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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披上羊皮的情人》 / 蹓蹓 / 第19章 / 共21章

星期一,茶水間。

難得第一個到公司的築香,煮了兩杯咖啡,一杯給自己,另一杯咖啡則打算用嚴冠威之前送她的杯子盛裝,準備待會兒給他。

昨晚凌晨兩點,兩人在車上熱吻了足足一小時才分開,想到這裏,築香仍清晰感覺到當時體內澎湃的激情、兩人灼熱的體溫。

之後,嚴冠威以暗啞的低沉嗓音一遍又一遍說愛她,還不止一次交代她好好休息,上班後有事要告訴她。

這是他昨晚沒有跟着她上樓的原因之一,他說這些話時臉上認真的表情,讓她心底爬過莫名的忐忑與不安。

他到底是要告訴她什麼事?

這讓築香臉上始終掛着的甜蜜笑靨緩緩飄進一朵小小的烏雲,這一點陰鬱像幾千斤的重石,壓得她無法真正輕鬆起來。

“今天出刊的‘花週刊’你們看了沒?”某位女同事高揚的聲音率先傳進茶水間。

“看了,差點把我嚇死!沒想到我竟然曾經跟名人共事耶!”

“難怪他工作上表現得那麼好。”

築香聞聲,加快手中未完的動作。

星期六那天沒有跟同事們會合,她一定會被逼問到死。

“從剛進公司就馬上進入狀況,聽說連老總都知道他,還丟給他兩件大案子去做,上週兩件案子都搞定了,輕輕鬆鬆幫公司賺了一大筆。”李圓純永遠比一般員工知道更多內幕消息。

“真的呀?”

“這麼厲害!”

“不過也難怪啦!畢竟人家從小家裏就盡心栽培,有些人真的註定一生下來就要成爲企業領導人,不像我們……”

“築香。”李圓純突然點名她。

築香煮好了咖啡,正要拿起杯子往外走,卻硬生生被叫住。她愣了一下,放下咖啡,臉上帶着禮貌性的淺笑,“早。”

李圓純踩着高跟鞋走向她,美豔的臉龐靠她極近,問道:“你跟他好像走得滿近的,你知道他是‘WF’電視臺老闆的獨生子嗎?”

跟她走得很近?築香一愣,皺起眉。

整間公司唯一跟她比較常接觸的,只有……

“誰?”儘管不願往他身上聯想,但李圓純的暗示很清楚,霎時,築香全身開始顫抖,腦中一片空白。

李圓純故意更加貼近她的臉,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道:“嚴、冠、威。”

築香驚愕地瞪大雙眼,狼狽的表情有如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第一時間裏,她完全無法反應過來。

“看來連她也被矇在鼓裏,真可憐。”

“我還以爲他們私交不錯,搞了半天跟我們一樣嘛!”

“就是說啊,看他們時常有說有笑的樣子,我還以爲他們正在交往咧!”

“聽說星期六我們部門可以去玩,主要是因爲他連續幫我們拿下幾個案子,替公司賺了不少,不過,他很低調,希望公司方面不要在會議時公佈,主管跟老總爲了留住人才,什麼都順着他。”

“難怪他那麼難約,原來是不願跟我們這些市井小民接觸……”

無情的評語不斷鑽進耳裏,築香呼吸一窒,體內翻湧着複雜的酸澀,受欺騙的怒火交雜着受傷的冰冷寒意,讓她難受的咬緊下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果他們說的人真是嚴冠威,從一開始接近她……他就開始騙她?

她所認識的他,在工作上並沒有馬上進入狀況,總是纏着她問東問西,害她每天平均晚一個小時下班,害她……曾經那麼擔心他會被辭掉。

他一定覺得她很蠢吧?

到後來,他替她完成工作,讓兩人可以順利約會,她以爲,那只是以爲他企畫能力特別強……

搞了半天,不止他欺騙她,連她也欺騙自己?

築香體內突然有種想大笑的衝動,沒想到自己真的是個笨蛋!

還有,她對王經理說的那些話最爲諷刺!

他不僅優秀,而且家境富裕……他成功地讓她變成了最大的笑話、最蠢的笨蛋!

