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月老廟旁不僅搭起高高的擂臺,還四處張燈結綵,熱鬧得彷彿要舉辦重大慶典一般。
“是比武招親耶!”大紅布條上的字讓元千夢露出饒富興味的笑容。
“小姐說只瞧一眼的。”
“反正月老廟就在附近,又不會跑掉,就讓我再看一下嘛!縣裏好久沒舉辦這種有趣的活動了。”
見攔她不住,映畫只好對嚴馭堂道:“不好意思,唐公子,這裏人多,您人高馬大,麻煩多照看我家小姐一點。”
“是啊!麻煩你了,天氣熱,太陽又大,我都被曬得老眼昏花了……”纔不過擠進最外圍的人羣裏,黃春回已大感喫不消了。
“交給我吧!”嚴馭堂依言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而去。
前方,元千夢好不容易又擠近擂臺一些,只聽得鑼鼓聲再度震天價想——
“這場由孫二公子勝!”
臺下立刻爆出如雷的掌聲與歡呼聲。
“還有人要挑戰嗎?否則就由孫二公子抱得美人歸羅!”主持大會的男子揚聲笑道。
站在擂臺邊的俊秀青年與美麗少女羞怯的相視微笑,另一名長髯壯士同樣是笑容滿面。
“太好了!”見男主角生得一表人才,女主角也是秀氣客人,元千夢直替他們感到高興。
“你很嚮往嗎?”印象中她很少這麼雀躍——除了他替她釣魚的時候。
“我只是替他們感到開心罷了,孫家在地方上頗具聲望,孫二公子聽說也頗具涵養,能娶到打鐵鋪劉大叔的掌上明珠,這可是美事一樁。”
“你好像對這附近的人都很熟?”這是嚴馭堂第一次對她的背景產生好奇。
“當然,我實在玉置縣長大的嘛!”
此時,人羣中突然爆出一陣嘹亮的聲音——
“且慢!”跟着數道身影自四面八方飛竄而出,引起一陣譁然。
不速之客現身的同時,嚴馭堂二話不說的拉過身旁的人,緊緊的護在身前。
元千夢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一雙鐵臂給環在懷中,直覺又羞又氣的要推開他,“你幹嘛?不要趁人之危!”
沒想到看起來風度翩翩的他會趁着人多擁擠時喫她豆腐!可惡!她一定要他好看!
“噓!別動!”嚴馭堂當然明白此舉很唐突,但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我擔心這些人與先前的黑衣人有關。”
“是嗎?”元千夢在瞬間停止掙扎——因爲他說的不是不可能。
“靜觀其變吧!”定定注視着擂臺上那些新面孔,嚴馭堂低聲道。
“哦!”儘管非常不習慣,元千夢也只能暫時乖乖聽話,儘可能將注意力全放在觀察眼前的情勢,避免胡思亂想,好讓自己不那麼尷尬。
只見帶頭的藍衣男子開門見山道:“我家主人尚未參加,比武招親還不能結束!”
“不知貴主人是哪位?”劉鐵頭站起身,客氣的詢問。
“永樂郡,太守大人的公子。”藍衣男子慢條斯理道。
“王道明!”元千夢驚呼出聲。
“你認識他嗎?”見他們應該不是衝着自己而來,嚴馭堂這才鬆了一口氣,卻仍不敢大意鬆手,只是暗中調整氣息——因爲她身上轉來的馨香讓他不由自主的有些分心……
“當然!那個殺千刀的……”元千夢氣得咬牙切齒。
“他和你有過節嗎?”她的臉色是前所未見的難看。
“這個一時半刻很難解釋清楚,總之,他居然還敢染指別人,看來是之前受到的教訓還不夠!”
“你似乎很生氣……”生氣到讓人以爲那個叫王道明的男人跟她也有關係。
“當然!這種男人簡直是可惡至極!嫁給他的女人不被他氣得折壽纔怪!”
見她噼哩啪啦的痛罵,嚴馭堂忍不住問:“你跟他有關係嗎?”
“當然沒有!”她想也不想道:“誰那麼倒黴!”
“但你的模樣……”
“我只是純粹不齒他的行徑!”
雖然她極力撇清,但氣呼呼的模樣卻讓嚴馭堂的疑惑更深了,不過元千夢沒給他繼續發問的機會,只是扯住他的衣袖,再度往前擠去。
“咱們去看那個色狼到底想於嘛!”
臺上,只見劉鐵頭爲難道:“若小女真能被王公子看上,自然是十分榮幸,但王公子不久前才與縣令大人的五千金訂親了不是嗎?”
“縣令大人的五千金固然是國色天香,劉姑娘卻也是沉魚落雁啦!”藍衣男子笑得輕佻,“因此爲了避免左右爲難,我家主人兩個都要了。”
“這個色胚!這個採花賊,該不會是想在太守府裏蓋座後宮吧!我看就連當今天子都沒他那麼花心!”
面對憤恨不已的元千夢,嚴馭堂只是眼帶深思的望着她,未置一詞。
“若王公子真想參加比武招親的話,不知人在何處?”劉鐵頭禮貌性的詢問。
他記得王道明是個繡花枕頭,因此不太擔心。
“我家主人事多人忙,不克出席,因此派我們這幾隻三腳貓當代表,希望劉鐵頭別看不起我們纔好。”藍衣男子閒適笑道。
“這不妥吧!按規定,參加比武招親的英雄好漢均須親自到場,沒有由他人代勞之理……”
“這種小場合也要勞煩我家主人的話,也太大材小用了;再說,即使不經由比武招親,令千金能成爲我家主人的側室,也算是莫大的榮幸了,不是嗎?”
