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黑暗的房間中,地上散亂着衣物、報紙跟東倒西歪的酒瓶,地板上被雜物堆得幾乎沒有可以走的地方,處處是地雷。
“對不起,他包了整個星期,都說不許打擾,因爲錢都付清了,所以我們也……”服務生一副爲難卻不失禮貌的說着。
“我知道了。”方馨惟嘆口氣,抽過服務生手上的房卡。“這張房卡給我吧,我好方便出入。”
“可是……”服務生有點不知所措。
“我是他姊姊,你別擔心,你去翻翻週刊,偶爾也會看見我。”雖然是商業週刊比較多。
“我知道您是誰,精利的方馨惟小姐。”服務生連連點頭。“要不要我先叫人來打掃一下?”
“沒關係,我來就好。”從皮夾裏拿出五千塊,她一臉慎重的看着服務生,“希望你別讓任何人知道他躲在這裏。”
“錢不必,我不會說的。”服務生搖頭拒絕。他不是清高,而是因爲他討厭媒體跟狗仔。
“你不會說就更要拿了。”方馨惟把錢直接塞進他手中,“你得幫我防堵別的同事說出去。”
沉吟了一會兒,服務生點頭將錢收下。其實老闆對每個員工都有下封口令,這是間高級汽車旅館,常有名人入住,如果狗仔動不動就能在這裏挖到新聞,以後誰還敢來住?
不過,還是有同事會爲了賺外快而出賣客人,收了這五千塊,他就有辦法扼阻這一切。
方馨惟進入房間,房裏昏天暗地,地上倒了一個人,若不是打呼聲夠響,只怕她會以爲躺了個死人。
唉,事實上他也跟死人差不了多少。
打開客廳的燈,整間房間都是酒臭味令她皺眉。她陸續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好,先將酒瓶都拾起放好,衣物扔進乾洗袋後,最後再整理那些被揉爛的報紙。
方馨惟攤開報紙一看,那正好是藝文版面,寫着一些藝術人士對羅沛作品的批評,簡直把他的作品批得體無完膚。
報紙上寫他沒有才能,畫是硬練出來的,死板又毫無技巧……反正沒有一句好詞,還有媒體挑明他應該專心經營生技產業比較妥當,公司還有人落井下石,把他米蟲的綽號透露給記者,順便再糟蹋他一次。
相反地,大概是襯托效應,王莛的畫作大受好評,不但當場賣出數幅,還被喻爲是未來藝術界的新星。
這是畫展第一天結束的評論,還有第二天、第三天……唉,基本上第三天起羅沛就沒待在展場了,直接鬧失蹤,害她忙得焦頭爛額,因爲各方媒體拿他的身分炒作,他成爲“媒體寵兒”,卻使得這個被罵翻的畫展,有了驚人的實質收益……
因爲大家都是來看,羅沛到底能畫得多差……方馨惟嘆了口氣,事實上,羅沛的畫還賣出不少幅,有幾個富家公子講義氣的硬是買了幾幅回去,說要幫他撐面子。
這些人的舉止真是可愛!只可惜,藝術界的評論比什麼都真實。
“羅沛!羅沛!”蹲下身,方馨惟推了推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人。“你臭死了,快點醒來,先洗個澡。”
“嗯……”羅沛翻了個身,人還是沒醒。“酒……酒沒有了。”
她無奈的起身,先去浴室放水。
這傢伙喝了這麼多天,也該回到現實世界了吧?等會兒點幾道菜送進來,這些天他只喝酒,搞不好都胃穿孔了。
熱水差不多放好後,她出來一看,羅沛依然躺在地上,叫了幾次都起不來,她只好使出終極手段——
她到浴室拿了條毛巾,再打電話跟服務生要了桶冰塊,順便點了晚餐,等冰塊送來後,將冰塊全包在毛巾裏,重新回到羅沛身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羅沛只是皺眉不理人。
不過他平靜的睡眠沒辦法持續太久,因爲一團裹着冰塊的毛巾,直接就往他的身子敷上去——
“哇啊啊——”
他立刻彈跳坐起,雙眼慌亂的瞪着前方,然後茫然的左顧右盼,那股“透心涼”的感覺讓他心有餘悸,當視線往旁一掃,瞪圓的雙眼總算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醒了就過來洗澡。”方馨惟早就起身,手裏還拽着冰塊毛巾。
“方馨惟!”一見是她,羅沛立即氣急敗壞的嚷着,“你在幹什麼?”
