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蓮,美麗的淨土,它變化多端、雄偉壯麗的景觀讓人歎爲觀止,然而,除了高山峽谷、青山綠水、風光明媚的東海岸外,寧謐安靜的生活也是大家所向往的,這裏空氣悠然,山谷裏潺潺溪流,處處美得像幅畫,一片平寧而美麗。
正因如此,六年前梁若榆選擇落腳在花蓮。她是園藝設計師,這幾年透過網絡接到來自各縣市的case,在業界享有不小的名聲,這裏的山景海景是她的繆思女神,帶給她無限的創造力,工作累了,哪怕只是抬頭做個深呼吸,也能立刻恢復精神,花蓮的美景具有消除疲憊的功能喔!
“小宇今天會來花蓮嗎?”
梁若榆沒抬頭,繼續看着手中的設計圖。“會啊,元旦有三天連假,他當然會來嘍!所以求求各位行行好,這三天先幫我頂着,我要休假陪兒子。”
向美華支着下巴,眯着眼,悠悠地道:“若榆,我應該快點結婚生子對不對?而且要生個女兒,才能當小宇的妻子!”
向美華是梁若榆“院子園藝工作室”的員工,經過這些年來的打拚以及兩人工作上的默契,對梁若榆來說,美華不僅是她的知己,也是最重要的工作夥伴。
梁若榆大笑。“我兒子才六歲而已,現在談二十年後的事,會不會太早啊?親家母!”
向美華嘆了口氣。“唉,小宇這麼帥氣,光笑容就能迷死我們這羣熟女,就算擺在家裏,我這個丈母孃看了也開心,所以嘍,爲了讓晚年生活可以快樂精彩些,當然必須提前計劃。”
一旁的助理點頭如搗蒜,趕緊接話。“沒錯、沒錯,美華姊姊說得一點也沒錯,連我都想早點結婚呢!我現在二十二歲,計劃二十五歲結婚,如果馬上生個女兒,和小宇頂多差個十歲左右,若榆姊姊不覺得這樣剛剛好嗎?”
向美華冷冷瞪着助理,出聲威脅道:“怎麼?明珠妹妹,你擺明想跟姊姊搶未來女婿是嗎?”
“人家也想要個帥氣女婿,擺在家裏看了舒服嘛……”明珠癟癟嘴,就數此刻最有膽量。
“想搶女婿,你必須先踏過我的屍體!”向美華壯烈地大吼道。
梁若榆大笑,兒子這麼受歡迎,當孃的當然開心,就算是好玩的嬉鬧也讓人得意。“謝謝兩位的欣賞,但我家一向很民主,完全尊重孩子的想法,現在綁樁完全沒用。”
向美華聳聳肩。“要不然你再生一個,我和明珠妹妹一人一個就不會吵架了。”
“可我要和誰生?”梁若榆無辜地噘着脣。
“和誰生?如果梁大美人想生還怕找不到男人嗎?”美華理所當然地說。
梁若榆噗哧笑了出來。“哈,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明珠一聽,趕緊抗議道:“哎喲,不行啦,那男人也要像小宇的爸一樣帥氣纔行啊!要是若榆姊選了一個條件比較差的,也不可能生出像小宇一樣毫無瑕疵的作品啊!”
向美華恍然大悟,立即附和:“對對對,沒錯沒錯,這個問題太重要了,當然一定要考量進去,好!反正不管如何,從今爾後,若榆的追求者都必須通過我們嚴格的篩選,不帥、不聰明、沒事業,通通滾邊站!”
“沒錯!不帥、不聰明、沒事業,通通滾邊站!”
兩人達成協議後,開心地呼着口號,完全不管當事人梁若榆的感受。
梁若榆輕笑了聲,只當這是玩笑話,纔不會再找一個男人來生孩子咧……天啊,這問題她想都沒想過,午夜時分還曾因作了再婚的惡夢而嚇醒呢!
呵,笨蛋纔會把美麗的人生投注在某一個男人身上,她離開笨蛋的日子六年了,怎麼可能再把自己變回笨蛋?
女人有自己的事業、有寄情的生活,而且單身,這纔是王道。
“我不會再交男朋友的。”
向美華誇張地嘆了口氣。“哎呀,園藝之花,你說這句話可就傷了咱們園藝圈裏衆男人的心嘍~~”
“若榆姊千萬別這麼說,你現在沒男朋友只是因爲沒有遇到看對眼的,而且啊,若榆姊就算當媽了,身價依然不減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從衆多追求者裏找到真命天子的!”明珠也覺得惋惜。
“記得要帥、要聰明、有事業啊!”向美華盡責地提醒道。
“沒錯!”明珠大聲地附和。
美華和明珠說得開心,但梁若榆完全沒聽進耳裏,她看看掛鐘,該出門了——
她放下筆,拿了皮包和車鑰匙,臉上堆滿笑容。“好嘍,我要去機場接小宇了,你們晚上都來我家喫飯,我婆婆帶了一堆海鮮來呢!”
