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邑祈沒理會衆人的耳語,只是靜靜地看着她,彷彿教室裏只有他們兩人似的。
趙予妡被看得臉越來越燙,最後只能發窘地拉住他的手臂,匆匆向同學道再見,然後奔出教室。
“你到底來幹麼?”
一出教室,找了個較隱蔽的地方,趙予妡便不客氣地問。
“帶你去複診。”他說話的語氣依舊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複診?我已經好了!”她皺眉回道。
“還是得去讓醫生確定一下。”他看着她,神色認真而堅持。
昨天早上他一說要帶這丫頭去醫院複診,下午她就偷溜回家了!
去醫院有這麼可怕嗎?
“我就說已經好了,還讓醫生確定什麼啊?”趙予妡有些煩躁不安地低嚷。
“你很怕去醫院嗎?”沉默了一會兒,陳邑祈問。
“……纔沒有!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怕的事情?”趙予妡的心突了一下,表情有點不自然。
“既然不怕,就去醫院做個徹底的檢查。走吧。”
“不要!”她用力地想甩開他拉住自己的手,“我不要去。”
奇怪,爲什麼她明明已經很用力了,卻還是甩不開他的手?他的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我就是不要去醫院啦!”她拍着陳邑祈的手,想將他的手拍掉,沒想到這樣的舉動反而讓她另一隻手也淪陷,兩手都被他給緊緊抓住。“你幹麼啦?放開我!”
“去醫院。”
“不要!”她很任性地搖頭。
“那讓醫生到家裏替你做檢查?”定定看着她,好半晌,陳邑祈妥協地說。
趙予妡將眉毛擰成兩條扭曲的毛毛蟲,考慮了一會兒,才勉爲其難地點頭道:“好吧。”
“這才乖。”他放開了她的手,輕輕揉着她的頭,笑着誇獎她。
他……他剛剛說什麼?
這才乖?
他當她是幾歲呀?居然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趙予妡憤憤地瞪着陳邑祈,不想承認自己的心因爲他的舉動而受到不小衝擊。
已經好久、好久都沒聽到有人對她說這句話了,好像……自從媽媽死了之後,大人們就不再說她乖了……
爲什麼?爲什麼他要對她說這句話?爲什麼她現在會有想哭的衝動?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三個字而已,爲什麼會讓她鼻子發酸?
不能哭!不能哭……
她答應過媽媽,不可以流眼淚的,怎麼可以因爲這樣的小事就想掉淚?她可是很堅強的……
趙予妡眨眨眼,將淚水硬擠回去,然後抬頭看着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陳邑祈說:“走吧。”她朝他伸出手,等着他牽住自己。
“嗯。”他微笑牽住她伸出的手,緊緊地握住。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放開這隻有些冰涼的小手了。
***
“你住這裏?”陳邑祈送趙予妡回到她的住處時,訝異地挑眉問道。
這是一棟非常老舊的公寓,最頂樓還是加蓋的鐵皮屋——她住的十樓,就是最上面的鐵皮屋嗎?
“對呀!”她點點頭,率先走進公寓內。
“每天爬那麼多層樓,不覺得累?”陪着她一塊爬樓梯,陳邑祈邊爬邊問。
“還好。”反正可以順便鍛鍊身體。
九層樓的高度,其實這棟公寓原本是有電梯的,但是因爲電梯故障後,所有的住戶都不願出維修電梯的費用,所以久而久之電梯便被廢棄,不能使用了。
“你爲什麼選擇住這裏?”她很缺錢嗎?不然怎麼會選擇這種地方住?不但離學校遠,還是不怎麼安全的違章建築。
“這裏房租便宜呀!”她理所當然地說。一個月只要兩千元,還包含水電,這麼好的價格要去哪裏找?不租的人是傻子吧?
“你不覺得……這裏不安全嗎?”陳邑祈皺眉瞪着破舊的鐵皮屋鐵門。
“不安全?怎麼會?”趙予妡拿出鑰匙開門,然後轉身看向他,“我家很亂喔!你確定要進來?”
“嗯。”他點頭。
“好吧。那就請進吧。”她聳聳肩,大方地開門讓他光臨她從沒請人進來過的香閨。
當然啦,從沒請人來過的原因,是大家一聽到要“爬”十層樓,就沒人想要到她家看看了。
這個娘娘腔的哥哥真的挺厲害的,陪她爬了十層樓,還能臉不紅、氣不喘的,看來她過去都太小看他了。
“你家……”這裏是垃圾堆吧?
