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初夏,花香瀰漫,薔薇花開得燦爛馥馨,豔麗的花朵相互輝映,香氣一路蔓延,自前院到後院,層層包圍繚繞着整座終年昏暗的歐式建築物。
攀繞着鐵雕的薔薇,微鏽的門牌上鏤刻着“威廉古堡”。
根據理論,當父母年邁而孩子長大且擁有自己的家庭後,父母就面臨所謂的空巢期,意即孩子全數離開父母的羽翼下,此階段,父母的心情是最難適應的,是需要自我調適,另外尋找人生重心的轉變期……
可惡!他瘋了不成!爲什麼這幾天不斷浮現這種悵然若失的感受?
他不是老媽子,那些怪咖也不是他的孩子!
起身環視空蕩蕩的威廉古堡一圈,威廉忍不住再度垮下白皙秀致的俊臉,又懶洋洋地癱回沙發上,蹺起修長的腿,順手抓過桌上的香檳猛灌。
這是個美麗又優閒的假期,古堡裏成雙成對的傢伙們都很湊巧地一塊兒滾回法國老家,終於只剩他一人留守,可以過過清閒的日子,然而問題來了,在一個人逍遙自在過着醉生夢死的日子長達一週後……
才一週!他竟然就開始渾身不舒服,家裏沒有一個能和他鬥嘴的人,嘴巴向來閒不下來的他差點變成自言自語的瘋子,更自虐的是,他竟然開始想念起老愛消遣他、跟他作對的白雪和梅杜莎,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沒錯,這裏是威廉古堡,這一帶傳聞鬧鬼的鬼屋。
這裏住着三個得了嚴重幻想症的怪咖,一個是當自己是吸血鬼王子,一個是女巫,另一個則是號稱本世紀最後一個魔女。
不過,這些年來,卻像在寫愛情史一樣,接而連三地發生了許多教人匪夷所思的浪漫愛情故事,差點就毀了威廉古堡存在的宗旨。
七十二寸的液晶螢幕閃動變換着電視節目,威廉的目光卻渙散無神,直瞪着它發愣。原來日子過得太悠哉也會生病啊……
威廉驀地低咒一聲,甩開遙控器,坐正身子,雙臂環胸,非常認真思索着某件事。
房間空着也是空着,何不乾脆再找個房客?
“對,沒錯。”威廉邊喃喃自語邊鬼祟地微笑,俊秀的五官頓時充滿光彩。“男的最好是俊男,女生的話就一定要是美女……真受夠了夏雨潮那張普普通通的臉,嘖,一定要比白雪和梅杜莎還要有看頭纔行。”
從雜亂無章、滿是無數本關於吸血鬼、女巫、魔女的書籍中抽出久未使用的黑色廣告紙,他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下這次徵房客的條件。
條列完畢,威廉興致勃勃地抓起廣告紙朝門外移動步伐。這次他不會再貼在臭水溝旁了,換個位置也許能換個運氣,最好來個勁爆一點的房客,這樣一來纔有樂子可尋,哈。
此時不過是四月天,拜溫室效應之賜,TW已陷入一種悶燒鍋的氣候型態。
排除了臭水溝旁,改換至垃圾集中區旁斑駁的牆上,只見大太陽底下,頂着上方照射而來的烈焰,三十三度的氣溫中,一個渾身打扮得從頭黑到尾,身形瘦長的背影,左手抓着廣告紙,右手正拿着抹有黏膠的刷子,來回塗抹着坑疤不平的牆面。
威廉刷好膠,正欲將紙黏上去時,一根纖白的手指驀然點上他的背,輕如蝴蝶短暫停駐般,幾乎令人無所覺。
威廉確實毫無所覺,繼續違法張貼他的徵房客廣告單,嘴裏邊哼着德布西的“月光”。他明明穿着吸熱的黑色衣裝,卻顯得怡然自得,甚至連一點汗跡都尋不着,真令人懷疑他耐熱的功力有多麼高深。
一雙玻璃珠般清澈的眼定定地注視着他的背影,從他刷膠到張貼廣告紙的每個細微動作都絲毫不放過,乾淨無瑕的瞳眸中蘊含着某種古怪的訊息。
“很好,最好趕快來個大俊男讓我賞心悅目一番。”他笑得一臉垂涎。
冷不防地,背後一陣不安的急喘讓威廉一愣,徐緩地回身看去。
秀氣得不像男人該有的雙眉緩緩皺起,威廉有些錯愕地瞪住面前的那張臉。
俐落的短髮,層次有些雜亂,過長的劉海刺在一雙燦亮有神的眼眸上,直挺的鼻樑,有點像少女漫畫中的人物,因爲不安而抿起的脣看來有些蒼白。
威廉越盯眼睛越是眯緊。活到這麼大,這是他生平頭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嫉妒。
眼前的袖珍小子,乾淨漂亮得不像話,像娃娃屋裏的可愛娃娃,兩人一比,他真像從巨人國來的巨人王子。
這小子彷佛是從少女漫畫中走出來,隨便一個微笑就能激起少女母性的光輝,讓她們瘋狂擁戴的可愛小男生。
眉清目秀,尤其是那雙水亮的眼睛,晶燦誘人,跟女人的眼睛有得比,五官深邃,很可能是混血兒,特別是一身皮膚白淨剔透,要是套頂假髮,恐怕就能拚贏一堆模特兒,可惜身高太矮,秀氣過了頭,不過,“這一味”他倒是不太排斥。
可是,小傢伙身上那套從頭黑到腳遜斃了的裝扮,還真不是普通嚇人的糟!