向美華聞言,趕緊站起身,急乎乎地道:“我跟你去,明珠妹妹,公司就讓你關門了。”
明珠哇哇抗議。“現在才下午兩點就要關門喔?既然要提早下班,我也要去機場接小宇啦~~”
梁若榆笑道:“車子坐不下了,我婆婆每次來花蓮都會帶一卡車食物,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沒錯,這的確是小宇阿媽的作風,食物代表她滿滿的熱情,所以明珠也只好黯然地留在公司,等晚上到若榆姊家喫飯再看帥哥小宇了。
梁若榆笑着和明珠道別後,開着公司的休旅車,帶美華前往花蓮機場接人。
婆婆每個月都會帶小宇來花蓮兩、三趟,和她的工作夥伴也都像好朋友一樣,熟得不得了。
“小宇阿媽的腿好點了嗎?”向美華一臉關心地問。
梁若榆邊開着車邊應道:“嗯,復健後好多了。”因爲婆婆膝關節不舒服,這一個半月都在臺北的醫院做復健,直到最近狀況好轉才帶小宇來花蓮。
“她真的很辛苦,每個月都帶小宇來回花蓮好幾次,就算搭飛機也真夠累的了。”
“是啊,這些年來我真的很感謝她。”
她響應美華,腦子裏忽地想到過去的事——
離婚那日,婆婆追到戶政事務所時,兩人已辦妥手續,婆婆見木已成舟,直接轉頭回家收拾行李,不聽任何人的勸說,毅然決然地和前媳婦一起搬到花蓮。
婆婆說,她來不及阻止年輕人衝動離婚,但也不能放棄寶貝孫子,所以自有一套做法。
其實,自己一開始和婆婆的關係並不好,婆婆認爲兒子未來是大律師,希望祁家的媳婦要和兒子一樣是律師或法官,認爲夫妻之間有共同點才能走得長久,但沒想到兒子交往的對象竟然是念植物系的學妹,這讓婆婆很不能接受。
再加上兩人趁婆婆和親戚出國遊玩時跑到法院公證結婚,生米煮成熟飯,讓長輩傻眼,也讓婆婆對她的不滿指數直接破錶,連正眼都沒看過她,婚後搬出祁家自組家庭,和婆婆的關係更爲緊繃,直到離婚那天,她才見識到婆婆的酷——
婆婆說她不是壞婆婆,不是不懂愛屋及烏,兒子喜歡的她都會予以接受,慢慢接受也叫接受,她只是不滿他們不告而婚,更氣他們隨便結束婚姻,事情到了這番田地,她不會搶孩子,因爲孩子需要母愛才能成長,但畢竟孩子身上流着祁家的血液,所以她不能袖手旁觀,孩子在哪她就在哪。
不過,婆婆警告她這個前媳婦,說自己養尊處優慣了,絕對不可能替她們母子倆做牛做馬——
結果婆婆做得比任何人還多,坐月子時,不管是孩子還是她,都得到一百分的照顧,且婆婆來花蓮後,別說是家事了,她連掃把都沒碰過,每天下班迎接她回家的都是飯菜香,家中裏裏外外都是婆婆一手打理,之前存在她們之間緊繃的氣氛也在一天天分享小宇成長的喜悅中快速消失。
直到小宇四歲,在她的提議下,決定北上讀幼兒園,這下婆婆和小宇成了臺北、花蓮兩地跑的空中飛人了,她心疼婆婆如此奔波,曾建議由她上臺北看小宇就可以了,但婆婆不贊成,說她的工作室纔剛上軌道,哪有空回臺北?說從臺北搭飛機到花蓮很快,更說,不只是小宇會想她這個當孃的,她這個當婆婆的也會想念前媳婦……
“我婆婆是老天爺送給我的大禮,沒有她的照顧,我不可能擁有這一切……”梁若榆眼眶微溼,六年了,每每想到還是心存感激,很激動。
向美華嘆了口氣,倒覺得有些遺憾。“不過,這樣你就沒有理由回臺北啦,回臺北說不定還能見見那個沒緣的前夫呢,六年了,你都不好奇他變成什麼樣子喔?”