“叫你起牀。該醒了,羅大少爺。”方馨惟涼涼的倚在浴室門口,“洗澡水都放好了,麻煩先洗個澡,洗完想罵、想念,我們再來慢慢喬。”
羅沛緊皺着眉,頭痛欲裂的他,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
但是看見方馨惟,他就安心了。
攀着牀勉強站起身,他踉踉蹌蹌的往她走去。才近身,她就上前攙住他,小心翼翼的扶他往浴室內走去。
浴室非常大,熱水不但放好還滴了精油,她再三確定他意識清醒後,便離開浴室了。
她繼續把房間整理乾淨,再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衣服——羅沛的衣服。她早料到他應該沒有任何換洗衣物。
這場畫展風波鬧得很大,羅沛的失蹤更是雪上加霜,所有人都在猜他躲到哪兒去,是不是受不了打擊想不開……啦啦的一堆評論八卦,人們就是愛評判他人的事。
記者們更是興風作浪,言詞之犀利,彷彿巴不得羅沛自殺算了,這樣他們還可以再搶一次新聞。
方馨惟在牀下找到沒電的手機,換上電池後轉成無聲,再傳了封短信回家,告訴爸媽她找到羅沛了,讓兩老安心。羅沛的手機裏顯示出成堆的未接來電跟短信,她一一檢查,媒體、朋友、記者……和王莛。
手機顯示王莛打了幾十通,短信也發了二十幾封,都是“你在哪”、“請回電”、“你還好嗎?”這些關心字眼。
方馨惟看了,有一股想把它們全部刪除的衝動,但是她不能這麼做!若做了,她跟羅沛連姊弟都做不成。
目光憂傷的往浴室的方向望去,
俊逸不羈的外貌,溼潤半長髮全部向後梳,有另一種性感,水珠在他健美的肌肉上閃耀着……這就是她一直暗戀的男人,想不到他連洗澡都這麼令人心動。
等一下,她爲什麼看得見羅沛
方馨惟驀地瞪大眼睛,很“順利”的直盯着浴室內,看見那健美的男人正站在蓮蓬頭底下衝澡,完美的肌理線條跟壯碩的身子在氤氳蒸氣中更顯出一種美感,看得她全身僵直。
爲、爲什麼……沒有牆壁
原來這個隔間是玻璃。
此時羅沛剛好關上水龍頭,往右轉要進入浴缸泡澡,剛好跟呆站在臥室的方馨惟四目相交,他也愣住了。
正面全裸,方馨惟有種血壓迅速上升、血管快爆的感覺。
“哇呀呀呀——”她放聲尖叫,然後不自覺退了一步,摔進了牀裏。
“啊——”羅沛也低沉粗嗄的大叫,接着一骨碌跳進浴缸裏。
爲什麼小惟會站在那裏看着他?他尷尬的滿臉通紅,然後陡地想通,這裏是汽車旅館,浴室的牆一向都是透明玻璃啊!
叮——咚!
“哇呀!”在牀上的方馨惟被電鈴聲嚇得差點沒滑下牀,“等、等一下!”
她以趴着的姿勢滑下牀,再迅速的背對浴室,衝去應門。送晚餐來的還是剛剛那位服務生,當他看見方馨惟滿身是汗,雙頰紅潤的模樣,不禁有點困惑。
“謝謝。”她又塞了一千塊小費給他。
“方小姐,你還好嗎?”
“那個……那個……”方馨惟支支吾吾,尷尬的問:“你們浴室的玻璃都是透明的嗎?”
