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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家冬官》 / 衛小遊 / 第9章 / 共29章

隨青已習慣了這一切。

他守在門外,就怕有人突然闖入,壞了石工部對外建立起來的形象。

形象……對一個官人來說是很要緊的。

人人都說石履霜心如冰霜、腹比墨黑,甚至比起春官府禮部卿還黑上百倍。石工部本人卻以此爲傲,說是能與座卿相提並論,甚而越之,何其榮幸。是以從來沒有澄清負評的積極作爲。

而既然他是石工部家僕,順着主子的心腹一起發黑,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因此他覺得有必要守住主子的形象,特別是“這種時候”……

“啊,隨青,副長在裏頭麼?”

旬休日,宿職官署的官員之一、職三品的冬官府上大夫高頡捧着一疊快堆到頷邊的公文,往府廳大門這兒艱難地走了過來。

“我聽薛府士說瀾冬大人回來了,是真的麼?”

所以才搬着一堆公文書卷當作掩護,想來一探虛實?

僞裝得如此維妙維肖,真是辛苦了。隨青利眼閃爍,半路截住上大夫,故意將他拉到一邊,親切笑道:“薛府士說的話,高大人也相信?”

這話問得機巧。高頡因此想起薛府士在冬官府裏的別號——

“‘如臨深淵’哪……”兩人交頭接耳。

薛如臨,人如其名,因爲辦事不夠牢靠,常因爲出了岔子被副長修理,因此纔剛入冬官府不到一年,大夥兒私底下就依他本字,給他取了個綽號,也是想提醒他凡事得如臨深淵,謹慎小心些。

若說石工部石履霜是令他人“如履冰霜”的男人。

那麼薛府士薛如臨,就是那種走在危險邊緣卻渾然不覺的人啊。

“是啊,你提點的是。”高頡感激地說。不過,手上公文書卷怎麼辦?都已經拿來了,總不好再搬回去。“副長在裏頭吧,我看我還是進去一趟?”

然後讓你看見不該看到的事?當然不成。隨青表情肅然地搖搖頭道:“不妥不妥。高大人,方纔薛府士才叫我家大人給修理了一番呢。依我看,這些公文……或者先放在隨青這裏,等我家大人脾氣和緩一些,隨青再替大人送進去如何?還是說,這是急件?”

“不急不急!”

在冬官府裏,哪有什麼急件不急件的,所有的公務都必須在限定時間之前完成,全部都是急件啊。

只因石履霜規定僚屬,就算是一般公文也必須在朝廷限期時間三日前完成工作,因此冬官府的辦事效率,可說是六部之中最好的。如今進來一個薛如臨,莽莽撞撞搞不清楚狀況,纔會讓石履霜屢次出手修理。

聽隨青自願幫忙傳送,又聽說石工部剛發完脾氣,高頡自然沒有在這時候進去找死的道理。

“那就有勞你了。”將公文轉交隨青後,高頡有點遺憾地轉頭離去。

雖然他對冬官長是否已經遭到副長毒手非常好奇,但滿足好奇心終究不比保全性命來得要緊啊。還是走吧!

隨青接下來又打發掉像高頡這樣前來探奇的冬官府僚屬,沒多久,手邊竟積下可以疊成小山的文書,都是冬官府裏所謂的“急件”。

這些文書,其實真的不急於在今天處理完畢的。

隨青心裏盼望着今日主子不會留在冬官府的官署裏熬通宵。

畢竟,左思右唸的人兒不辭路遠地趕回來了呀。

不像去年此時的寥落,今年該能好好過生辰了吧。

幸好、幸好他還是瞞着主子偷偷去鹿鳴館訂了一桌酒菜呀。畢竟虛齡都近三十,再不婚的話,就要變成曠男了。

咳,整理好公文,隨青守在外頭等待着最佳進場的時間……嗯,應該不是現在——

“履霜,你也笑一笑給我看嘛。別是那種帶着嘲諷的冷笑喔,要自然一點、溫暖一點。”冉小雪逗着石履霜道。

自她說他索賄,他就擺出一張冷臉給她看。

石履霜依舊只是冷笑。

“敢情冬官長以爲自己在食館點菜,連下官臉上擺什麼表情都要管?”他不曾忘記十年前她在紀家花園裏對他說過的話。

當時她說:他的表情太嚴肅,給不起她想要的。

那麼,如今呢?