前夫,幾年沒見了,彷佛走出戶政事務所後,她就和這個男人沒了關係,所有和孩子有關的事都由婆婆轉達,不說話、不見面,和陌生人差不多。
“我沒必要見他吧!”
“你真的不會好奇他變成怎樣嗎?是不是老了?頭是不是禿了?還是滿臉皺紋?”
梁若榆哈哈大笑道:“不會。”
向美華很好奇,若榆雖然不是絕美,但身上有股清新的氣質,追求者如過江之鯽般前仆後繼,她一直以爲若榆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是因爲還愛着前夫咧!“喂,你真的都不會想他?”
梁若榆輕扯嘴角。“不會。”
向美華曖昧地眨着眼,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嘿,話說我家女婿長得跟他爸一個樣,難道你不會睹‘宇’思人?”小宇的房間擺着自己和爸爸的生活照,她和明珠都嘛知道這個前夫有多帥。
梁若榆又笑了笑。“不、會。”
向美華直搖頭。“真可惜!這麼帥的人放在身邊也賞心悅目嘛!”
梁若榆將休旅車開進花蓮航站專用的車道。“帥哥到處都有啊!你不是說我們園藝界有許多青年才俊嗎?”
向美華嘆息。“可惜沒半個能融化你冰冷的心啊~~”
航站出口就在前方,梁若榆笑而不答,一臉興奮地將車子停在大門前,她快兩個月沒見到兒子,都快得相思病了!
她快快走下車,照理說應該還需要小等個十幾分鐘左右,沒想到竟看到兒子朝她衝過來,快樂地喊着:“媽咪!”
梁若榆大喫一驚,笑容漾滿整臉,她蹲下身,張開手臂用力抱住像小飛俠一樣飛撲而來的兒子,激動地說:“嗨,寶貝!”
小宇開心地磨蹭着媽咪,喊道:“媽咪,我好想你喔~~”他連作夢都會夢到媽咪耶!
“媽咪也想小宇啊,怎麼這麼快?飛機叔叔飆飛機嗎?”
小宇眨眨圓圓的大眼,一臉天真地說:“對啊,飛機叔叔在飆飛機喔,而且還給我們好大好大的位子喔!”
大位子?“喔,小宇坐商務艙喔?”
“對啊對啊,我們就是坐商務艙,阿姨還給我冰淇淋喫喔,還有還有玩具……”小宇急着掏出口袋裏的玩具要給媽咪看。“噹噹,湯瑪士小火車!”
梁若榆看着兒子手上的綠色小火車,臉上堆滿寵溺的笑。“哇,湯瑪士小火車耶,阿姨對你好好喔~~”
“對啊,這是六號小火車,它的名字叫培西,阿姨說一號小火車湯瑪士送完了,但是她答應我,會幫我找一個放在櫃檯,等我回臺北就可以去拿了!”
小宇的魅力向來所向無敵,她工作室的網站在介紹作品時都會刻意讓小宇入鏡,他甜甜的微笑像顆發亮的小太陽,替她爭取到許多女性客戶的訂單。
“真的喔,太棒了,小宇下次來花蓮時記得拿給媽咪看喔~~”
小宇聽到後,臉上的微笑瞬間斂去。“媽咪不跟我們回臺北嗎?”
梁若榆心一驚,兒子怎麼會提這個問題?小宇年紀雖小,但一直都很明白媽咪在花蓮上班,他在臺北讀書,放假時阿媽會帶他回花蓮和媽咪玩,還可以去最愛的花田挖蚯蚓……
“小宇想媽咪去臺北嗎?”她認真看着小宇的小臉。
小宇用軟軟的聲音說:“爸比說媽咪會回臺北啊!爸比——”
他邊說邊脫離媽咪的懷抱,拉住身後爸比的大手,急着說:“爸比對不對?媽咪要跟我們一起回臺北對不對啊?”
轟——
打雷嗎?
她怎麼好像聽到打雷的聲音?
梁若榆站起身,呆若木雞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怎麼是你……”
離開戶政事務所就斷絕關係,不再聯絡、不再見面,那個六年來完全從她生命中消失的男人,那個曾經讓她變笨蛋的男人,竟然就站在眼前——
人沒老,頭沒禿,梳理整齊的髮型像成功的企業家,帥氣依舊……有皺紋!但那幾條皺紋卻該死地讓他更有男人味,六年前的陽光男孩,如今年過三十,事業有成,變得更加成熟帥氣、風采迷人,絕對是許多少女、熟女的夢中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