築香再也聽不進周遭的任何一字一句,倒掉咖啡,她整個人彷彿沉入海底,所有聲音都變成無意義的轟轟聲,在她腦袋裏猛烈地轟炸。

“築香,你要去哪裏?你臉色好蒼白!”某位女同事見她不對勁,表情像中邪一樣,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卻反而被她嚇了一跳,驚叫道:“天啊!你全身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築香失焦的眼眸望向聲音來源,如遊魂般開口:“不好意思,我身體不舒服,可以麻煩你幫我請假嗎?”

之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公司的,等她回過神時,人已不在公司裏,陌生的街道映入眼簾,人羣快速地在她身邊穿梭,一時之間,她竟弄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最後,她笑了出來。

這一定是現實沒錯,因爲很殘酷,而她的心好痛,像不斷爆炸般,悶一陣,抽痛一陣。

築香大口吸着氣,覺得自己就快崩潰了,抬眼看見櫥窗裏的自己,正在笑着,是一張詭異且醜陋的笑臉,她突然好討厭自己那張臉!

這時,熟悉的音樂聲飄進她耳裏,她拿出手機,看見顯示的來電者是嚴冠威,她瞬間呼吸急促,像缺氧般,心臟猛然一縮。

愣了幾秒,築香按下拒接的按鍵時,豆大的眼淚跟着撲簌簌的落在手機上。

後來,不知道手機又響了多久,當她察覺後正要動手關機,看見上頭顯示來電者是紅牌,她深吸一口氣後接聽。

紅牌一聽她語氣怪異,馬上掌握她現在的狀況,匆匆問了她在哪裏,要她待在那兒別動後,便掛斷電話。

築香在電話這頭點點頭,沒想到這是電話,對方根本看不見她。

剛掛斷電話不到一秒,手機又響起,一見來電者又是嚴冠威,她的眼淚忍不住又開始奔流,按下通話鍵。

“築香?別不接我電話,你不在公司,也沒有回家,現在人在哪裏?我過去找你,讓我跟你解釋!”嚴冠威在電話那頭焦急地低喊。

“不用了……”還能解釋什麼?事實就擺在眼前。

聽見他熟悉的嗓音,築香的眼淚掉得更兇。

即使是現在,她仍這麼渴望聽見他的聲音,她愛他呀!他怎麼可以騙她?她從不談真正需要放感情的戀愛,是他再三保證,才讓對愛膽小的她終於可以敞開心胸去愛。

結果,還是證明以前封閉的自己是對的!

是她沒用,太想要有人愛她,也太想愛上他……

“別這樣說!築香,你在哪裏?我們見面談談好不好?我本來打算今天跟你說……”

築香深吸一口氣,拒絕再繼續聽他着急的懇求。

關機的音樂聲傳進她耳裏。

都結束了。

她如此告訴自己,用力捂住嘴,扼不住的情緒在瞬間崩潰。當紅牌趕來時,她已經蹲在路邊抱着自己哭了半個小時。

紅牌攙起她,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後,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上車後,築香看着車窗上的自己,想着,如果愛情可以隨着哭泣,跟眼淚一起流出體外,該有多好?

“開鎖殿堂”裏,紅牌陪在築香身邊。

紅牌說,放下一個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找一個男人。

紅牌說,老早就跟她說過了,有錢又會說謊的男人碰不得,她不該忘記。

紅牌說,這裏是全臺北最有名的pub,許多有錢的、尋找一夜情的人都會來這裏。

最後紅牌說,今晚她應該找一個男人陪她,這樣她就不會再哭個不停了。

築香沒有說的是,她之前以爲嚴冠威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可能帥得有些過火,但他很真,公事上,有不會的地方不會裝懂,而是直接明白地問她,她沒有忘記那些話,只是她以爲他並不有錢,而且不會說謊。

築香沒有說的是,此刻她不需要男人,只想要喝酒,喝醉了,吐一吐,最好可以把他一起吐掉、忘記!

築香沒有說的是,讓她安靜地痛哭一回就好,她相信自己會痊癒的,一個男人而已,比起父母給她的三重打擊,這算什麼?

築香沒有說的是,她會哭,是因爲還沒有辦法完全放下。

她是人,不是電腦,記憶無法說刪除就刪除。

這一刻,她看着酒杯裏的金色液體,突然好羨慕電腦……

“Jason?”紅牌突然站起身大喊:“這裏!”