“放肆!”護在佳人身前的孫耀祖再也聽不下去了,“王公子若真有心,應該親自到場與大家一較高下,而非派狗腿子鬧場,簡直是胡鬧!”
“既然孫公子這麼不平,大家不妨直接比武見真章,如何?我方就由我代表,若孫公子贏我,只能說我家主人與劉姑娘無緣;但如果結局相反,也只能說你們這輩子沒有做夫妻的命了。”
“正有此意!”不悅的孫耀祖亮劍,動作俐落的朝神態輕蔑的藍衣男子刺去。
而藍衣男子則是輕靈的一個飛身閃過。
見狀,喧鬧聲更響了,人們也開始議論紛紛;臺上,劍拔弩張的兩方你來我往、刀劍相交,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孫二公子!給他們這些助紂爲虐的狗腿子一點顏色瞧瞧,順便讓王道明別再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了!”元千夢扯開嗓門喊道。
至此,嚴馭堂不自覺開始思索起她如此討厭那個太守之子的可能原因,但他纔剛開始凝神細思,身旁的人卻突然與周圍的人一起爆出一陣尖叫——
原來是孫耀祖手中的劍被藍衣男子的刀一挑,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噹啷落地;失去武器的他非但在下一刻被折斷手,雙膝更遭到藍衣男子狠狠一踹,整個人跪倒在地!
“孫公子!你沒事吧?”劉尚香急奔到他身邊問道。
“劉鐵頭,你傻了嗎?勝負已很明顯,快宣佈結果啊!”藍衣男子揚笑對着愣在當場的劉鐵頭道。
“不公平!他使詐!”元千夢所站之處可是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孫二公子就要贏了,他卻以暗器中傷纔會這樣,他勝之不武!”
“小姐,兵不厭詐,何況也沒其他人提出異議,您就別多事了。”終於擠到前頭的映畫勸住又要打抱不平的主子。
“可是這樣根本就不公平!”
“即使是那樣,小姐也不能再惹事,您忘了您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嗎?”
“可是……”見滿場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卻無一人敢出面伸張正義,導致劉鐵頭父女只能愁容相對,元千夢內心十分同情。
“劉鐵頭,我還要趕回去覆命呢!你不說,我就代爲宣佈了!”
藍衣男子清了清喉嚨,高聲道:“沒有其他人要挑戰的話,本次比武招親就由我家主人——永樂郡太守大人的公子獲勝!”
“等、一、下!”氣急敗壞的女聲劃過天際。
“是誰在說話?”由於喊停的人太嬌小,藍衣男子張望了老半天都沒看出她藏身在何處。
“對方可是太守府的人,小姐難道忘了嗎?”沒想到自己拉得住主子的手,卻管不住她的嘴,映畫差點氣到昏倒。
“這我知道,可你沒瞧見孫二公子受了傷,劉家父女的眼淚也快淌下來,其他人又礙於太守大人的威勢,一聲也不敢吭,我一定要去幫他們!”
“但小姐完全不會武功——”
“至少我可以阻止王道明的走狗再胡作非爲!”
“小姐憑什麼要他們聽話?您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這……不管了啦!”元千夢決定豁出去了,“救人急如水火,不公不義的事就在眼前上演,你要我怎麼沉得住氣?先做再說!”
就在她要衝上前時,一道偉岸的身影倏地橫擋在她面前。
“你也要阻止我嗎?”她瞪着嚴馭堂。
“不是,你半點武功都不會,還是讓我去吧!”他是佩服她的滿腔熱血,不過根本不諳拳腳功夫的她哪來的能耐制伏那些人?
“你?”俏顏掠過訝異,“原來你也想參加比武招親啊?怎麼不早說!”
消遣他的同時,元千夢也有點不悅——不是說他不能參加,可……他不是有難以忘懷的對象了嗎?雖然對方已不在世上了,可她沒想到他竟也對臺上的美人難以抗拒……
對上她帶着不以爲然的清瞳,嚴馭堂淡淡揚脣,“我對那名姑娘並無興趣,只是認爲你不適合出面,就由我去代爲阻止這件事。”
“真的嗎?”是她誤會他了嗎?
“你希望我怎麼證明?”面對半信半疑的她,嚴馭堂不由自主的失笑。
“呃,我相信你就是了。”他看來確實不像是在說謊,“可是你負傷在身不是嗎?”
“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你確定?”
“相信我吧!”
“嗯!”自信滿滿的他看起來格外英挺,元千夢雙眼眨也不眨的凝望着他,“以後要是你再遇上困難,我一定也會義不容辭的爲你兩肋插刀!”
朝她一笑,嚴馭堂信步走上擂臺。
有別於圍在窗前把酒言歡的四個男人,元千夢主僕興奮的坐在桌前,看着一道道好菜被端上桌。
解決了藍衣男子一行人,孫耀祖被帶回和春堂療傷,之後劉鐵頭本來打算帶恩人們上縣裏首屈一指的客棧飽餐一頓,聊表謝意,但衆人不肯讓他破費,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將他們帶回家,由劉尚香親自下廚做幾道好菜作爲酬謝。
“是魚耶!看起來好好喫喔!映畫,可能跟你做的不相上下耶!”
頻頻傳來的歡呼聲不時惹來嚴馭堂的側目,映畫則是神色冷然。
“小姐,今日大展拳腳的好像是唐公子吧?這條鱸魚要也該優先讓他補補氣力,怎麼您卻是一口接一口的喫不停?”
“是嗎?”美目轉向嚴馭堂,捕捉到他正巧也望着她,元千夢揚眉問:“你也想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