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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王的美人》 / 佟珊 / 第2章 / 共22章

靜得連細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可聞的書房裏一片死寂,沉默得令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名天姿絕色的少女立於門邊許久,然而在十餘步外那名男子偏偏只是專注的翻閱着書冊,連眼也不抬一下,彷佛當她是木雕石像似的。

心想若不開口,他恐怕會繼續無視下去,女子終於鼓起勇氣,“王,這是才燉好的蔘湯,請您趁熱……”

“朕沒興趣。”清冷的男聲截斷了她的話語。

溫婉的笑容頓時僵在少女秀麗的臉上,她一直心儀眼前這個俊美得令多數女人心醉,卻也無情得令多數女人心碎的男子,但他的目光與心思卻從來不曾落在她的身上過。

是她不夠完美,還是他對夏芷茵的感情太過深刻,纔會在事發三年後的現在仍是瞧都不瞧其它人一眼?

究竟……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走進他的心裏嗎?

察覺到她的文風不動,嚴馭堂不耐的抬起頭,“你這是在質疑朕的命令,還是聽不懂朕說的話?”

觸及他凌厲的視線,嚴玉萍慌忙對侍女道:“快!快撤下去!”

“該撤下去的不只那碗蔘湯吧!”雖然面對的是張稱得上我見猶憐的嬌顏,但他絲毫不憐惜。

“這……”囁嚅着,嚴玉萍以蚊蚋般的音量道:“王,其實玉萍今日來爲的是一件事……”

“不重要就不必說了。”

“但,是太后娘娘要傳的話……”怕他聽都不聽就下達逐客令,嚴玉萍一鼓作氣道:“娘娘想請王到祈寧宮品嚐南方送進宮的春茶……”

“朕還有成堆的奏章待批閱。”

“可若您不去,太后娘娘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你照實將朕的說法轉告母后就行了,相信母后不會爲難你的。好了,你下去吧!”

聽出他的口吻是沒得商量的,嚴玉萍只好低聲道:“玉萍告退……”她不敢再多言──因爲親眼見過他動怒的情景,那是足以令人血液在瞬間結冰的一刻。

“還有,朕最後一次提醒你──以後除非有正事,否則,這類芝麻小事你都不必再來告訴朕。”

強忍多時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玉萍知道了……”

伊人掩面而去的同時,嚴馭堂手上的書冊也被“啪”的用力闔上!

“王請息怒!”太監李進立刻上前安撫。

“朕沒生氣,朕只是想知道自己坐在這裏還有什麼意思?”盛怒的俊顏轉爲悲哀──他爲自己感到悲哀,也爲所處的情況感到悲哀。

若非爲了心愛的人臨終前的託付,他其實對宮廷生活已經興致索然……

“其實太后娘娘都是爲了王好……”

“朕知道……就是因爲知道,纔會一直忍耐着……”

“或許是娘娘還不能擺脫舊時回憶,纔會至今仍對王無法放手吧!”

“即使朕這麼努力,母后依舊無法放下掌控的慾望是嗎?”嚴馭堂嘲弄道。

他的母后原爲婕妤,因懷上龍子而被封爲貴妃,受到寵愛,親友亦跟着加官晉爵,但她也因此備受當時尚無一兒半女的楊皇后與翁貴妃的欺凌,及至父王染上急症,無力顧及他們母子,楊、翁兩派更是步步進逼,意圖除掉他們!

所幸在母后的懇求下,時任衛國將軍的皇叔跳出來揭發楊、翁兩個家族的企圖,讓他們獲得許多朝臣的同情,並在父王駕崩之後,讓時年六歲的他登基,也讓母后一舉成爲太后。

爲了鞏固得來不易的地位,母后更是大力培植自己的勢力,並讓皇叔成爲攝政王,護佑年紀尚幼的他。

及至他年長,因能體會母后的心情,因此對於她時不時喜歡干政、偏寵外戚,他都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只是慢慢開始收攏實權,整頓因掌權而愈來愈無法無天的皇親國戚,卻也引發他們的諸多反感。

他們的不滿母后明白,可又對愈來愈有主張,不肯輕易讓步的他束手無策,遂希望他能封皇親國戚的閨女們爲后妃,藉以修補彼此間的關係。

可惜他不接受這番安排,還在後來的一次南巡,帶回一名民間女子。

夏芷茵的出現爲他無趣的世界帶來了溫暖,但也震盪整個家族,母后更是很快找來神官爲芷茵排命盤,宣稱她會敗壞國運,要他以大局爲重。

但他毫不理睬,沒想到母后索性趁他出巡時,以除掉不祥之人爲由,將芷茵推向死亡!