微醉的築香痛苦地雙手抱頭,秀眉緊蹙,覺得頭好昏。

“這是我朋友,剛失戀,幫我安慰她一下。”紅牌朝男人使了個眼色。

“她哭了?”名叫Jason的法國男子坐到築香身邊,小心地捧起她的臉,溫柔的深綠色眼睛直盯着她泛紅的眼。

築香腦袋昏沉,迷濛的水眸瞬間跌入這雙溫柔的眼睛裏,覺得它們竟然跟嚴冠威的有點像。

“中國女人,傻得很美麗……”Jason嘆息着道,冰涼的薄脣無預警地貼上她熱燙的水潤嫣脣。

築香被嚇了一跳,腦子猛然清醒,立即伸出雙手推拒。

這個男人在做什麼?

她被嚇得瞬間止住眼淚,雙手纔剛碰到對方的胸膛,人高馬大的他霎時便往後飛去。

不會吧?她纔剛碰到他,還沒用力推,他就自己飛出去了?

築香搖搖頭,眨了兩下眼睛,困惑的眼裏看見了嚴冠威的背影,他正發狂似的痛揍剛纔偷吻她的外國人。

身邊許多人正拔高聲音尖叫,眼前人影晃動,已經哭了一天,沒有進食,耗盡所有體力的築香,感覺自己的身體晃了兩下,頭重腳輕的她,知道自己已快撐不住了。

一股想徹底放棄的衝動,讓她什麼也不想管,順着虛弱的身體,整個人頓時向前傾。

失速的墜落,讓她產生一種快感,在她虛弱的身體撞上地面的那一刻,她聽見了嚴冠威的聲音充滿驚慌地喊着她名字。

築香已經醒了,卻累得不想睜眼。

耳邊傳來細碎、刻意壓低音量的男聲,突然,說話聲音停止,屬於嚴冠威的氣息很快的接近她。

她猜,他正俯身觀察她的表情,然後,壓迫感消失了,感覺他在她身邊坐下,牀鋪因此陷下去一塊。

像一場耐力賽,誰都沒有先開口,空氣在他們周遭凝結,將她的神經拉到最緊繃的狀態。

直到她認爲自己再也無法繼續僞裝下去時,溢滿疲憊的粗啞嗓音緩緩在她耳畔響起。

“我知道你醒了,如果你不願意睜開眼睛看我,我完全可以理解。”

築香心頭一震,光聽見他的聲音,就讓她又有想哭的衝動。

她甚至覺得腦子有些錯亂,這個男人昨天還跟她吻得難分難解,結果,今天兩人就形同陌路……

“昨晚,我回到家後,就知道這期的週刊會刊登的內容。雖然立即要求他們停止印刷,但太晚了,他們已經把週刊發配出去,管家星期天早上得知消息後想通知我,但我把手機關機,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嚴冠威停下來,看了眼她仍舊不肯睜開的眼,感覺猶如置身冰窖。

他乾澀的嗓音繼續喃喃地道:“我本來打算今天一到公司就先跟你說明,沒想到還是被媒體搶先一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沒打算對你隱瞞,只是事情剛好這樣發展……”

纔怪!築香要自己別心軟,別因爲他的語氣夠誠懇,講得頭頭是道就輕易相信他。

她拼了命的提醒自己,人不可以在同樣的地方跌倒兩次,否則就不是單單一個“蠢”字可以形容!

“你記得歐聖嵐嗎?他之後會成爲你們公司真正的領導人。原本這只是我跟他之間的一個小遊戲,考進對方的公司,看誰在三個月內做出最多成績,然後瀟灑的走人,回自己的公司做原本該做的事……”

這一次,嚴冠威停頓很久後才又緩緩開口,聲音裏充滿濃濃的懊悔。

“但是,我沒有想過會遇見你,結果原本無傷大雅的隱瞞身分,變成對你的欺騙。我不是存心要騙你,而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任何人先知道我的身分……”

就算是這樣又如何?築香在心底反駁。

他可能不是真的刻意對她隱瞞身分,但是在她面前裝笨,老是纏着她問公事,這一點他絕對賴不掉!

他是不是看她好騙,所以故意來逗她?

想到他明明一開始就戴着面具接近她,她就氣得渾身發抖。

嚴冠威趕緊把他能想到的解釋全都跟她說明。

以往他行事只憑自己高興,從沒向人解釋行爲的起因於目的,第一次這麼做,讓他渾身不對勁,像個初學步的孩兒,不管他多麼小心地走,看起來總是跌跌撞撞。

“告訴我,該怎麼做,你纔會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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