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又回到前幾年的盛況,威廉古堡的怪咖們又合體了。
依然當自己是女巫的白雪和她老公鬧彆扭,於是抱着家當黑伯爵回臺灣,而剛拐了男人的魔女梅杜莎因爲接到白雪的電話,也跑回威廉古堡湊熱鬧,目的呢,當然就是爲了取笑眼睛脫窗的某位吸血鬼王子。
威廉古堡忽然間變得鬧烘烘的。
“他啊,超好笑的,對伊芙大獻殷勤,還真當人家是可愛弟弟想誘拐,簡直就是淫到不行的吸血鬼。”白雪說得起勁,連一向蒼白的臉色都漾着興奮的淺淺粉紅。
梅杜莎撩過一頭蓬鬆的鬈髮,笑得一雙媚眼都彎成新月狀。“威廉,你不要當吸血鬼了,乾脆改行去當人口販子好了。”
“他要是去當人口販子,鐵定賠。”白雪認真地說。
“爲什麼?”梅杜莎明知故問,還得拚命憋笑。
“因爲都把男的看成女的,女的看成男的,搞得上門的顧客都得是雙性戀才能做成生意。”
說完,兩個女人笑倒成一團。
一旁蹺着長腿,雙臂環胸,臉色陰森至極的威廉則徑自盯着電視熒幕不吭一聲。
媽的,他不是不想吭聲,而是不能也不爽吭聲,誰教他幹出這麼孬又笑死人的蠢事出來,又誰教小舅居然這麼大嘴巴,什麼事都跟老婆講,然後他那雞婆又什麼話都藏不住的小舅媽再跑去跟白雪講,白雪當然會跟另一個怪咖講,然後糗事就靠着菜市場三姑六婆驚人的傳播力,以光速擴散……
真他媽的圈圈叉叉又叉叉!
“你們兩個是喫飽撐着是不是,不會去吞幾顆子彈?”額際青筋浮起,威廉再也受不了同伴們的恥笑,長腿踢桌蹬起身。
白雪和梅杜莎笑聲倏止,兩人互看一眼,接着又繼續發出足以掀起屋頂的鬨堂笑聲。
威廉惱得無語問蒼天,乾脆躲得遠遠的,很窩囊的決定打包行囊回去羅蘭本部算了,總比繼續成天被這兩個女人嘲笑好。
這麼一想,他索性快步邁向房間,恰巧看見一抹人影正杵在他的房門口,靜靜凝望着房內。
威廉眯起眼,那種管不住的矛盾複雜情緒遮蔽了他清晰的思考,讓他忘了自己應該重重的唾棄、怒斥眼前的女孩。
小伊是她隨口取的假名,把他高傲的自尊害得比過熟的水果還廉價的傢伙真實的名字是伊芙,已齊耳的發改變了她原本雌雄難辨的氣質……對,就是她那種帶着些幼稚、青澀的氣息迷惑了他,害他鬼迷心竅,纔會失去往常精準的判斷能力……超級可恨!
“喂,警告你,少在我的視線內亂晃,滾回你房間啃大麻去。”心火狂冒,威廉冷冷地朝她低吼。
伊芙的肩頭倏地一震,僵了許久才徐緩地轉過身,蒼白的臉上掠過一抹悒鬱,晶瑩的水眸像澄淨的湖,倒映出威廉的俊容。
見狀,他的心跳狠狠地漏了拍子,火氣差點變成衝動的熱氣。
他愣了片刻,焦距差點迷失在她那如鏡的瞳眸內,趕緊眨去同樣倒映在他眼底的那張無辜的小臉,又恨恨地瞪着她。
可惡,沒事長得那麼讓他無法抗拒做什麼,害他三番兩次幹出蠢事,光想到之前被她騙得團團轉,還破例讓她進入他房裏,他真是白目到極點。
伊芙遲疑數秒後才掀脣喚他。“威廉……”
他沒好氣地回應,“幹嘛?”他是不是心臟出毛病了,爲什麼連她喊他名字的時候都會猛烈震動?搞什麼鬼……
“我真的很抱歉……關於隱瞞性別的事。”她沮喪地低垂着頭,憂鬱得像朵枯萎的花。
“你是該感到抱歉,你害我在白雪她們面前抬不起這張帥臉,我要是真有對尖牙,早就狠狠咬斷你的脖子……不對、不對,我纔不碰女人。”忽爾驚覺自己說錯話,威廉扭曲着俊臉趕緊改口。
