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肩並着肩,在海邊漫步。
“六年沒見面了?”小榆和前夫的事他多少有聽美華和明珠提過。
“嗯。”她點頭。
“原本就約好他要來花蓮?”
“當然不是,他突然跟着阿媽和小宇一塊來的。”
“你一定嚇了一跳。”他嘴角勾着溫暖的笑容。
她點點頭,笑得很不自然。“是啊,在機場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真以爲自己眼花了。”
林民山往前一步,貼心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刺骨海風,就是怕她感冒。
梁若榆眨眨眼,輕嘆了口氣,他的體貼她不是沒看到、不是沒感受到,山哥很好,真的很好,是自己的心臟有問題嗎?在離開祁邁肯後,她居然沒有再爲任何一個男人怦然心動……
她真以爲男女感情的事在她生命裏已經變成一灘死水,直到他帶着小女友出現,自己的心才泛着微微的酸,纔開始撲通撲通地跳,呵,原來她的心是沒問題的……什麼鬼啊!沒想到居然是六年前那個讓她變笨蛋的傢伙印證了這件事!
“再見到他,有開心的感覺嗎?”
開心?梁若榆很泄氣。“老實說,我還在釐清自己對他的想法。”
林民山仰天大笑。“這麼說我有情敵嘍?”
梁若榆驚恐地看着他。“山哥,他不是啦!我對他不是那種感覺,只是他突然出現,讓我……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林民山輕搭着她的肩,柔聲說道:“你對他有沒有感覺我不在乎,反正我喜歡你,想一直對你好,這纔是重點。”
在山哥的懷中,她感到溫暖和呵護,但就僅僅如此,六年前,自己在祁邁肯懷中是什麼感覺呢?除了溫暖和呵護外,似乎還能沉醉其中……
“謝謝你,山哥。”
“不客氣,明天我去機場送機。”
“嗯。”
“我們臺北見。”
“好。”梁若榆給了他一個甜甜的微笑。
祁邁肯用眼角餘光看見這濃情密意的一幕,前妻和她的男友正緊緊相擁,甜蜜低語……
他轉過頭,黑眸中冷凜的幽光清楚可見。
再來就是回臺北了,哇,真是一團亂啊,老天。
行李大部分都請宅急便送到臺北,這部分還算簡單,複雜的是她回臺北的消息傳出去後,要離開花蓮那天,家裏來了一堆人,朋友、鄰居、工作夥伴等,前院頓時像個菜市場……
她忙着打包隨身行李,忙着和美華、明珠交代事情,忙着和所有人話離別,回臺北照顧孩子的理由說了一遍又一遍,熱情的朋友提供各種教導方式、介紹最優的幼稚園,只想把她勸留在花蓮。
下午的飛機,眼看出發時間要到了,她還和所有熱情的朋友繼續閒聊……
一個空檔,祁邁肯捉到他忙碌得像顆陀螺的前妻,問道:“你很忙?”
梁若榆仰起頭,看着佇立在自己面前的前夫,有點忿忿地道:“這還不明顯嗎?!”
“或許你該開個惜別會。”他閒閒地建議道。
“你有給我時間嗎?!”她不屑極了。
“是沒有。”
“那不就得了!”她賞給他一個大白眼。
她想繞過他,可這不識相的男人卻伸出手臂擋住去路。“要真捨不得,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裏。”
祁邁肯望着她紅通通的雙眼,一整個早上不知流了多少眼淚,爲她的朋友、她的鄰居、她的廠商,讓他不禁想到,當年離婚,她離開臺北時是不是有爲他掉過眼淚?突然,他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她抬頭瞪他。“我已經做了選擇,我會回臺北,你是擔心我隨口說說,明天就自己跑回花蓮嗎?”
“有可能。”
她怒視着眼前這個沒良心的男人,很清楚地表態:“事業和小孩,我會選擇小孩,況且就算在臺北我還是能繼續工作。”
“因爲你的男朋友會幫你?”他的語氣裏有濃濃的酸意。
天哪!這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小心眼的男人!但她很明白前夫的酸意並非喫醋,而是自尊心作崇。“你很計較我交男朋友嗎?”
“不該嗎?你是小宇的母親,交男朋友是不是該讓我知道?你的情人同樣會影響我的孩子。”
她緊握雙拳,冷笑道:“你交女朋友也沒通知過我啊!”
“所以算扯平?”
