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南卿君憂心的,兩天後,隨着軍情一日日的變化,邊關開始有了小規模的戰鬥,北陵不知怎麼制定這次的進攻策略,竟一舉攻下東野兩座不小的郡城。
東野箭在震怒之餘也開始憂心忡忡,迫於壓力,召東野情入宮商議退敵之策。
那一天南卿君在焦慮中度過,因爲不知道東野情入宮之後的情形如何,他和東野箭都是心高氣傲、不肯低頭的人,若是相遇後,三言兩語又激怒了東野箭,可怎麼是好?
她急得一連兩頓飯都食不下咽,最後坐在東野情院子前的門檻上,靠着門框,對着天空發楞。
東野情回來時,看到的是因爲高度緊張加飢餓,累得睡着了的南卿君。
定是作了惡夢,瞧她一張小臉皺巴巴的。
疲憊的他,看到她這副睡容,卻忍不住笑出來。伸臂將她抱起,轉身去了對面她的院子裏。
南卿君覺得自己的身子好像到了船上,搖搖晃晃的,只是這船怎麼這麼溫暖,而且還軟軟的?揉了揉困眼,她驚詫地發現自己竟窩在某人的懷抱裏,而抱她的人,竟然是東野情。
“你、你、你幾時回來的?”她驚慌失措地想從他懷裏下地,但是這個姿勢不好使力,她只能繼續待在他的懷抱裏。
“剛回來,就看到你在當我的門神。”他微低着頭,一雙星眸笑意盈盈。
“那個……我是……你那邊還好吧?”她連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只盼着趕快脫離他的桎梏。怎麼平日裏短短的幾十步路,今天走起來卻變得這麼漫長?
“如果你指我和陛下的關係,不可能真的棄盡前嫌;如果你指東野對北陵的反攻部署,還好。”他簡短地回答完她的問題,人已走到她的房門口,單腳踢開門,然後直接抱她進屋。
“身爲間諜的南黎公主,您有多少問題,請容我填飽肚子再說。”
他的話在她聽來卻有股說不出的曖昧,情急之下,紅着臉大聲說:“要填飽肚子你去找竹鸞,找我做什麼?”
“你說什麼?”他把她丟到凳子上,雙手撐住她身後的桌沿,俯身逼近她的鼻尖,“我怎麼沒聽懂?填飽肚子和竹鸞有什麼關係?”
“那個……你、你不是慾求不滿嗎……”南卿君覺得自己的臉頰快燒起來了。
東野情像看怪物一樣的瞅着她,隨即邪魅地獰笑,“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怎麼沒想到,若是公主成爲我的女人,南黎又豈敢再對東野不利?”
說着,他便貼向她。之前他曾經與她有過一次親密的挑逗,那種讓她迷失本性、渾身無力的感覺一下子又襲上她全身。
她嚇得別過臉去,急急地叫道:“你不是說過,你不會抱我這種女人?”
“你不知道男人最愛說瞎話嗎?我現在……反悔了。”他猛地扳過她的臉,掠奪她那花瓣般嫣紅的嘴脣。而這如火如荼的一吻,讓南卿君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呻吟,本想推開他的手,不知怎地反而攀住了他的肩膀,沉溺其中。
東野情吻得很霸道,卻也很細膩,當兩人的舌尖碰撞到一起的時候,她驚醒過來,急忙抽身捂住自己的嘴。
他瞧着她慌亂的神情,不禁笑了。“還好,臨走前總算完成一件心事。”
“走?你要去哪兒?”她還沒有從剛纔的熱吻震驚之中醒過來。接着又聽到一個更讓她震驚的消息——
“陛下要我帶軍與北陵作戰,我同意了,明天一早前去大禹郡。”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他只是即將要去踏青或者遊湖一般。
南卿君怔楞了下,立刻急急地說道:“那怎麼行!怎知這不是東野皇帝的計謀?你若是打贏了還好,若是打輸了,不是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
“你以爲我會輸?”
