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因爲不安與緊張而不太敢正眼瞧着他,但這一次,她愣忡地將他端詳得仔細。
一頭深褐色半長髮,聳起的眉使他的眼眸更加深邃,而他纖長的睫毛比女人還要漂亮,五官偏向陰柔細緻,膚質甚至與她不相上下,而且白皙得近乎慘白,像極了西方電影中俊美的吸血鬼,她實在不懂他剛纔的羨慕驚歎是爲何,明明他自己也是漂亮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
特別是他那紅潤的薄脣,鮮紅得使他更像剛享用完“大餐”的俊美吸血鬼,尤其當它彎起帶着深意的弧度時更是特別迷人。
“……光想到女人我渾身就冒起雞皮疙瘩,要我碰女人,更是想都別想。”
在她恍惚之際,威廉對女人這種生物的長篇大論仍繼續着。
小伊眨眨眼,發覺他聒噪的程度足以能把墳墓裏的死人吵醒。
“威廉。”
“然後啊……幹嘛?”他說得正起勁呢,好不容易能拉個同好來一起唾棄女人,他可不想浪費這種大好機會。
她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的耳朵好痛,你能不能安靜一下下?”
威廉剎那間瞪大眼,“你嫌我吵?!”
小伊露出一抹苦笑,連忙搖頭。“不、不是,沒有、沒有,我只是想問,我的房間在哪裏?”
威廉突地傾近她,笑彎了一雙幽深的邃眸,狡光乍現,誘惑般地直勾勾睇着她。小伊心一緊,頭皮發麻。
他嗓音不高不低,溫醇得恰到好處,像邀約似的放低音量道:“你,想不想跟我睡同一間房?租金半價喔。”
小伊一愣,鼻息間充斥着屬於他的氣味,由淡轉濃,敏感的嗅覺再也承受不了這種強烈的刺激,下一秒,鮮紅的血緩緩流下,染紅了白皙的肌膚。
威廉傻住,“喂,我開開玩笑罷了,你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小伊倉皇地抬起手背抹去鼻血,慌亂無措地緊抓起簡單的行囊,一溜煙的想鑽出大門,但冷不防地讓威廉一把抓住她的衣領。
“你想去哪兒?房間在那頭,你弄錯方向了。”
“算了,我還是……”
“算什麼算,好啦,如果你真的想跟我睡,我也是可以通融一下。”
“不……不用……”這是什麼奇怪的地方?她真不應該來的。
大門被砰然甩上後,纖細的她被高瘦的男人狠狠拽往樓上,甚至連一聲哀叫都來不及發出。
天呀,救星到底有沒有耍她?
望眼所見全是一片黑,房裏彷佛是某部恐怖電影的場景,黑色帳幕與深淺不一的黑窗簾,還有裁切成六角形的西方黑色棺木……細看之下,竟然是牀。
小伊愣愣地瞪着眼前這“壯觀”的房間,再瞄過擱放在平臺鋼琴上的玻璃燭臺、三根矗立的黑色蠟燭、黑流蘇的琴墊,那些絲綢寢具也是一片濃稠的黑。
一隻不安分的手像八腳蜘蛛似的攀上她纖細的肩,她渾身一僵的轉過頭,赫然迎上那雙過於熱情且別有意圖的俊眸,心神剎那間更爲紊亂。
威廉的眼睛在乍然一瞥之下,竟跟“那個人”有些神似……
“哪,這間是本王子‘安眠’的地方。”威廉朝她曖昧地眨眨眼,說得頗有深意。
見狀,小伊從頭麻到腳,一臉苦笑,“房間很不錯。”本來還很懷疑資料上所寫的那項“性向未明”,但現在她能肯定,這個叫威廉的美少年絕對有問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
“我啊,除了白雪和梅杜莎以外,從來不讓女人進我的房間。”
威廉挨在她身畔坐下,頎長的身軀和她嬌小的身影並肩而坐,頓時形成一種強烈得不容忽視的威脅感,覷了眼他帶笑的俊美臉龐,她不安地扭動着。
照他這樣說來,要是他知道她其實是個女人的話,會不會一刀劈了她?
思及此,小伊眉頭不安地蹙起,垂睫迅速瞥過自己被襯衫與外套掩飾的前胸,幸好她過瘦……
盯着那張秀氣的臉紅成一片,窘澀的神情像小動物讓人憐愛不已,向來以鐵石心腸聞名的威廉瞧着、瞧着,心中大喜,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
哇,這小子真是漂亮得太合他胃口了,又白又嫩、乾乾淨淨的模樣讓人想摸上一把,被動的性格更是剛好符合他喜歡主控的性子。
不過,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這小子好像有點漂亮過頭了,猛一瞧還真像是女生……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會錯認?這個瘦不拉幾的傢伙不過是五官太秀麗了點,絕對不可能是女生。
總之,他絕對要把這小子拐到手!
“其實,我真的不介意你和我同寢……”威廉親切地道。
小伊突地被口水噎着,嗆了一聲,低首猛咳嗽,“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威廉不知是假好心還是想假藉替她拍背順道喫豆腐,貼心地拍撫她的背。當下,讓他大掌滑過的背脊涼了一大截,儘管隔着好幾層衣物,可是她仍感覺到毛毛的。
“你、你別亂來!”她受不了了,手足無措地胡亂撥開他的手,拚命掙扎扭動身軀。
威廉故意的纏上來,兩人以再曖昧不過的姿態糾結成一團。
兩道身影險些重疊,一精碩一瘦弱,威廉有着男模的外貌身材,看似弱不禁風,使出勁來卻如鋼鐵般強韌堅硬。
他笑得燦爛,邊賊賊地說:“嗆到了?沒關係,我幫你拍拍。”
小伊紅透的臉繃得極緊,兩人只差那麼一點就他上她下……
“喂、喂,難不成你真是……”天啊,她真的、真的不應該來這裏!