“對!”她大聲說:“如果祁大律師沒其他事,我要去忙了!”她完全不想和他說話!
“忙着聊天?”
“對!”
他環視四周,她男友像男主人一樣周旋其中,和誰都好,但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對他這個前夫視若無睹,當然,他絕對沒有喫味也沒有嫉妒,這種情況任何人都會生氣,這是禮貌的問題。“我看你和所有人都離情依依。”
“不應該嗎?他們都是我認識六年的好朋友。”
他凝視着若榆,想到六年前她堅決離婚的模樣——那時她沒掉淚,整個人冷冰冰的。“那我呢?當年你離開時,有爲我掉過淚嗎?”
她瞪着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的表情很嚴肅,完全沒有半點調侃玩笑的意味,他是很認真地在問這個問題。
她低下頭。“過去的事……”
“你忘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她無措地四處張望,就是不敢看他,只是重複同一句話。
“所以你忘了?”他堅決要得到答案。
梁若榆被逼得有些急躁,她不耐地說:“我不是你的當事人,你不用這麼咄咄逼人,況且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有流淚又怎樣?沒流淚又怎樣?你只要照顧好你的小女友就好了,不要來管我可以嗎?”
她推開他,堅持離去。
祁邁肯望着前妻離開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我真的很想知道,當年你有沒有爲我流過淚……”
梁若榆扯着笑,和周圍的朋友打招呼。
美華注意到剛纔好友和前夫有短暫交鋒,也看到若榆臉上的委屈。“怎麼了?”
梁若榆做了個鬼臉。“被大律師質問。”
“質問什麼啦?都要和他一起回臺北了,還有什麼好問的?”美華很生氣,就算小宇的爸爸長得比電影明星還帥,但是他硬把若榆帶回臺北,所以她討厭他!
“他問我當年離婚後來花蓮,有沒有爲他流過淚?”
“什麼?!”美華的表情很誇張。
梁若榆聳聳肩。“怪吧?”
“你怎麼回答他?”
“我說我忘了。”
美華大笑。“你是存心氣死他嗎?”
“他是不太高興……”梁若榆暗歎了口氣,兩人在花蓮見面後針鋒相對的戲碼天天上演,難道回臺北也要一直吵嗎?那和離婚前有什麼不同?那時就是因爲天天吵又沒交集,所以才離婚的啊!
“你有流眼淚嗎?”
梁若榆瞪她。“吼!”
“有嗎?”美華欺近看着好友,錯過若榆的男人真是個大笨蛋,她長得美、個性贊、氣質典雅、身材好得沒話說、事業有成,還煮了一手好菜,這樣的女人,小宇的爸就這麼放棄了?
“那麼多年的事了……”梁若榆有點抗拒,不願正面回應。
“好奇咩!”
她掙扎着,任何分離,不論原因,都是個傷口,況且,那還是個難以癒合的大傷口!“流淚代表不捨對不對……”梁若榆輕輕地道,沒注意到自己說話時,祁邁肯就站在身後——
“就因爲捨不得,因爲留戀,這些年來我才無法接受別人……別說有沒有流淚了,我當年哭了整整一個星期,眼睛都快瞎了,最後還被我哥哥姊姊們架到眼科看醫生呢!”
祁邁肯停住腳步,看着若榆和她朋友離去的背影,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他以爲她當年能狠心談離婚、瀟灑談離婚、果斷談離婚,是因爲她對他已經沒有感情了。
六年前他們是有問題,但他始終不曉得若榆堅持離婚的原因,所以一直不肯點頭,直到她以死相逼,他才答應離婚,同時對她很不諒解。
可剛剛聽到她那番話,他心有點亂,覺得事情沒有他想的單純。
“Mikan,時間差不多了。”夏琳走到他身旁提醒道,今天來的人她都不認識,所以一直躲在房間裏,等時間到了才下樓。
“怎麼了嗎?”她看着男友臉上的震驚。
祁邁肯回過神,沉聲說道:“沒事。”
他看着前妻,她仰着頭和林民山說話,親密地勾着他的手臂,頭有點傾斜,臉上的表情像在撒嬌。
他深吸了口氣。“我去提醒小宇的母親時間到了。”
他還不確定前妻到底在想什麼、不確定自己要用什麼方式和她相處,爭吵?冷漠相對?
唯一能確定的是,回到臺北後,他安靜規律的生活一定會變得很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