今非昔比,他已是官居二品的主部卿,號令冬官,只差一步就能將她拉下來取而代之。他不再是寒微士人石履霜了。

如今的他,可給得起她要的恩惠?

若把待選一年也算入其中,十二年仕途,石履霜臉上的嚴肅有增無減。冉小雪認識他多年,幾乎不曾見他發自內心微笑過。

想看他一個真心微笑,得等上很久很久呢。

他似乎不懂,她不需要他回報她任何恩惠,她只是很想看看他真心微笑起來的樣子……而已呀。

一張嚴肅的表情,怎給得起溫暖笑容?

“大人?”石履霜微愣,只爲冉小雪忽踮起腳尖,將有些粗糙的雙手掌心擱在他雙頰上,像捧着他的臉。

她的手……變粗糙了。

是因爲青州礦務勞頓,還是旅途奔波,細嫩的掌心被繮繩磨破?他不是偷偷在她包袱裏放了很多滋養的油霜,她到底有沒有拿來用過?

冉小雪捧着石履霜的臉,整個人朝他身上依偎過來,芳脣輕吐他名。

“履霜……”有如情人間的呢喃。

石履霜耳根不爭氣地灼熱起來。“小雪……”一顆霜心禁不住她溫暖的氣息,逐漸融了。原本僵硬的身體也忍不住有所反應,兩條手臂下意識挪往她纖細腰身——

“啪!”一個小小巴掌輕輕甩在石履霜左頰上,如果不是看見她動手,會以爲是個吻。

石履霜眉間青筋跳動,將她不安分的手握在大掌中。

“你做什麼?”雖說並不怎麼痛,雖說動手的人是她,但總歸是個巴掌。

一個堂堂八尺官人,哪能被人如此羞辱!問題癥結在於……這個巴掌,是羞辱麼?

冉小雪微仰着臉看着他,彎眼一笑。

“回帝京途中,我就想,假使再沒法子讓履霜笑一笑,不如惹你生氣好了。”總比板着一張臉好看咧。

“用一個巴掌?”石履霜這下子也生不了氣了。若他輕易如她所願,那還有什麼趣味?

“不只。”

她兩隻手都在他掌握裏了。“冬官長還有別的花招?”

沒試着抽回雙手,冉小雪明眸中帶着笑意。

趁着石履霜提防她動手動腳,未及防備其它之際,她再度踮起足尖,將脣湊近,吻上他半溫半涼的薄脣。

石履霜詫異下,鬆開對她的箝制,正不知如何回應之際,她已順勢將兩條纖細的手臂抱住他半側腰身,芳脣在他脣邊嬉戲。

“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偷親到了吧,嘻!

石履霜任她圈抱着,複雜心思可跟“君子”一點兒也沾不上邊。

爲她點到即止,還偷親完就跑,有點惱怒的睥睨着她,一臉窮極無聊樣。“你那叫動口?”

冉小雪正洋洋得意,被他一冷,突地覺得不對勁。

“呃,不然呢?”

石履霜倏地將她擁緊,兩條手臂緊緊圈住她的腰,讓她抵住他身。不在乎她滿面塵土,他極用力、極佔有地吮住她脣,直吻到她喘不過氣、自己也無法喘息,才藉着一個又一個親密而短促的吻偷偷調息,許久才微揚脣瓣道:“懂了沒?冬官長,這纔是君子‘動口’不動手。”

就算被說成“僞”君子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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