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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寡婦》 / 淺草茉莉 / 第6章 / 共21章

陵縣,茶家別院。

茶夙潭房裏桌上焚香嫋嫋。

素三弓着身地站在桌前,汗涔涔的,雙腳都快站不住了。

主子找他過來卻只是閉目養神,任他不存在似的呆站,這讓日前才遭受重刑,身上帶傷的他越站越喫力,就怕稍一使力,屁股上好不容易纔結痂的傷口又崩裂開來,可是主子不發話,他也不敢開口催促,只有苦命的硬撐着。

“我帶回的人呢?”良久後,茶夙潭才慢悠悠地睜眼,總算開口了。

素三三角眼轉了轉。這是指兩人中的哪一個?

“這個……她們都在後院。”

“她們?”

“少主問的不是餘系芍與小玉兩人嗎?”素三抹着汗探問。

這次主子意外的帶回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害得他屁股重傷的兇寡女子!

之前少主得知他將這女人趕走後竟杖刑他一頓,讓他足足十天下不了牀,只要想起這事,他就恨得想將這個寡婦挫骨揚灰。

茶夙潭點了頭,眼神一瞟。“她們在後院做什麼?”

“洗衣服。”素三不假思索的回道。

“洗……衣服?”濃眉逐漸攏起。

素三瞧了不住心驚。“主子,這是那姓餘的丫頭在別院時原本的工作。”他馬上解釋。難道主子不滿意他的安排?

雖然他很想虐待那女人,但他還沒笨得在主子尚未離開前就下手,他會等主子離開,再好好整治她的!

“她先前不是個尚衣女?”茶夙潭微訝的問。

“不……不是,那是頂替被您驅離的茉香的工作,她其實是個幹粗活、低下的浣衣女。”他語氣故意帶着貶意。

“是誰告訴你,她回來後仍是個浣衣女的?”茶夙潭淡聲問,不見喜怒。

“是那丫頭自己說的,她說已賣身茶家,將終生爲僕,自己主動來向我討回原來的工作。”其實他乍聽她要在茶家當一輩子的奴,也是嚇一跳,不過這樣更好,日後他更可以盡情的欺凌她,也不怕她逃走了。

“而你就應承了?”茶夙潭音調稍揚。

這是那寡婦自己要求的工作,有什麼不對嗎?“人要物盡其用,畢竟她對洗衣這件事駕輕就熟,而且是她自己向我討回,所以——”

“所以你沒來請示過我就自行做了主?”

素三臉色倏黑。“我想說這是小事,往常這種事都是由總管決定就可以——”

“她的主子是我不是你,是誰給了你權限決定她的事?”茶夙潭面色沉下,語氣冷不防轉爲凌厲。

“啊?”素三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

“你自作主張的膽子不小!”

“主子饒命啊!”咚的一聲,他冷汗直流的跪下,這一跪,屁股上的傷口立即崩裂,褲子沒一會全染紅了。但他不敢哀叫出聲,頭叩在地上拼命顫抖。

可是抖了好半天卻沒聽到上頭再有聲音下來,他膽顫的仰頭望去,見主子竟是一臉平靜無波的闔目在養神,好似方纔沒發作過,他一陣愕然,不禁鬆了口氣,一會果然聽見主子懶懶的吩咐,“下去吧!”

素三幾乎要感恩得痛哭流涕了,蒙大赦後,他使出喫奶的力氣奮力由地上狼狽爬起。他這顆屁股怕是又爛了,他得趕緊回去上藥搶救纔行。

艱難的走至門口,忽又聽聞主子緩緩的發話,“出去後自己到柴房領罰,這次就杖責二十。”

他當場腿一軟,一屁股跌到地上,原本裂爛的屁股更加血肉模糊了。

茶夙潭在別院僅待了三天就接到身在京城的老父重病急召的消息。

而該操辦少主回京事宜的索三,因爲被以施刑,下半身幾乎癱了,只好由如意暫代職務指揮打理。

如意見餘系芍回來後氣色仍顯蒼白,沒要她跟着忙,而她浣衣女的工作也莫名其妙的教人頂了去,她一時無事,只好在自己的小屋裏打掃起來。

她正認真的在擦拭積了灰的窗子,忽然訝異的看見小玉氣喘吁吁的跑進屋。

“什麼事跑這麼急?”她皺着眉抽出自己的手緝幫着對方拭汗。

小玉哪有心思管自己流了多少汗水,十萬火急的扯下她的手絹,急道:“餘姐姐,你怎麼還待在房裏?”

餘系芍一愣,“今日沒活兒,不待在房裏要去哪?”

“你不知道嗎?”小玉沒頭沒腦的急問。

“不知道什麼?”

“哎呀,怎會這樣?”她急得跳腳,“快,少主還等着,連脾氣都發了!”她拉着她就走。

“等等,少主不是要回京了,他等我做什麼?”餘系芍抽回自己的手。

“就是要走了不見你才發脾氣的!”沒時間耽擱了,小玉索性推着一頭霧水的她往前跑。

“這是怎麼回事?他走他的關我什麼事,爲什麼要發脾氣?”她做錯什麼嗎?

