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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邪王的囂張奴》 / 湛露 / 第16章 / 共21章

果然如南卿君所料。這夜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方圓十里之內都映照得清晰分明。

南卿君叫東野情命人找來四塊巨大的鏡子,架設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

當柔和的銀色月光投照在鏡子上時,她從懷中掏出一根竹笛。

東野情好奇地問:“我第一次見你時,你手中拿着的似乎就是這根竹笛?”

“這笛子已經跟了我十五年了,它不僅可以吹奏,與今晚之事也有重大關係。”

她走進四面鏡子之中,月華的反射之光驟然由白轉金,強烈地聚集在她身上,她將竹笛橫在脣前,一聲清越笛音驟然響起,一道綠色的光芒從笛身中化身而出,與金黃色的月光糾結在一起,隨之凝聚成一團霧般的雲朵,飄向空中。

隨着月光越來越強,笛音越來越響,那片雲團也越聚越大,倏然南卿君將雙手在胸前一擊,雲團化身無數點金星,自半空中向東西南北的方位散去,夜空中一下子亮如白晝。

過了片刻,星光漸漸隱沒,四周又恢復了剛纔的寂靜,連鏡子上的月光都恢復成柔和的銀白色。

大禹郡的郡主看得目炫神迷又一頭霧水,不解地問:“這、這就完了?這是什麼意思?”

東野情凝視着南卿君,“原來這一輩中,南黎會布結界的人,是你。”

曾經就是這道無形的屏障,讓東野當年一度所向披靡的東野雪也喫過大虧,所以提到結界,向來自視無敵的東野人都要敬畏三分。

南卿君將短笛收起,踱步回到他身邊,“我布的這個結界只能維持四十八個時辰,在此期間,界內無論人還是飛禽走獸都無法出去,而外面的人也始終進不來。”

“爲什麼?”大禹郡主不解地問:“怎麼會出不去?”

南卿君微微一笑,“你可以直走試試,走到我的結界邊,會發現自己不停地在附近徘徊,卻怎麼也去不到你想去的地方。”

東野情信誓旦旦地道:“用不了四十八個時辰,十二個時辰之內,我便可以拿回大禹郡!”

南卿君一直覺得東野情哪裏都好——當然這也和情人眼裏出西施有關,不過她也覺得東野情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過於自信。她自幼聽父皇和文苑的老師教導,都說做人不僅要低調謙和,而且要鋒芒斂收,以免成爲別人攻擊的靶子。

當東野情說只要十二個時辰就能拿回大禹郡時,她真覺得他就算不是吹牛,也只是在鼓舞士氣罷了。

就這麼幾十個人,要奪回一座城,談何容易?

然而東野情絕不是信口開河的三歲頑童,在南卿君布好結界的當晚,他就採取行動了。

他帶着六七名精銳將士,來到大禹郡城牆最爲低矮的南城牆下。南卿君眼看着三名士兵悄無聲音地疊成一個人梯,東野情輕輕一縱,踩上他們的肩頭,再一躍身,就翻上了足有三丈高的城牆。

她還沒有看清他在城頭上的動作,忽然就有一個東西跌落在她的腳邊,低頭一看,她嚇得急忙用手捂住嘴,避免自己的驚叫聲驚動了四周。

只見腳邊血淋淋滾動着的,竟然是一顆人頭!大概是東野情下手太快,那人的雙眼還睜着,神態中全無半點驚恐。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已有十二人死在東野情的劍下,另有兩名東野的士兵,也利用人梯的方式翻上了城牆,趁着東野情偷偷殺死巡城敵軍的時機,打開了城門一條縫隙。

南卿君正要進城,只見四周從護城河後的密林中,忽然黑壓壓地湧動出不知道多少名的黑衣士卒,全都手持雪亮的利刃,無聲無息地逼近大禹郡的城門,從那條只夠一人通過的縫隙處魚貫而入。

她呆呆地看着這羣從天而降的神兵,在湧入南城門之後,悄然圍住了負責守城的士兵營房。因爲東野情已經先一步把所有守城的士兵一一殺死,還在睡夢中的北陵兵,壓根兒沒有想到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大難臨頭。

“王爺,如何處置他們?”一名黑衣人在東野情身前單膝跪地請命。

東野情看了營房中一眼,“留着就是禍端。”

“屬下明白。”十餘名黑衣人推開營房門迅速潛入,偶有幾聲悶哼從房內傳出,接着就再無聲音了。

南卿君從進城之後就不得不捂住鼻子,那些刺鼻的血腥味,不受控制地往她鼻子裏鑽。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戰爭的殘忍。她想懇求東野情網開一面,但是想到北陵人殺東野人的狠辣,她知道東野情是故意要在今晚“血債血償”。

難道國與國、人與人之間,真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殺戮和憎恨嗎?

她不解、困惑於這個問題,卻也不忍再見更多的死亡。

東野情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將她拉到一個漆黑的街角,小聲道:“在這裏站着等我。”

她捂着嘴,蜷縮在角落中不停地乾嘔。這一刻她有些痛恨自己也成爲殺人幫兇,在這個把彼此鯨吞、征服、屠戮當作理所當然的時代中,她其實只是一顆小小的微塵,並無能力改變任何事情。

她的命運不也是如此的可悲?雖然貴爲公主,但是愛情不能自主,婚姻不能自主,連命運也不能自主。

她好像比一顆小小的微塵還要渺小。

當東野情反身找到她時,發現她正捂着臉蹲在地上哭,他不解地急忙拉起她,“怎麼了?受傷了?”

“爲什麼你是東野人,而我是南黎人?還有西涼、北陵這些國家的存在?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爭鬥不休?”

她哭着問他,那一臉的淚水讓他了然。

將她輕輕擁入懷裏,“你問我的問題,我該怎樣答覆你呢?或許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問題。

“聽說當年先祖東野雪女皇,本有能力一統四國,那時候東野的實力已達到鼎盛,不僅東野雪號稱東野天殺,戰場無敵,還擁有能召喚出護國飛龍的湛瀘劍,無住不勝,更有海外第一臣東野蘭坐鎮朝野,爲什麼她沒有將這些仇恨和戰火,在她的那一代中結束?那麼就不會有後來那麼多讓人傷心的故事了。”

南卿君在他的懷中抬起頭,啜泣道:“若真是那樣,是不是你我就不會相識了?”

他一笑,眷寵地在她鼻尖吻了吻,順勢用舌尖舔去她的淚痕。“是啊。”

“我不知道我是該感謝老天的多情,還是怨恨他的無情。”她重新埋下頭,將他的腰摟得緊緊的。“我真的不想和你分開,也不想以後和你爲敵。”

“你說的這兩件事,都不可能發生。”他笑着輕撫她的後背,語調是那麼溫柔,語氣又是那麼堅定,彷佛只要他說過的話,就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將其改變。

但他的話,卻驅不散她心中的不安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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