“什麼?”威廉仍笑得陰險。
“你是同性戀?!”
霎時,傾在她鼻尖前的燦笑俊臉一冷,深邃的五官徐緩地斂起,熠熠的雙眸寒峻地冷睨着她。
小伊心頭一凜。糟了,她似乎踩中了他的禁忌。
“對不起……”
霍地,一道香氣猛然撲襲而來,罩住了不及反應的她,她被撲倒在軟綿綿的牀墊上,仰望着威廉忽然沉下的俊臉。
“是誰跟你說我是同性戀了?”他邪氣地斂眸看着她,口氣冷峻。
小伊嚇傻了,“我、我猜的……”此刻的威廉彷佛俊美的黑暗王子,懾人的氣勢令人不得不屈服在他幽魅的雙眸之下。
威廉忽然彎起一抹冷笑,“你以爲我真那麼笨嗎?”
“什、什麼意思?”她睜大雙眼,不敢輕舉妄動,一顆不安的心因爲他眸中那抹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燁光而揪緊。難道他……
“你以爲我看不出來,你──”
他刻意拉長尾音製造懸疑迷離的氛圍,她完全不敢喘息,只能睜大水眸。
完了,他果然發現了……
小伊心灰意冷地閉緊雙眼,等着被宣判死刑。
忽然耳邊掠過一陣惹人發癢的耳語,“其實你這小子跟我一樣吧?”
“什麼?”她倏地睜開雙眸,錯愕至極。
威廉方纔駭人的氣魄與神色不再,又恢復成平日那副沒半點正經的模樣,笑嘻嘻地說:“比起女人,你應該和我一樣也比較喜歡男人吧?”
“啊?”再一次,小伊錯愕得小嘴微張。
“雖然他們都說我是假性同性戀,以前我確實也喜歡過女人,不過我還是覺得男人更吸引我。”
由於忽然鬆懈,冷汗不禁滑落額際,她迷惑地望着他。“假性同性戀?”
難怪,資料上是寫他性向未明,而不是乾脆地填上同性戀。
鬧夠了單純的小子,威廉翻身坐正,也讓她終於鬆了口氣。
她暗地裏猛拍胸口,趕緊伸展酥麻的四肢端坐,覷了眼身側的威廉。
只見他漫不經心地蹺起雙腿,坐姿頹廢,一襲墨黑鉚釘襯衫加上窄身皮外套,宛若英倫龐克族,若是褪去腳上那雙繡有黑蝙蝠的毛茸茸室內拖鞋,眼前他這隨性的坐姿,拍成照就能登上國際時尚雜誌的封面,絕對不誇張,威廉確實擁有自戀的本錢。
威廉支肘頂在膝窩上,掌託側腮,懶洋洋地斜睨着她。
不知怎地,他總覺得這漂亮中性的小男生很得他的緣,甚至連對方的來歷都沒弄清楚就讓他踏入威廉古堡。
發覺小伊看得發直的雙眼,威廉挑眉,微微弓起背,一臉痞態地拉拉外套的雙襟,一派自然地說:“酷吧?這是我從我小叔那裏搶來的。”
小伊脣角微微抽動,“……搶來的?”
儘管踏入這個詭異的地方還不到二十四小時,認識他也不深,但她已能深刻感受到這叫威廉的男人真是超級、無敵、瘋狂的自戀狂。
驀地,她甩甩頭,真是的,她在想些什麼呀,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他自不自戀,應該是他是不是同性戀纔對。
她趕緊言歸正傳,正經地追問:“你說的假性同性戀是什麼意思?”
威廉皺眉,“就那種意思,不然還會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喜歡男人,也喜歡女人?”
“就說了喜歡女人是以前的事,我現在只願意喜歡男人。”威廉駁斥道。
她越聽越困惑,“只‘願意’喜歡男人……”他那種口吻,活像是任性的決定自己要喜歡男人,更像是心血來潮時發泄一下情緒,說得一點也不真誠。
問題還沒弄清楚,忽然又見威廉湊近身旁,惑人心神的香氣淡淡地繚繞,她纔剛想皺起鼻頭,猛地卻迎上他那雙促狹含笑的俊目。
“小伊。”
“嗯?”她呆睜着雙瞳,看着那張陰柔的俊臉在焦距內不停放大。
“現在想想,你還是第一個合格的。”
她又傻了,“什麼合格?”
十分欠扁卻又令人無法抗拒的痞笑俊臉快速地貼在她頰畔,若吻未吻,溫熱的吐息全朝着她臉部的毛細孔吹,登時,她從背脊一路麻到腳底。
“你是第一個在我決定喜歡男人之後,完全符合我的標準與理想的。”
說着,他脣角的弧度使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他幾乎是貼着她頰畔低語。
剎那,小伊震驚地摔下牀沿,跌得狼狽又難堪,只差沒跌個狗喫屎,她撈起行囊摟在懷內,很沒種地拔腿狂奔。
“算、算了,我還是不租了……”
兩分鐘後,可憐的獵物再度被威廉笑嘻嘻地從大門捕捉回籠。
整座威廉古堡根本就是屬於她的大獸籠,覬覦垂涎她的,是一頭將她誤認爲雄性的吸血獸。
老天,她真不敢想像,萬一有一天當他發現了真相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不行、不行,她一定得在他察覺之前趕緊找到下一個棲身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