“你真的沒辦法喜歡女人?”不知道爲什麼,在問這句時,伊芙心底有股隱隱欲動的期待與莫名的渴望。
威廉一臉狐疑,“你都快被我罵成豬頭了還懷疑啊,難道真要我帶個男人回家睡你才相信?”奇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她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有什麼好懷疑的,怪胎。
霍地,冰涼滑細的觸感襲來,皺緊雙眉之下的狐疑俊眸垂下,赫然發覺伊芙居然將她皓白的手圈握住他插在口袋中微露出一截的手腕,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逐漸在失序的心跳聲中擴散開來。
“喂,你……”自從知道她的真實性別後,威廉都以“喂”這個字稱呼她,再也不願意喊她小伊或她的真名。
“噁心嗎?討厭嗎?還是根本沒有感覺?”伊芙高仰起的小臉滿是認真,讓原本以爲她是在鬧的威廉錯愕不已。
伸出另一隻手欲拔開她仍圈握不放的手,威廉的臉色和口氣都極差。“警告你快點把手拿開,我的身體不能碰到噁心的女人,你不要害我吐。”
“那爲什麼你之前天天搭我的肩,天天摸我、碰我,都不覺得噁心想吐?”
“我……”他的臉色益發難看。
“之前不會,那爲什麼現在就會?你根本是選擇性的討厭我,是不是?”伊芙堅定地凝望着他愕然的臉。
好,該死的好,還真讓她說中了,他就是選擇性的排斥她!
威廉仰起下顎,跩到不能再跩地以挺翹的鼻尖瞪她,嘴硬地狡辯,“廢話,之前我當你是男的,所以纔沒有反感,現在當然不同。”
伊芙聰穎地回應道:“那你可以繼續把我當成男生。”
威廉瞪大眼,“你、你說什麼鬼話!你明明就是女的,我怎麼可能還……”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無法很肯定地認定我的性別,你只是憑着對我的感覺而下意識的判斷,重點是,你喜歡我,但無關乎性別。”
威廉傻住,一道驚雷劈過他的腦海,彷佛還能聽見被恐怖電影濫用的巴哈“觸技曲”在耳邊迴響。
媽的!這女人以爲她是誰啊,憑什麼剖析他的心理!
猛地抽出讓她盈握住的手腕,威廉神情略微狼狽地退了幾步。
然而沒想到伊芙不肯放棄,仍繼續往前進,彷佛進行着上回在他房內未完的那詭異的舞步,只不過,這次前進的是她,後退的是他。
“爲什麼要躲我?”
“誰、誰躲你了!”
這古怪的對話,曖昧迷離的氛圍,終於讓偷窺了好一會兒的閒雜人等噗哧一聲笑出來。
“哈哈哈……”白雪和梅杜莎笑不可遏。
威廉左腿一滑,差點摔個四腳朝天,俊臉上青白交錯。“你們兩個死怪咖很沒品耶,居然躲在旁邊偷聽!”
“威廉,你不覺得伊芙說得很有道理嗎?”
他心虛地睨了伊芙一眼,轉過身準備落荒而逃,“我纔不相信女人說的話!”
突地,一隻柔嫩的掌搭覆在他的後肩上,熟悉的溫涼感弄得他心神紊亂。
“你到底想怎麼樣?”威廉火了,迅速回過身,順勢甩開那令他心煩意亂的小手。
她蒼白的臉顯得悵然,掩不住濃濃的失落。“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我嗎?”
他眯細雙眸,“你幹嘛在意我怎麼對你,你不是暗戀我小舅?”
