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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女王的忠犬》 / 單煒晴 / 第14章 / 共23章

東方騰說先喫飯。

即使她才享用完午茶沒多久,加上滿腹對他的氣怒,根本不餓,也抵不過這個說人固執,卻比人強勢的男人。

回到沛顛七天,奧莉薇亞總是在固定的時間帶貝拉出去散步,來回主島和前島之間的那段路,其餘喫住都在玉屋。當然,爲了仔細的記錄沛顛的街道,她也會到處走動,甚至畫了幾張詳細的地圖。之前在少陰,她也做過同樣的事。

這些紀錄,是她回伊革羅斯後呈現給女王的報告書。

入夜的沛顛下起濛濛細雨,在秋末冬初的時節,比雪還要寒冷,奧莉薇亞披上暗紫色的披風,悄悄的瞥了眼拿着她的傘、神態自若的東方騰。

他看起來似乎非常習慣帝國的東西,一點也不會奇怪。

因爲下雨,她沒有帶着貝拉,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在不算大的傘下,若即若離的距離反而帶來一股期待的緊窒感。

握緊手杖,她忍不住站遠一些,不想被那感覺支配。

東方騰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進來些。”

被他半抱在懷中,奧莉薇亞心跳如擂鼓,灰藍色的眼眸不解的望着他,“這裏只有路人,我自認不會被路人撞傷。”

“我沒說你會被路人撞傷,而是不希望有人碰到你。”他徐緩的說,目光如炬。

佔有性的眸光讓她心頭一熱,一時之間忘了別開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東方騰仔細的掃過她的五官,最後停在那雙少見的眼睛上。

“爲什麼?”她不自覺的問。

“那會讓我想吻你。”他直白的宣示。

奧莉薇亞羞怯得無所適從,推開他,站穩身子,緊張的轉移話題,“快點,你答應待會兒要帶我去制鐵廠。”

東方騰沒有阻止,只是牽起她的手。

他的“東西”,只有珍貴的纔會想握在手中。

她沒有反對,事實上,已經被他那些別具意味的挑逗搞得心神不寧,無法冷靜了。

跟着他走在沛顛主島的巷弄裏,東繞西繞,即便她的方向感再好,也迷失了方位。再說,她平常都在玉屋用膳,只來過這裏一次。

彎過一個街角,她看着某個方向。

“那裏是哪裏?”

東方騰移動視線,僅僅一眼,隨即拉着她走進一間燒賣食館。

“廢城區。”

奧莉薇亞懂了。

排除玉屋、仙居、龍泉三家溫泉浴堂鼎立,居住的廢城區可說是無道皇朝內最惡名昭彰、專門招待觀光客的上城區,大部分當地居民所龍蛇混雜的地區。

她曾經聽人說過,只是沒親眼見過,大部分的人都告誡她不能獨自進去,她對低下階層的人民生活也不是那麼感興趣,遂未多加探究。

玉樹臨風的東方騰和冷若冰霜的奧莉薇亞甫出現在食館內,馬上吸引不少人的注目。

東方騰收起傘,高大的身軀在窄小的店鋪中顯得鶴立雞羣,偏偏他一副如魚得水的樣子,自在的領着她坐進老位子,對老闆笑了一下,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連你也覺得進入廢城區很棘手?”

她沒有自己脫披風的習慣,是他起身幫她脫的,然後把披風和手杖交給店小二掛好。

“每個地方都有最黑暗的角落,相安無事爲上策。”

“人人都說你騰玉是無道皇朝的地下帝王。”她看了眼店小二擺在桌上的碗筷,皺起眉頭。

“還不習慣用筷子?”他關心的問。

“不夠乾淨。”她直言不諱。

“小二,換刀叉。”東方騰揚聲吩咐。

奧莉薇亞睨了他一眼,對他亂改她的話意有些不滿,“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別人那麼稱呼我,不代表我就得管事。”

“所以你只是空有稱號。”她將店小二送上來的不完整刀叉擺好。

“我只做自己有興趣的事。”

東方騰移開碗筷,在不算大的桌面清出空間,讓店小二端上一籠一籠的蒸籠,然後打開蓋子。

“好一個不負責任的上位者。”奧莉薇亞哼了一聲。

“稱號是別人給的,與我無關。”他非常冷血,“讓我們好好的享用這一餐。”

“你應該不是家裏的長子。”她冒出這個結論。

“就因爲我不夠負責?”他夾了一個包着蝦仁的燒賣,放進口中。

“我是長女,我們的差別很明顯,不是嗎?”她舉起叉子,叉了一個另一籠裏的燒賣,端詳片刻,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小心的咬了一小口。

鮮甜的滋味和海洋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左手覆上嘴脣,她沒料到會這麼好喫。

“這是魚肉?”

