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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駝王》 / 夏琦拉 / 第8章 / 共20章

寶兒不知道被關在這裏多久了,自從答應了和央措的條件,親眼看見金爺被放出大牢後,她就當自己死了,讓精神和肉體分離。

她也曾在內心害怕到極點的時候,發狂般的用力撞向上鎖的大門,但除了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之外,她根本逃脫不了這座牢籠!

每回只要一見到和央措,她就忍不住全身發冷,大多時候,她把自己縮成一顆蝦球,蜷縮在牀上,拒絕外界的一切進入她的腦中。

離開了金爺,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灰暗了呀,活與死,還有什麼分別嗎?

當丫鬟吹熄蠟燭走了出去,寶兒還是雙手環抱住自己,動也不動。

突地,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傳來,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就在那一瞬間,她全身的毛孔張開,驀地睜開眼,瞳孔中一片死寂。

金爺……

心湖突起一陣漣漪,胸口着實痛得緊,寶兒用小手揪住鬆垮的胸襟,眼淚就這麼滑下眼角。

噓!不痛了,不痛了,只要金爺一切安好,她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可是眼淚卻彷彿有自己的意識一樣,越流越多。

她好像覺得金爺此時就在身邊,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但她知道這只是網爲她太思念他,纔會產生這種錯覺……

於是,她把自己蜷得更緊,好抵抗無助的絕望。

突然,一隻手搭到她肩上,她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一點上,情緒從那個觸點上爆炸開來,她拼命掙扎着,放聲尖叫。

“寶兒、寶兒,是我……噓!噓!”

金勁蒼極力安撫手下的小身體,寶兒閉着眼睛,像瘋子一樣亂扭着身體,不停踢打他,無論他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寶兒!”他控制不住自己喉間的酸澀,在喊她名字的時候,眼淚早已流了下來,他緊緊把她嬌小的身體抱在懷裏,將淚溼的臉壓在她頸側。‘寶兒,求求你,我是你的金爺,我來帶你離開了!”

寶兒聽不見,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跌入了冰冷的黑暗,曾經經歷過的可怕,讓她覺得噁心又恐懼,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尖叫和掙扎。

“啊啊啊——”

寶兒用盡全力踢打着,指尖使勁地樞挖金勁蒼的手臂,血就這麼順着他的手臂滑下,很痛,但他不放手。

壓抑住胸口一陣強過一陣的悲痛,忍住眼中的熱辣和鼻酸,金勁蒼咬牙,狠下心來,一個手刀劈往寶兒的後頸,她隨即身子一軟,癱在他懷中。

“寶兒!”他淚流滿面,緊緊抱着她,不停地親吻她的額頭。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事不宜遲,他要趕快帶她走,只是當他剝開纏在她身上的厚毯時,動作突地一頓——

寶兒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褻裙,雪白的胸口若隱若現,她的手臂上有傷,青紫一片,他一掀開下裙,光裸的小腿亦是紅紅腫腫的,他目光悲狂,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臉像冷硬的黑色岩石,雙眸中燃燒着極爲陰鷙的地獄闇火,他咬緊牙根,青筋在脖頸間抽動。

但他沒有停頓太久,很快就用厚厚的毛毯將寶兒包裹起來。

他沒有漏看沾在白裙上、毯子上、牀上的紅色血漬,到處都是,他的寶兒,爲了他,究竟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他的臉佈滿風暴,但抱着寶兒的雙臂卻溫柔而有力。

他好恨自己的無能,沒有保護好寶兒,讓她受到這樣的痛苦和委屈。

“寶兒,對不起。”他垂眸看她蒼白的小臉,溫柔地爲她撥開頰邊的髮絲:

“我不會讓你白白受苦的!”

對寶兒犯下如此暴行的人,他定要他血債血償!

“不好了!有人將姑娘劫走了!”

“快快,後院着火了,趕緊去取水!”

“後院的水池被人用火藥炸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在人人深睡的半夜,道臺別鄴卻是一團混亂,和央措摟着懷中的妓女,在大門的空地前下了轎子,剛一站定,便被宅子裏傳來的一聲巨響嚇破了膽,當下抱着腦袋,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姑娘被歹人劫走了!”管家急得火燒屁股,一手拉起和央措。“大人,我已經派人去追了。”

“不是地牛?”和央措站起身,愣了半無。

“不是,”管家焦急地搖頭。“是有人炸了我們的水池!”