伊芙微愣,雙頰漾起淡淡的粉暈,“我……”
惱怒的烈焰不受控制的狂燃,不知爲何,威廉就是覺得她窘澀的模樣很刺眼,讓他想一巴掌揮過去。
“喜歡就去追啊,反正小舅可以離婚再娶,你就去纏着他好了,少再來煩我。”一句很悶的低吼驟落,威廉推開她,氣沖沖的躲進房裏,狠狠甩上門,整座威廉古堡都爲之震動。
“威廉……”這聲低喃含在伊芙的脣裏,讓人聽不真切。
“別管他,他現在這模樣叫原形畢露。”最瞭解威廉的白雪打趣道。“之前他對你的好都是有企圖的,不然這些自私自利的羅蘭人哪會對別人好。”
伊芙難掩滿心的落寞,始終愣愣瞅望着威廉緊閉的房門。
見精采好戲已下檔,白雪和梅杜莎聳聳肩離去。
隔了好半晌,房門忽然又被開啓,彷佛是感應到閒雜人等已經離開,威廉陰惻惻的俊臉在門縫中顯得模糊。
原本失望的水眸立即充滿希望的光彩,伊芙靠上前去,隔着門縫望着他,他卻不悅地回以瞪視。
“你,別再給我靠近。”他壓低音量,生怕又讓那兩個順風耳盯上。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威廉的臉色更加難看。“我只是想跟你說,你喜歡小舅就去追,別想透過我來幫你。”
“我是喜歡狄先生,但……”
聞言,威廉立即氣炸的吼道:“所以你別來煩我!”吼完,他再次忿忿地用力甩上門。
伊芙被嚇得緊閉雙眼,再度睜開時,又是面對着冷冰冰的門板。
“威廉……”
門內,慘白的俊臉上滿是怒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幹嘛發這麼大的火。討厭又噁心的女人想喜歡誰就去喜歡啊,關他屁事!他幹嘛覺得胸口很悶,一顆心很沉重?
瘋了,他一定是這陣子被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弄得精神失調,感官失常。
她爲什麼喜歡小舅?就因爲小舅救過她嗎?那他收留了她,她爲什麼不來喜歡他……
慢着,他在說什麼瘋話!他幹嘛要她來喜歡他,他喜歡的是可口的俊男,不是可口的美女!
焦慮又煩躁地抓着發,威廉放空思緒,不敢再往下胡思亂想。靠,怎麼事情變得這麼複雜又亂七八糟?就照以前厭惡女人的方式討厭她就好啦,爲什麼他要把自己弄得那麼煩躁?
解開襯衫鈕釦,褪去黑衫露出白皙瘦削的胸膛,他走進浴室裏。當心情極度惡劣的時候,他就會想跳進他那加大尺寸的浴缸裏泡個澡。
威廉像丟甩炮似的猛往水裏扔香精球,恨恨地喃喃自語,“管你是男還是女,反正我討厭死你了,你最好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咻──
門開啓的那一瞬間,濃重的金屬氣味掩蓋過威廉微溼身上的香氣,還不及凝神仔細端詳詭譎的情勢,一顆子彈已劃過他頰畔,緊接着是一道尖聲呼喊傳來。
“喂,是哪個沒長眼的在我的地盤開槍!”威廉利落的蹲低身子,以半掩的門當遮蔽,否則以他這麼醒目的身高絕對第一個成爲箭靶。
銳利的視線射向門外,兩名行跡詭異的黑衣人縮着身體在樓梯口伺機而動,忽地,一道細微的呻/吟牽動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往左瞄睨,一道在長廊盡頭努力地匍匐前進的發顫嬌軀撞入他驚詫的眼裏。
媽的!肩膀中彈還在地板上拖,她是哪根筋不對勁啊!
身體的動作永遠快了大腦訊息一步,威廉衝向牀鋪,踢開牀墊,迅速拿出一把防身的貝瑞塔手槍,拉開保險桿衝出房門。
咻咻的子彈像不要錢似的猛地射來,威廉雙肘撐地,翻滾着身子,邊反擊邊迅速靠向仍在長廊上拖行的人兒。
“喂,那些人是衝着你來的?”
威廉拉起伊芙未受傷的那隻胳臂架上他肩頭。由於情況緊急,也沒時間再讓他假裝感到噁心反胃。瞥過她因中彈而刷白的臉,垂掩輕顫的睫下是噙着恐懼淚光的晶眸,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又皺得更緊。
“哭什麼,有什麼好哭?所以我才說女人沒用又惹人厭。”
伊芙搖搖頭,低首抹去眼角的淚,面無表情的低語,“我沒哭。”
威廉拽着她閃入鄰近的空房,門外一陣紊亂的腳步聲,隱約還能聽見白雪和梅杜莎驚呼的聲音。他倒是不擔心那兩個怪咖,這些人是衝着伊芙來的,不會去招惹她們……可惡,偏偏小舅去機場接他老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