“也許,”他也不確定,“我想你不會太訝異,沛顛靠海,當然是以海鮮爲主食。”

“在玉屋,什麼都喫得到,我幾乎忘了這點。”她低聲的說,拿出隨身的小本子,開始記錄。

“拿來。”東方騰二話不說,直接拿走她的小本子,“有人在我面前喫東西不專心,會破壞我的食慾。”

“那正好,反正我也不餓……”一個珍珠丸子塞進她的嘴裏,打斷她的話。

“喫就是了。”他笑咪咪的說。

奧莉薇亞不能在大庭廣衆下做出把食物吐出來的失禮舉動,只好紅着臉細嚼慢嚥,裝作不在意這種餵食動作背後所代表的親密意義。

他好奇怪,不過幾天沒見,對待她的態度驟變,而且不斷把“喜歡”兩個字掛在嘴邊,聽得她心兒怦怦跳,好像沒見過男人一樣羞答答的,不知如何應對。

她只好盯着他拿筷子的手,都忘了搶回小本子。

始終注意着她每一個細小的動作,東方騰有種永遠也看不膩的感覺。

他想自己正在興頭上,所以纔會要她陪自己用膳,否則他喫飯的時候向來不喜歡別人打擾,也不愛說話。

“如何?”他問的是料理的味道。

“你拿筷子的手勢很漂亮。”她直覺的脫口而出,繼而一頓,抬眸瞪向他。

東方騰笑而不語,倏地起身,走向櫃檯,怕她會在他離席的短暫時間內忽略了自己,經過她身邊時摸了摸那綁成一束的深棕發,像是特地留下記號。

奧莉薇亞目不轉睛的盯住前方空空如也的座位,慢慢的抬起雙手,捧着燥熱的雙頰,以爲自己會因爲不經大腦的話而困窘到融化。

真糟糕,她以前是這麼容易害羞的嗎?

東方騰走到櫃檯,熾熱的火焰在幽暗的黑眸深處跳動。

連他都沒想過會因爲某個人簡單的一句稱讚而變得侷促,深怕繼續待在她面前會出現可笑的行爲,他才藉故和老闆打聲招呼,逃離不可控制的情勢。

“我頭一次看見玉爺帶人一起來。”抽着菸斗的老闆一見到他,促狹的開口。

東方騰回眸,望着正用刀叉分解燒賣,一小口一小口秀氣的進食的奧莉薇亞。

“雖然喜歡帝國的事物,可是我向來討厭帝國人來到皇朝後還堅持用刀叉喫飯這點,每每看到這景象,都會令我倒胃口。”

“我也不喜歡,但是咱們是做生意的人,能說什麼呢?否則就不會準備刀叉給這些帝國的客人了。”老闆哈哈大笑。

“不可否認的,她看起來很美,是不是?”東方騰挪回視線,半認真半輕佻的問。

老闆又吸了口菸草,“前些日子,從我店裏獨立的小夥子娶了帝國人當妻子,那姑娘也在我這裏做過一陣子,那段時間她從沒把筷子拿好過。昨天他帶着那姑娘一起來店裏喫飯,沒想到她已經能把筷子握得很好,姿勢也算標準,我就問她是怎麼學會的,結果你猜怎麼着?”

東方騰接過店小二送上來的熱酒,沒打算喝醉,只輕啜一口,等老闆的下文。

“聽說他們成親後,小夥子每天握着她的手,耐心的教了個把月才教會她。”老闆的話和白煙一起吐出來,“聽在我這種家裏那婆子都已經是黃臉河東獅的老頭耳裏沒啥感覺,但是他們小兩口聊起這件事,一副你儂我濃,甜蜜蜜的模樣,興許有咱們不能理解的情趣在吧!”

老闆倒了倒菸斗裏的灰燼,滿意的發現在沛顛呼風喚雨的玉爺因爲他的幾句話,出現躍躍欲試的表情。

“啊,對了,”老闆似乎想起了某件事,壓低聲音說:“最近縣令那裏常派人到這附近走動。

收斂玩興,東方騰挑起一邊眉頭,“說下去。”

“縣令和玉爺有往來,對吧?”

東方騰輕輕頷首。

“官府的人向來不會插手廢城區的事,有傳言是最近上頭盯得緊,應該是因爲‘那件事’,纔會要縣令查辦。”

“已經傳出去了嗎?”東方騰琢磨老闆說出來的消息。

一開始他會找到這間燒賣食館,就是因爲老闆是個包打聽,消息的準確度和可信度極高。

只是他幾天前都在少陰,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這也奇了。

“整個廢城區最近都在討論這件事,上城區因爲玉爺最近都在,才比較沒什麼風聲。”老闆歪了歪腦袋,“我猜可能是某些權貴人士想插手吧!也許是想分一杯羹,也許是想阻止。”

“權貴人士……”東方騰的腦海瞬間浮現司馬鳳龐的臉。

“我總覺得反對的聲浪會大些,‘那件事’在廢城區也激起兩派不同的意見。”

“反對的人居多?”