“少主不是有耐性的人,等你等久了,自然火氣就上來了。”小玉一路將她推到別院大門口。

餘系芍見着門外停下數輛馬車,四周站滿送行的別院奴僕,就連重傷的素三也教人扛來。

她一出現,衆人立即射出羨妒的目光,素三更是一臉恨然的瞪着她,讓她丈二金剛完全摸不着頭緒。

“你怎麼現在纔來,你的行李都幫你放上車了,快去吧!”如意快步走向她,急着催促。

“我的行李?”她越來越胡塗了。

“東西也沒幾樣,少得可憐,不過少主既然要帶你走,應該就不會虧待你。”

如意表示。以爲好姐妹又可以相聚了,不料才見面沒幾天又得分離,她是真的很捨不得。

“誰說我要跟着走的?”餘系芍錯愕不已。

“我說的,還不上來!”馬車裏傳來茶夙潭極爲不耐煩的聲音。

她更驚愕了,反而杵在原地沒有動。

負責駕馬車的李鳳獅見狀,趕忙過來。“先上馬車吧,少主等你足足有半個時辰了!”說完,示意如意與小玉兩人一人一手的將她送上馬車。

她壓根是被推進馬車裏的,有點狼狽的跌上一層舒適的厚毯,雖然不疼還是有些惱,想回頭再問個仔細,但頭還沒回就赫然瞧見一張黑麪。

“呃……少主,你怎麼在車裏?”天啊,他的臉怎麼這麼臭?

“這是我的馬車,我爲什麼不在這裏?”聲音明顯透着不悅。

如意她們也真是的,竟將她推進少主坐的這輛馬車來,難怪他臉色這麼難看!

“那麼是我坐錯馬車了,我這就——”

“上路了!”他低喝,車子馬上發出嚏的聲響,出發了。

“等、等會!我還沒問清楚怎麼就走了?”她焦急的向外喊着。

茶夙潭睨了她一眼,“你要問清楚什麼?”他聲音低沉沉的。

“就……就是問問爲什麼我也要跟着上京城?還有這事好像大家都知道,爲什麼只有我不知曉?”餘系芍結巴的開口。

“這還用問!你是我的人,我上哪你自然得跟,而這事唯有你不知,只突顯一點,你的愚笨!”他直截了當的點出重點。

“你——”

“想辯白?”茶夙潭眼神變殺。

“……沒有。”她整個龜縮了。

“還有其它問題嗎?”

“也……沒有了。”

“還不過來坐好?”

“是。”受到淫威的人不敢多說一個字,乖乖窩進馬車的角落,離他遠遠的。

茶夙潭只瞧了一眼,倒沒說什麼。

“這個……不是我故意上錯馬車的,是如意她們……呃……待會車子若停下休息時,我就會換坐其它馬車的。”這輛馬車內佈置得十分豪華舒適,恐怕只有少主纔有資格坐進來,她誤闖坐錯馬車,此刻與他對望,還真是坐立難安。

“你要換到哪去?”他冷然的問。

“後頭不是還跟着很多輛馬車,我隨便坐哪輛都行。”她囁嚅的回答。

“你東西都在這兒要隨便坐哪去!”

“我的東西在這?”眼角已瞄見對角處,有個與這華麗的車廂格格不入的破舊包袱,那包袱的灰色布料好面熟,好像……是她的?

餘系芍趕忙爬過去,拉出那破包袱。果然是!

想起如意說過,幫她將行李帶上了,這就是她的家當!

她感到丟臉的將破舊不已包袱塞進懷裏,側身偷瞧他是不是注意到她的動作,卻見他手上已多了本書,人半臥在柔軟的狐毛皮上,眼睛盯着書本看,全然沒有理會她。

迅速轉回頭,她嘴角慢慢垮下,兀自生起悶氣。當主子就可以這麼霸道,哪有這樣強迫人家的?要她上哪去原是主子高興就行,但好歹尊重的事先知會一聲嘛,就這麼當她是隻小貓拎了就走,還真讓人不怎麼舒服。

她越想越生氣,側過身子,偷瞪閒適看書的男人。

“你在瞪我?”他頭也沒抬的問。

餘系芍嚇了一跳。這人頭頂長眼睛了不成?“對!”正在氣頭上,她索性張嘴就回。

“爲什麼?”他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雙眼還是隻盯着書本內瞧。

“因爲我笨!”

他臉色連變也沒變,就像是認同她所講的。

雙頰都氣鼓了。“請問少主,我去京城要做什麼呢?”她乾脆問清楚。

“你說呢?”他放下書本,慵懶的看着她,瞧不出心情的好壞。

這怎麼能問她,她又做不了主。“京城的茶府還有缺浣衣女嗎?”既然要她自己說,她還是想了想的問。

茶夙潭單手支額,搖了搖頭。“沒有。”

“那奉茶女呢?”

“不缺。”

“尚衣女?”

“有了。”

“都有了……可惜我不會讀書寫字,不然也可以幫你記些事……如果我會擺棋弄譜就好了,這樣還可以當個樂女,我到底會什麼呢?”她煩惱起來,發現自己到了京城可能一無是處了。

“是啊,你會什麼呢?”他眼眸直勾勾地瞅向她,似乎也很好奇。

“我……刺繡還行,在末出嫁前,曾與姐姐一起在繡坊裏做過繡女,賺了些銀兩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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