麼會突然跑去處理彰化的案子啊?”她是他的助理,熟悉他所有的工作行程。
祁邁肯看着身旁的若榆,她整個人側向車門,看都不看他一眼,緊抿的脣,表情嚴肅。
“夏琳,我正在開車,等我回去再談。”
夏琳並不知道他身旁還有別人,程律師只說了彰化的案子,至於案子是怎麼來的,或者有沒有同行的人,程律師通通沒說。
“我纔不要呢,你只要回臺北就把我給忘了,心裏想的永遠是你那個沒有我的家。”
夏琳怨懟的語氣好熟悉——
“你根本沒把家當成家,心裏想的永遠都是那張律師執照!”
那語氣、那埋怨一如六年前的自己,梁若榆打了個冷顫,雙臂抱住自己。
若榆的反應讓祁邁肯皺起眉。“等我回去再說,我在開車,夏琳。”
“Mikan,你還喜歡我嗎?你可以喜歡小宇,可以因爲小宇的關係讓你前妻來臺北,但你不能在乎她啊!我發現你在乎前妻的程度早就超越過我了,Mikan,求求你,不要讓第三者來影響我們的感情……”夏琳想要問個清楚。
第三者?!
這是一個多麼讓梁若榆難堪的指控啊!
從正宮娘娘變成第三者?!
是啊,她倒是忘了,夏琳是祁邁肯的女朋友,那她當然是第三者。
梁若榆抹掉懦弱的眼淚,這種情況任誰都會掉眼淚,第三者一詞她承受不起,如果可以反悔,昨天他抱她的那一秒,她就應該把他踹下牀。
祁邁肯看到若榆的眼淚,他心一急,想按掉通話鍵,但梁若榆卻出手阻止。
她要聽清楚夏琳說的話,這樣才能死心、才能認清事實!
“若榆——”祁邁肯握住妻子的手。
夏琳在電話那頭聽到男友的呼喚,她無法置信地瞪大眼。
“Mikan,你前妻怎麼會在你車上?!爲什麼會這樣?!”
就在夏琳高分貝的抗議聲中,就在兩人在車內爭奪手機的同時,後邊的廂型車突然超車,眼看BMW就要撞上廂型車——
“啊!”梁若榆抱頭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祁邁肯踩了煞車同時轉動方向盤,車子避開直接衝撞,卻衝向高速公路的護欄,他一手緊握方向盤,一手撐着她胸口,替她分擔高速衝擊的力道,終於,車子在撞到護欄後停了下來。
“若榆,你沒事吧?!”祁邁肯急忙問道。
梁若榆面色慘白,和死亡只差一線之隔的驚恐讓她全身顫抖。
“別怕,沒事了,別怕……”祁邁肯解開她的安全帶,將她擁入懷裏。
梁若榆高舉手臂,摟住他的頸項。“我嚇死了……”
“不怕,沒事了。”
“天啊,邁肯,真的太可怕了!”她哭得慘兮兮。
BMW的車頭凹了一大塊,看起來慘不忍睹……
“沒事了。”
他們的對話、他們依附對方的感覺,全透過手機傳達給夏琳。
夏琳握緊拳頭,結束通話。
警車在接到通報後火速趕到車禍現場,BMW讓道路救援吊車拖去原廠修理,爲了保險起見,警察還是將他們送到醫院檢查,或許是她多了一隻手的保護,衝擊力減緩了許多,只有一點點擦傷,反倒是祁邁肯有胸痛的現象,醫生安排他照X光確定傷勢。
醫院裏人來人往,他們話說得少,緊緊交握的手卻不曾離開,當生命面臨最危急的關卡時,她想到了什麼?
六年前的爭吵?
分手的理由?
和他漸行漸遠的感覺?
通通不是,她想到的是,如果再也見不到他,她要怎麼辦?
她輕輕靠着他的胳臂,千言萬語都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
活着,真好。
爲了不驚動家人,他們決定先不要告訴婆婆這件事。
在邁肯去照X光的同時,卻來了個讓梁若榆嚇一跳的人——夏琳。
她怎麼會知道她和邁肯在這家醫院?
夏琳像是看穿她的疑問似的,冷冷地道:“Mikan撞車是大事,警方自然會傳出風聲,現在整個律師界應該都知道這個消息了,我要找到你們並非難事。”
她在梁若榆一旁的位子坐了下來。
“Mikan沒事吧?”
“照完X光後,醫生會判斷。”
夏琳冷哼了聲。“我是進行式,你是過去式,我這個進行式還要問過去式自己男友的情況,你會不會覺得很諷刺?”
梁若榆不予置評,她抿抿脣,沒有回應。
“請你不要動搖Mikan的決心,不管我和他未來會如何,至少在你出現前,我和他是快樂的。”
她不說話。
夏琳接着說:“沉默就是你的回答?”
她還是沉默。
夏琳嘆了口氣,輕輕地說:“求你將他還給我。”
還?
梁若榆握緊拳頭,忍住眼眶中的淚,她起身,沒說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醫院。
夏琳抹去眼角的淚水,愛情傷了她,同時也傷了他前妻,如果Mikan的前妻真不在乎他,那麼她的表情不會那麼悲傷……
祁邁肯照完X光後,走回等待區,他看到夏琳,卻沒看到他前妻。
“若榆呢?”
夏琳落魄地撇着嘴角。“你沒看到我在你面前嗎?你一開口就找前妻,不怕傷到我嗎?”
祁邁肯大掌扒過頭髮。“夏琳,我——”
夏琳搖搖頭,不想聽他說話,那一天在他家她已經聽過他的拒絕了。
“我不要聽你說,反正小宇的母親已經決定退出,我會努力修補我們之間的關係。”
“退出?”祁邁肯一愣。
夏琳問:“她不該退出嗎?你們已經離婚了!”
祁邁肯二話不說,直接走到急診護理站。“護士小姐,我有急事必須先離開,報告我回醫院複診再看,請先幫我結帳。”
辦理完手續後,祁邁肯拋下夏琳迅速離開醫院。
夏琳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兩人那天在Mikan家的談話——
“我很抱歉讓你覺得不舒服。”
“你是什麼意思?”
“我正在修補和小宇母親的關係。”
“你不要我了?”
“夏琳——”
“我問你,如果梁若榆沒有回臺北,你是不是隻想我一個、愛我一個?”
那天,她的問題他並沒有回答,這些天,她總是在想,或許從開始到結束她從未得到他的心,他們的互動向來都是由她主動,主動約喫飯、主動製造她要的浪漫,他從沒爲她做過任何事,任何熱戀情侶應該做的……
如果他離開,在她的回憶裏有沒有屬於兩人親密的紀錄?
沒有,什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