陳邑祈眉頭像打了死結,看着散落一地的書籍、垃圾,有些不敢置信。
一個女孩子的房間怎麼可以亂成這樣?
“剛剛就跟你說過很亂了嘛。”趙予妡不甚在意地聳聳肩。她確實不會整理家務,那種事對她來說太困難了,叫她多爬幾層樓梯還比較容易。
“你家裏的人放心讓你一個人住這裏嗎?”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開口問。
趙予妡聞言,正在清理小沙發的手抖了一下,然後才故作輕鬆地說:“他們不在意啊!”
“你住這裏,不熱嗎?”她不自在的反應,陳邑祈清楚地看在眼裏,但他沒再針對這個問題,只是當作沒看見的轉移話題。
“嗯……老實說,很熱。”
住在這裏,就這點不好,這裏沒有冷氣,一到夏天,真的幾乎變成烤箱,常常讓她熱到半夜睡不着覺。
現在雖然已經入秋了,但是高掛在天上的太陽威力依舊驚人,加上房子通風又不好,也時常會讓她熱得心浮氣躁。
一想到這裏,就不免讓她懷念起陳家舒適的大房子,不但每個房間都有冷氣,就連衛浴設備都高級得不得了,不像她家,只能淋浴洗戰鬥澡。
“你……沒考慮換個住處嗎?”
“爲什麼要換?”趙予妡收完沙發上的垃圾,對他比了個“請坐”的手勢。
“換到離學校近一點、好一點的套房不好嗎?”
“暫時沒這打算。”她搖搖頭。
她這學期沒有去打工,想專心跑社團,當然要省一點花用。
而專心跑社團的原因,就是爲了參加每天的社團練習時間,跟學長培養感情,可是誰知道,學長居然跟靖安在一起了……
雖然每個月“家裏”都會寄一些錢給她,但畢竟那都是“別人”辛苦賺的血汗錢,她實在也不好意思那麼大方的花用。
“爲什麼?”
“我覺得住在這裏不錯啊!”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直接住到畢業咧!
趙予妡繼續將散了一地的東西都暫時裝進黑色大垃圾袋中,然後又倒了一杯水給陳邑祈,這才坐到他對面的小凳子上,端着水大口喝着。
“但是這裏夏天會很熱,你不是很怕熱嗎?”在他家養傷的那幾天,她都要開冷氣才能入睡,那在這裏,她晚上睡得好嗎?
“反正很累就睡得着了啊!”她無所謂地聳聳肩,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說要叫醫生過來?”
“……醫生如果知道要爬十層樓,大概會拒絕出診吧。”他笑道。
“嘖!真是沒用!”她不以爲然地搖搖頭。“現在的男生啊,一個比一個還沒用了。”她什麼時候,才能再找到像學長一樣強壯的極品帥哥呢?
“也許吧。”陳邑祈微笑,“但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那麼沒用。”
“對呀!學長就不錯……”她一嘆,“可惜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這世界上男人那麼多,再找一個不就好了?”他意有所指地說。
“說得容易。”她用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着陳邑祈,“現在的男生多半都是‘軟腳蝦’,根本沒幾個可以和學長比。”
“你喜歡那種型的?”
“什麼那種型的?學長那樣很好啊!”她不是很滿意他的語氣,有些生氣地嚷着。
“我沒說他不好。”陳邑祈挑眉,“只是你要不要換種喜歡的類型?”
“換種喜歡的類型?例如?”
“例如我?你覺得怎樣?”
陳邑祈脣角帶笑,眼神深邃,直直地盯着趙予妡瞧,瞧得她有些心浮氣躁,好像全身都不太對勁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她故意裝作不懂他的話,好像這樣就可以阻斷一切讓她不自在的感覺。
“你不是想談戀愛嗎?”他乾脆直接挑明瞭說。
“耶?你怎麼會知道?”她喫驚地看着微笑的他。
說真的,他笑的時候好看很多,少了幾分柔美,多了幾分陽剛……啊!不是這個!她在想什麼啊?
“你自己說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種事了?”
“你喝醉那天晚上。”
“……”真的是……酒後吐真言啊!
她發誓,以後絕對不要再喝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