“倒不如說是有人在後頭操縱,散播不好的傳言。”老闆面色微斂。

“那還真是有趣啊!”東方騰抿脣輕笑,似乎不當一回事。

“總而言之,你該謹慎些,誰曉得縣令這牆頭草最後會往哪邊倒?近來低調行事不會有壞處,以免事情一發不可收拾。”老闆一邊招呼新到的客人,一邊低聲細語。

“縣令是個愚人,還能利用。”東方騰有自己的打算。

通常越是有小聰明的人越會想搞怪,最後反而會將事情弄得一團亂,他看準沛顛縣令是個小奸小惡的人,不會有膽出賣他。

“凡事留神些,當心大意失荊州。”

“我會記得派人去問候縣令。”東方騰燦亮的眼睛轉了轉,注意到有個伊革羅斯人靠近奧莉薇亞。

“有玉爺在,還真令人放心。”老闆笑呵呵,也發現了,“就不知道玉爺會不會有喫鱉的時候。”

東方騰迅速轉身,離開櫃檯。

“也許最近會有機會見到。”老闆又開始吞雲吐霧,對可能發生的爭執毫不在意。

奧莉薇亞微笑,邀請那位伊革羅斯人坐下。

東方騰伸出一手,擋在那人的眼前,露出溫文的淺笑,“先生,這個座位有人了。”

那是一個擁有大海藍眼珠和蜂蜜金髮絲的男人,顯然覺得被冒犯了,不過並沒有不悅,而是用伊革羅斯語對奧莉薇亞說了一些話。

“如果我打擾到沃勒伯爵你們,真的很抱歉。”男人頂了頂高禮帽示意。

“不,你沒有。”奧莉薇亞掃了東方騰一眼。

“我看不見得,一個比我們早到,卻等到我不在時才上前的傢伙,不僅無禮,還別有居心。”東方騰用自己的母語說道,冷哼一聲。

他在說什麼?男人用眼神詢問奧莉薇亞。

她沒有理會,反而針對東方騰的話提出反駁,“也許是因爲他不懂皇朝語,當你在的時候,他不好意思出現。”

“也許……這種假設是沒有自信的懦夫纔會用的藉口。”聽到她替男人說話,東方騰笑着說出惡毒的話。

“那麼請玉爺替我示範不會害包庇的對象被說成懦夫的體貼藉口。”奧莉薇亞放棄已經分解好的燒賣,徹底沒胃口了。

當然不是說她和這個上前搭訕的男人熟稔,而是看不慣他這種把小事鬧大的奇怪舉動。

東方騰皺起眉頭,抓住她的胳膊,“走了。”

“我還沒喫完。”明明不餓,但是她拒絕被他擺佈。

“小二,打包。”他悠然的說,眼色和口氣卻不符。

他到底在生什麼氣?

“我要留在這裏喫。”莫名其妙的成爲他發脾氣的對象,心高氣傲的她也忍不住動了肝火。

“我現在要去制鐵廠。”他還抓着她不放。

他又想威脅她?!

奧莉薇亞眯起眼,瞪了他良久,方纔轉向男人,冷淡的開口,“我們換個地方談。”

東方騰放開手,“如果你現在走,就別怪我言而無信。”

驕傲如她,在這時收回已經說出口的話,只會落得難堪的下場,她打定主意不向他示弱。

“我明天起程回少陰。”撂下這句話,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偕同男人轉身離去。

東方騰佇立在原地,瞅着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然後扭了扭脖子,再撩起蓬鬆的黑髮,犀利的眼瞥過老位子。換作平常的自己,應該會坐下來,把燒賣都喫完,纔不會浪費錢……

“女人哪,不好生哄着,可是隨時都有跟別人跑了的可能,這不是水性楊花,而是人人都想要最好的心態啊!”坐在櫃檯裏的老闆吟唱般輕快的說。

儘管有些不悅,東方騰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那種不看着她,彷彿就會消失的感覺,從他們出了玉屋以後漸漸浮現,因爲他隨時都在注意她,她的眼睛卻注意着遠方,從沒放在他身上。

“她目前的等級比浴缸高一點。”他無所謂的說,心裏卻不這麼想。

只是單純不想讓出她對面的座位,不想見她和不認識的男人說着他不知道的話,那會讓他不安。

“太死鴨子嘴硬的話,到頭來後悔的是自己。”老闆苦笑着搖頭。

“我可沒打算讓任何事情在自己的手中失控。”睨了老闆一眼,東方騰大步追了出去。

“呵呵……玉爺真是可怕。”老闆吐出一口白煙,繼續招呼新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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