在她心中東野情這個名字,代表滿滿的自信。但不知爲什麼,她心中就是有一種很強烈的不祥之兆。
“我陪你去!”她忽然脫口而出。
東野情別有深意看她,“這是打仗,而且是東野和北陵之戰,與南黎無關,你最好不要牽扯其中。”
“你剛纔親我的時候,不就已經把我牽扯進來了嗎?”她理直氣壯地反駁,“先去叫廚房準備喫的,喫飽之後,我再幫你想如何打贏這一仗。”
他充滿興趣地看着她慷慨激昂的樣子,脣角一勾,打趣的躬身道:“謹遵公主懿旨。”
被東野情“招惹牽扯”之後,南卿君忽然覺得放下了心裏的包袱,再面對他挑逗味十足的眼神時,再也不需要閃躲。
她甚至親自吩咐廚房準備四菜一湯,送到自己的房間,她要和他一起在自己的屋裏喫飯。
她點的菜餚不但選料講究,而且做工精細,連鵬王府的廚子聽完她的要求後都不禁頭皮發麻。“蕭姑娘,咱們王爺向來不喜歡喫海鮮,您這菜裏的鮮貝,王爺看了就頭疼,若是做了端過去……”
“誰說這是他喜歡喫的?這些菜都是我想喫的。”她說出這句話時,似乎一點都不爲自己的囂張態度臉紅。
在滿廚房人震驚質疑的眼神中離開,臨走時還吩咐,“一個時辰之內必須做好,可不許有一點腥味。”
當東野情看見菜餚中的鮮貝皺眉頭時,南卿君已開心地太快朵頤。“來東野這些日子,這是我喫得最滿意的一頓飯。”
她完全沒去留意此刻東野情的表情有多難看。
“爲什麼有這道菜?”他用眼角瞥着鮮貝問。
親自送菜的主廚愁眉苦臉地跪着回話,“是蕭姑娘吩咐後廚做的。王爺不是曾說過,無論蕭姑娘要什麼,府內上下都要竭力達成蕭姑娘的心意,所以……”
東野情無奈地嘆口氣,拿起筷子,“現在我終於知道什麼叫鳩佔雀巢了。”
“東野和北陵作戰,東野勝算幾成?”南卿君一邊喫着鮮貝,一邊開口問道。
“未戰之前,我不應該把話說得太滿,但是你認識我這麼久,你想我會怎樣回答?”他將有鮮貝的那一盤菜直接推到她面前。
她託着腮笑道:“我知道這個問題可能讓你覺得可笑,但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輕敵。你不覺得北陵在這個時候來攻打你,像是算準了什麼似的嗎?”
東野情凝望着她,“你也有這種感覺?”
“哎呀,這麼說來,我們是英雄所見略同嘍?”她笑着繼續說道:“既然你胸有成竹,我其實不該潑你的冷水,不過,我還是覺得最近發生在你周圍的事情未免過於密集。爲什麼東方家敢唆使其他人找你的麻煩?爲什麼東野箭要和你翻臉?爲什麼北陵在這個時候要進攻東野?難道他們不知道你雖然下野,要再起卻只要東野箭一句話?”
東野情笑道:“你說了這麼多的問題,難道你知道答案?”
她聳聳肩,“我也不知道。”
不知從何處悠然飄來一陣笛聲,這笛聲悠長,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聽到這笛聲,南卿君臉色一變,筷子上的食物倏然掉落到盤子裏。
東野情的眉峯也悄然堆蹙,沉聲問:“是南黎的青尾竹?”
她點點頭。南黎的青尾竹,是一種極稀有的竹子,用其製成的笛子,笛音可以綿延數里。
“看來是南黎有人找你。這些飯菜我叫廚子給你留着,等你回來熱了再喫。”他不問南黎人吹笛的原因,也不問他們找她做什麼,只是平靜地如此交代,彷佛是在談論家常便飯般。
南卿君起初心頭的一絲不安,因他這樣交代,被升起的暖意所取代。
她笑着站起身,“好,你等我。關於擊退北陵,我其實有個好建議給你,你不聽的話,損失可大了。”
“我等着。”他也放下筷子,抱臂等候。
南卿君急匆匆出了鵬王府,那笛聲時斷時續,極容易判斷方位及距離,她一路追過去,竟然來到了未了山。
還是上一回東野箭和東野情飲酒的那座小亭子,只是現在亭中只有一個人,穿着深藍色長衫,那根短笛就在他手中上下翻飛着,彷彿舞蹈一般。
“哥哥?!”南卿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竟然是南黎的太子南卿如。
南卿如微微一笑,伸手撫摸着她的額頭,“卿君,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南卿君聽他的話,忽然想起東野情的那一吻,不禁紅着臉羞澀低頭,“也還好啦……”
“東野情的祕密探聽到了?他的確可以御風?”南卿如直接切入主題。
南卿君點頭,“是。不過他爲了救我才暴露這個祕密,險些將自己逼入絕境。他和我說,他並不認爲一個人懂得太多異能是好事,一個國家太過仰仗這種異能也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我覺得……”
南卿如冷笑道:“他還真會說漂亮話。我若是有他的異能,也可以把場面話說得更大義凜然。好吧,既然已經證實這件事,卿君,你現在就只有一件事要辦了。”
“什麼?”
他眼中的殺機畢現,“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