“你說什麼?”和央措這時才反應過來,用力揪着管家的鎮子,破口大罵。

“讓你們看個小女孩都看不住,要你們有何用?快!你們全給我去追,不把人追回來,你們就提頭來見我!”他指揮着部下,急得直跺腳。

“是!”二十幾個騎着駿馬的士兵立刻調轉馬頭。

“你還愣着做什麼,快給我去追啊!”和央措轉頭,瞪着那個趕來通報的管家

“小人?”管家指着自己的鼻子,囁嚅道:“可是小、小人不太會騎馬……”

“叫你去你就去,哪這麼多廢話!”和央措用力踢了管家的屁股一腳。“你不跟着他們,他們哪知道賊人是往哪個方向逃的?還不快去!”

眼見和央措又要踢向他,管家趕緊牽起一匹馬,很驚險地上了馬,一路歪歪斜斜地帶着衆多士兵追人去了。

“一羣廢物!”和央措恨罵一聲,眸中閃着陰毒之色。“金寶兒,你以爲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嗎?等我捉着你,一定要讓你嚐嚐我真正的手段!”

“大人別急,先讓奴家替你解解火氣吧!”

不識相的妓女上前,嬌笑着要靠近和央措,卻被他反手一推,狼狽地跌坐在地。“賤人,也不看看本大人現在什麼心情,給我滾!”

“哼!”妓女臉上青白交錯,又不敢理論,只能憤憤離去。

心頭的怒火和不甘讓和央措失去理智,他要親自去抓那個不識好歹的小丫頭,等抓住了她,他就要真正地……他心中流轉着歹毒的念頭,眼角卻突然感覺到銀光。

危險!他極盡所能想要避開那柄無情向自己劈來的雪亮鐮刀,但——終究是晚了。

“你——”和央措的眼珠暴凸,幾乎要從眼眶滾出來,同時也看清眼前那如地獄惡煞般的男人。

金勁蒼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嗜血和冷酷,直豎起的帶血鐮刀,映射在他冰冷的黑瞳上,顯得格外陰冷殘忍。“還有什麼話,就到地獄裏去說吧!”

那男人的笑讓人忍不住打心底發寒,和央措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該惹的人,這時才感覺到腰間傳來的刻骨劇痛,他低頭,大駭,想大叫出聲,喉嚨卻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似的——

突地嘩啦一聲,他眼睜睜看着自己從中間斷成兩截,而他闔眸前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金勁蒼冰冷無情地睨着他,緩緩拭掉臉上的血。

金勁蒼扔掉鐮刀,冷冷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過了一會兒,纔有僕人跑了出來,驚叫:“天吶——快來人啊!這次真的出大事了!”

仍然是一街之隔,那華麗的大宅子裏火光沖天,人聲如雷,好似出了什麼天大的事,后街的老百姓們紛紛出來看熱鬧,那一輛不起眼的小驢車仍停在原處。

“道臺大人到!”

歸化的道臺匆匆忙忙地趕來了,緊接着,和央措的士兵們也追回一輛板車,小驢車便趁騷動時緩緩駛向城外。

“大人,只追回這輛板車。”

“爲什麼沒有人?”道臺急問。

“有人,怎麼沒有人!”

管家跌跌撞撞地下馬,將其中一個木桶踢下車,木桶中傳來一聲悶沉的哀號,然後動了動。

“這是怎麼回事?”道臺不明所以。

管家打開了木桶,衆人撇臉,紛紛掩鼻。

“大人請看!”

“你讓我看糞桶幹什麼?”道臺雖然如此說,還是上前一步,閉氣往裏一看,驚道:“這不是衙役大千的老婆?”

糞桶裏的女人被綁住四肢,嘴巴不斷有血流出,眼中含淚,又是害怕又是乞求地看着道臺和管家。

“正是!”管家點頭。“被人割了舌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其他人嗎?”道臺繼續問。

“沒有了!”接着,管家上前一步,悄聲問道臺,“和央措大人已死,我們卻只抓着這個女人,怎麼辦?”

“怎麼辦?”道臺暗忖,這種無頭案難辦啊,死的又是身份尊貴的蒙古貴族、朝廷命官,一定得找個替死鬼才行,於是他眼睛一瞪,指着女人厲聲道:“這女人分明是裏應外合殺了大人,現在窩裏反被同夥棄下,將她押人大牢,關押候審!”

“是!”

與此同時,金勁蒼正駕着那輛小驢車,帶着寶兒離開了歸化,朝一個更廣闊的天地前進。

他一手握着繮繩,一手環抱住昏迷的寶兒,堅毅的目光直視着前方。

太陽,緩緩從遼闊的草原地平線上升起,像橘色的大輪,逼走了黑暗,迎來嶄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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