不安地回視着威廉滿懷妒意的打量目光,她侷促不安地絞弄交握在背後的手指,還不太習慣直視他人的雙眼。
“大白天的,你鬼鬼祟祟躲在我身後做什麼?”威廉好整以暇地雙臂環胸,發覺這小子的目光一直閃爍不定,像是緊張得快哭出來一樣。
“我、我想跟你問路。”說着、說着,她頭又垂下,瞪着地面。
“問什麼路?”威廉難得大發善心,捺着性子聽下去。這小子連聲音都偏中性,若是說話語態再柔一些,很可能就會被誤認爲是個小女生。
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怯怯地問:“薔薇路六百六十六號……”
威廉微愣,“你想幹嘛?”哇,太神了吧,徵房客的啓事纔剛張貼耶!難不成這小子能通靈?
“我想租房間。”她瞄了一眼威廉身後的出租廣告,心底偷偷捏了一把冷汗,也鬆了一口氣。
這些天來,她一直在等待機會,終於讓她盼到了。
威廉當然不是傻子,也相信這小子絕不可能真的通靈,他狐疑地緊瞅着對方。“你……”
到口的疑惑登時又吞回咽喉,目光又再次打量起眼前秀氣的小男生。瞧這小子身材纖細瘦弱,模樣俊秀,要是能來陪陪他……
剎那,原本狐疑納悶的眸光,緩緩被垂涎的光芒取代。
愣愣的被垂涎者忽覺渾身一冷,直打哆嗦,怕怕地覷了眼威廉揚起的笑容,心頭忽然不太踏實。
正當她想悄然退後,拉開兩人的距離時,威廉已親暱地搭上她單薄的肩頭,俊美的臉龐笑得特別燦爛。
“可愛的弟弟,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歲數啊?”只差沒加個“來,不用怕,跟哥哥說”這句活像要誘拐的搭訕話。
她僵直地任他攬住她的肩頭,終於發覺哪裏不太對勁,原來他是把她錯當成男生了。
“我……”她下意識想反駁,又惶惶地垂眸望向自己這一身裝扮,再摸摸短薄的發,抿緊的脣露出一絲苦笑。
也是,她現在這副樣子,想不被錯認爲男生也很難……對,這本來就是最安全的僞裝。
威廉仍兀自笑得很陰險,“你什麼你啊,快跟哥哥說,沒關係,我不是壞人。你要租房間是吧,薔薇路六百六十六號就是我家喲,你找對人了。”
“我的名字是……小伊。”她惴惴不安地覷了他熱絡的神情一眼。
“我是威廉,往後就由我來罩你。”他的掌在她肩背上挪移,嚇得她趕緊打直背脊,生怕露出馬腳。
“你……可以不要摟着我嗎?”她僵硬地扭動着肩膀,誰知他像食髓知味似的攬得更緊。
他涎着笑道:“別跟我客氣,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最喜歡照顧像你這麼可愛的小男生了。”
小伊一愣,臉色慘白。“你、你開玩笑的吧?”
威廉索性逕自拖着她往前走。“別擔心,我對你沒什麼奇怪的意圖,你不用防備我,我只是有點討厭女人,看男人比較順眼……”滔滔不絕的自我介紹熱情的噼哩啪啦一路說個沒完。
什麼叫作沒有奇怪的意圖?他的手攬得那麼緊,看她的眼神別有深意,彷佛覬覦些什麼。
威廉古堡……真的安全嗎?
她以爲她得花上許多時間與心力才能讓威廉接受,讓她住進威廉古堡,沒想到,一切順利得……近乎毛骨悚然。
陡然伸來的一根指頭滑過發愣的臉,小伊猛地回神,赫然發覺威廉不知何時已近到就在她身側。
他明明剛纔還坐在對座的沙發上,說着關於居住在威廉古堡的規定啊。
驚悸的眸瞪得又圓又大,她惶恐地看着威廉一臉羨慕地瞅着她的臉。
威廉驚豔地讚歎,“哇,你這小子皮膚會不會太好了點,嫩得像女人的。”再摸摸自個兒的臉,嘖,還真是差了一大截。
他越看這小子越覺得對他的味,皮細肉嫩,模樣又是他喜歡的纖瘦靈秀型,棒透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威廉瞥過她眸中一閃而逝的壓抑,不動聲色地再覷了眼她微皺的鼻子。有意思,漂亮小子似乎不太單純。
“你……喜歡男生?”小伊吶吶地問,忽然有些後悔沒在他錯認她是男生的當下立即糾正。
“沒錯,而且我最討厭女人,女人是天底下最麻煩又最噁心的生物。”威廉皺起一雙俊秀的眉,宛如貴族般交疊起長腿,高仰起弧度優美的下顎,讓小伊幾乎看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