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岑芸美豔的五官開始因怒意而扭曲,壓抑的情緒使得她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
“我以爲你一輩子都不會被女人綁住!”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津言表點點頭,隨即補充道:“但她對我來說是不同的。”
感覺懷裏的綠書正在顫抖,他低下頭以眼神詢問她是不是會冷。
綠書對他搖搖頭,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津言表濃眉一蹙,攬着她腰身的厚實手掌稍一使力,將她整個人貼向他,改爲環住她纖細的肩,手掌開始愛撫似的摩擦着她冰涼的肌膚。
“喔?多不同?”林岑芸站在他們面前,靠他們極近,美麗眸子在看見他體貼的動作後立刻燃起兩簇熊熊妒焰。
他從來沒有像這樣擁抱過她,尤其是他那對充滿深情的眼睛,她一直以爲,在他冷銳眸裏只有精明、不在乎跟濃濃的嘲弄。
“她不只是個女人這麼簡單,我愛她。”
津言表說這些話時,脣有意無意地輕吻綠書的發。
這溢滿柔情的舉動讓林岑芸的自制瞬間崩潰瓦解,又驚又妒地瞪向靠在他懷裏的那個不起眼的女人。
“你愛她?”林岑芸的音調忍不住拔高了兩度,咬牙憤恨地問。
“你看起來好像很喫驚?”津言表聲音帶笑地指出事實。
綠書聽出他聲音裏的快意,這一刻,她完全沒有即將完成任務的輕鬆感,心底反而被密密麻麻的恐懼緊緊攫住。
她在他溫柔的體貼動作下微微顫抖,他對前女友的殘忍,讓她從心底由衷感到鋪天蓋地的恐懼。
然後,她悲慘地審視自己爲什麼這麼害怕、恐懼。
緊緊閉上雙眼,綠書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她愛上他了!
愛上一個渾身充滿成熟魅力的男人,竟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在評估是否接下案子的時候,她的確太低估他對她的影響力,也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
林岑芸謹慎地看了眼四周的人羣,低斥道:“我以爲你不會愛上任何女人!”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她一定會當場吼出來。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老實說,我本來也這麼以爲,但我們對未來所能掌握的部分永遠那麼少,我也是直到綠書出現,才驚覺我竟然也可以專心愛上一個女人,別說你,連我自己也很驚訝。”
津言表說這些話的時候極爲專注,彷彿必須用盡他所有注意力詢問自己內心的情感,纔有辦法如實說出口。
林岑芸看見從未出現在他臉上的深情表情,心底立刻知道自己根本毫無勝算。
但他懷裏那個女人悲傷的神情,給了她懷抱一絲希望的理由。
“我放出的消息怎麼辦?”林岑芸收起心中的慌亂,隨即含情脈脈的望向他,語含濃情地道:“我愛你啊。”
空氣彷彿凝結,綠書與林岑芸都等着他的回答。
帶着愛意的計謀,會影響他的決定嗎?
津言表手裏握着選擇權,但他的臉上卻透露出毫不在意的態度,甚至繼續撫摸着綠書輕顫不已的手臂。
過了一會兒,他才冷着聲音開口:“建議你下次要放出這類消息時,最好先找準新郎商量一下,看看對方有沒有意願。”
他不喜歡把事情做絕,尤其是男女關係,好聚好散是他在男女關係裏唯一的標準,只可惜,林岑芸不小心地踩到他的地雷——試圖掌控他。
使些伎倆就想藉此將他套牢,就算她是獻上真心也不行,何況這個女人愛他賺錢的能力比愛他這個人還要多得多。
四周開始有些零星的騷動,幾位男士朝林岑芸走來,她意識到了,脣畔又出現自信美豔的微笑,但她的眼神裏依然有着焦慮。
“言表,找個時間,我想跟你私底下談談?”林岑芸的語氣聽起來有一絲懇求的味道。
綠書在這一瞬間,其實是同情她的。
不管別的,這個女人真的很在乎津言表,在乎這個表面世故,擅長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很深的男人。
她覺得自己永遠不可能猜得出津言表心底真正的想法,更無法抗拒他的魅力,連剛剛他身前款款的告白,明知道他在演戲,她還是無法不被他話裏的深情撼動。
她不懂,如果他嘲諷愛情,爲什麼有辦法說出那些話?