“噢,浴室牆上有個開關,按一下就會變成霧玻璃了。”
“哦!謝謝!”聽見這大好消息,方馨惟整個人鬆了口氣,至少等一下她要洗澡就能避免尷尬了。“餐車我自己推就好了,謝謝你。”
她剛剛整理流了一身汗,看情況,今晚得在這過夜,幸好明天是星期天。
當她推餐車進去時,發現羅沛已經火速洗好,連浴袍都穿上了。
“你可以繼續洗啦!”她沒好氣的找到浴室裏的牆上開關,按下去,原本一整片透明玻璃立刻霧化。“喏,這樣就變霧玻璃了。”
“我已經洗好了。”他當然知道開關在哪,只是宿醉剛醒,一時反應不過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其實方馨惟比他更緊張,她見到他敞開的浴袍下是掛滿水珠的胸肌,竟情不自禁的直盯着他看。
“呃,肚子餓了吧?先喫飯。”她把餐車推到客廳,將菜餚一一端上桌。
望着她擺菜的動作,羅沛露出淺淺的笑容,“真高興睜開眼看到的是你。”
“不然還能有誰?”她笑了笑,一向不都是她在他身邊嗎?
在來之前她已經喫過了,所以只是坐着陪在他身邊。
“今天星期幾了?”他懶洋洋的開口。
“星期六,畫展剛結束。”她注意看他的表情,果然發現他面色一沉。“畫展收入比我們預期的多了很多。”
“是來看笑話的吧?”他冷哼一聲,擱下手中的筷子。
“算是吧。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纔會躲在這裏喝得爛醉。”深吸口氣,雖然知道他遭受打擊,但她不認爲他會從此一蹶不振。“喝了這麼多酒,想清楚了嗎?”
“酒喝太多,腦子怎麼可能會清楚?”他瞅向她,笑得有點無奈。
“沒關係,我在這裏陪你慢慢想。”溫婉的微笑,簡單的話語,但已表達了她會全力支持他,永遠站在他身邊。
他有些難過的笑着點頭,眼裏閃爍着淚光,現在是他這幾天最清醒的時刻,是該整理那些慘痛的回憶,收拾好心情振作起來。
方馨惟站起身,從行李袋裏取出衣物。“我先去洗澡,你慢慢喫。”
就算是姊弟,有她在,羅沛會忍着不掉淚。他骨子裏是個好強的男人,或許表面上事事都依賴她,但卻不會在她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她得給他獨處的空間。
羅沛凝望着她,緩緩點頭,感謝她適時避開。
她走進浴室沒多久,又尷尬的探頭出來看一下那片玻璃,再不放心的轉頭望向羅沛。
她的表情逗笑了他,他嘲弄的說:“看不到啦!你這麼幹癟,就算看到,也引不起男人的興致!”
“誰幹癟了沒禮貌!”她下意識的低頭看自己的身材。她好歹有B吧!
“現在女孩子C罩杯是基本配備了。”拿着筷子指了指她的全身上下,羅沛一副大師級的模樣評論,“瞧你又瘦又幹,抱起來一定不舒服。”
“喂,我會這麼瘦,你要負一大半的責任好不好?自個兒的畫展你卻落跑,結果害得我累個半死。”這幾天她喫睡都不正常,忙得只剩半條命,還得花工夫找他!“而且只要祐驊不嫌棄就好了,你嫌什麼啊!”
詹祐驊?羅沛忽而怔了一下。這個名字怎麼突然間又出現了?
“你跟詹大哥在一起了啊?”他只是躲起來喝個幾天悶酒,外頭就有這麼大的變化?
“呃……還不算啦!不過應該是八九不離十。”方馨惟露出些許靦的笑容。“他並沒有因爲最近我很忙冷落他而不高興,我們約好等畫展結束後,要重新試着交往看看。”
“這樣說起來,是我妨礙了你們的發展?真抱歉。”羅沛別過了頭,似乎不甚高興。
方馨惟沒發現他的異樣。而且嚴格說起來是啊,包括畫展的事,連前幾次的約會也都不順利,哪一次不是爲了他?
“反正以後會越來越順利,我都二十六了,也該試着談一場戀愛。”她退回浴室裏邊說:“上次你說的嘛,要我試着爲自己活一次。”
“嗯。”羅沛回得漫不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