綠書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竟這麼沒用。
她居然愛上了他刻意表現出來的深情,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出於一場她早被告知的戲……
她之所以同情林岑芸,是因爲她彷彿看見了不久後的自己。
她拼命告訴自己,到時候她一定要瀟灑地離開,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把同情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唯一幸運的是,她跟他之間是基於這件案子纔有所往來,案子可以作爲她的盾牌。
此刻,時間彷彿停止了,綠書只感覺到津言表溫熱的掌心摩擦在她手臂上的觸感,她不冷,之所以會顫抖是因爲她怕,怕陷進去。
隨着津言表體貼的動作,綠書顫抖得越發劇烈。
當林岑芸怨毒的目光狠狠地轉向她時,他終於開口,冷颼颼的音調猶如冷箭,精準地射向林岑芸。
“最好不要,我不希望……”說着,他低下頭,柔情似水的眸光對上綠書的眼,“她誤會。”
綠書沒有忘記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目的,仰首與他四目相交,但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她便察覺自己在他專注的凝視下舉白旗投降,她甚至沒有辦法從他深凝的注視下率先移開目光。
“你愛他嗎?”林岑芸突然將談話的對象轉向綠書。
津言表眯起眼,下意識將綠書擁得更緊。他的手輕捏她手臂兩下,暗示由他來回答。
綠書對他搖搖頭,之後看向林岑芸,脣角緩緩揚起,“我剛認識他的時候,老實說有點怕他。”
綠書看見林岑芸美麗的臉龐浮現困惑,但她美麗的嘴角依舊維持着優雅的微笑,那抹微笑不是針對他們,而是宴會中頻頻往這裏投來注目的人。
“我怕他,不是因爲他這個人,只是一種單純對於跟自己處於不同世界的人的害怕,尤其關於他花心的傳聞,我也略有耳聞。”
綠書說道這裏,稍作短暫的停頓,深吸口氣後,像終於鼓足了勇氣才繼續說下去。
“我跟你唯一不同的是……我一開始只把他當成……朋友,結果卻跟你一樣,就這樣沒有道理地愛上他。雖然他現在愛我,處處護着我,但老實說我也不曉得他對我的愛究竟可以維持多久。”綠書淡淡地說着,脣邊漾起略帶苦澀的淺笑。
“你不想永遠抓牢這種關係嗎?”林岑芸嘴邊的笑意消失,專心投入綠書的表白裏。
“如果我死抓着不放,這種關係就可以維持不變的話,我會用我的生命抓緊它,但愛情就是這麼回事,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走的時候,它還是會溜走,我可能比較笨,所以沒想過抓牢任何一種關係,珍惜當下擁有的對我來說已經夠了,太遙遠的未來,我並不願多想……”
津言表垂首,目光始終定在綠書恬靜的小臉上,擁着她肩膀的手掌驀地收緊。
林岑芸突然燦爛地笑開來,美目緊盯着綠書,“你陷進去了。”
綠書沒有回答,只是淺淺笑着。
林岑芸突然感到釋然,態度瞬間轉變,一臉輕鬆地問:“我很好奇,明知道他花心,你到底愛上這個男人什麼地方?”
津言表輕蹙眉頭,垂首貼在綠書耳邊低喃,“你不用回答她。”不管是演戲還是真的,他都不想在她臉上看見那種略帶苦澀的笑容。
難道這就是她所說的,從電視劇學來的橋段?
綠書抬頭對他一笑,表示她想回答這個問題。有些話,不趁這個時候說出來,說不定她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對他說。
“我愛他……世故表面下的童心……”她想起兩人曾經打賭的事,不禁再次揚起嘴角。
“童心?”林岑芸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在津言表身上挖掘出這個形容詞。
“還有不經意的體貼、下意識的維護,跟你聊天的時候很自然,當然也有吵嘴的時候,但就算被他氣得腦袋都快爆炸了,心底還是愛他的。”綠書說這些話時,飽含情感的帶笑眸子始終定在他黑眸深處。
看見他的眼神瑟縮了一下,她脣畔立即浮出甜美的笑。她知道自己的話影響了他,就像她的心被他觸動那般。
她很高興有機會將這些真心話在他面前說出來,就算在他眼中看來可能比較像是一場戲,而且從他的反應推斷,恐怕多少有點排斥。
綠書在心底偷偷苦笑了一下。
幸好,她可以在事後名正言順地告訴他,這只是戲裏的臺詞,大可不必太過認真。
再說,實在沒有道理每次就只有她被迷得七葷八素的份,偶爾她也想換個角色演演,就算是過過乾癮也好。
津言表直盯着綠書臉上的表情,恨不得立刻把她拉到沒有人的地方,親口弄清楚她話裏的意思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單純的演戲。
他一直認爲,把情跟愛掛在嘴邊是種懦弱的表現,但聽見她親口說出來時,體內霎時翻湧而起的狂喜竟像巨大的海潮般席捲而來,猛烈的衝擊幾乎將他的理智狠狠擊垮。
要不是林岑芸打量的目光那麼明顯地透露出不懷好意,他絕對會直接拉着綠書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