事發後,涉及此事的人全被送往與芷茵同在的國度──只除了母后。

面對他極度的不諒解,她泣訴是爲了國家好,並不斷提起多年來受到的委屈,與爲他所做的犧牲與付出,最後更表示若他無法諒解,她願意到地下去陪父王!

面對採取親情攻勢的母后,他最後壓下了憤怒與痛心,甩袖而去!

之後長達數個月,他只派人請安,直到母后後來大病一場,才又恢復了往日的互動,但見面時,他們幾乎是無話可說……

之後,母后再也不提立後一事,只是在隱忍了一、兩年後,近來又開始殷勤的爲他物色對象,甚至將皇叔方滿十五歲的女兒也扯了進來……

“真是夠了!”閉了閉眼,嚴馭堂起身來到窗前,神色無奈,但沒多久,龍顏轉爲訝異,“李進,最近有換花匠嗎?”

“回王的話,一直都是同一批人,怎麼了?他們有疏失嗎?”李進上前,順着主子的目光望去,意外的發現──“瓊花開了!”

“沒錯……”深沉的嗓音隱含着激動,“芷茵最愛瓊花,當年朕爲了讓她開心,命人移植十株進宮,但它們不曾在此綻放過美麗,沒想到如今竟開花了……”

“王,這是吉兆哪!”李進微笑,“就像久旱逢甘霖,這幾株沉寂多時的瓊花終於開花,奴才想,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宮裏還能發生什麼好事?”薄脣冷淡的一撇,“朕只是突然有個想法……”

“什麼?”

“朕……想出宮去看看……”

“王要出宮?!”

“不好嗎?”

“不!當然好!”自芷茵姑娘離開後,主子更加努力治國,像是想藉由埋首於政務中忘卻一切,李進正愁他會悶出病來,沒想到他主動表示想出去看看,這可真是好事一件。

“嗯,朕想去芷茵的故鄉走走……那裏的瓊花應該也開得很漂亮了……”眺望着清秀淡雅的瓊花,冷漠的俊容浮現出許久未見的溫柔。

“王去散散心也好,奴才立刻去安排!”

“不,此事先別渲染開來;朕打算微服出宮,不希望任何人跟隨,離開前,朕會留下手諭,說明此事與你們無關。”

“可,爲了王的安危着想,還是……”

“放心,朕不會有事的。”嚴馭堂淡笑,“若是你擔心朕會想不開,朕不是一直都照着芷茵的希望──活得好好的;若是你擔心朕的安全,難道你還信不過朕嗎?”

“當然不是。”李進深知揹負着母后高度期望的主子從小便接受極爲嚴格的武藝訓練,因此擁有連頂尖大內高手都望塵莫及的不凡身手。

“那就好,政務朕會先做好安排,也會定時與你聯繫,若真有要事,可直接向丞相大人請益。”

“王不必擔心,奴才會見機行事的。”李進深深作揖。

打從女兒紅腫着雙眼進門的那一刻起,一身華服的中年男子便極力忍耐着,直到她抽抽噎噎的說完事情經過,他終於按捺不住的拍桌!“好了,別哭了!我嚴四方沒你這麼窩囊的女兒!爲了一個男人不要你,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真是不中用!”

“這是什麼話!”被罵的人沒回話,她的母親倒是心疼了,“玉萍從小就景仰王,好不容易能接近他,王卻那麼無情,她會傷心也是正常的;而且讓她去接近王,博取王的歡心,對咱們不也有好處嗎?”

“別再說了!”嚴四方勃然大怒,“哼!先王在世時,官拜衛國將軍的我手中握有的可是百萬兵馬,現在貴爲攝政王,卻因被削弱權力,得冀望靠攀女兒的裙帶關係來重新掌權,簡直可笑!

“當年那場皇位之爭,要不是有我相挺,那張龍椅的主人早就易主了!腳步才站穩就想仿效人家杯酒釋兵權,真是忘恩負義!”

“好了!當初爲了鞏固政權,太后娘娘重用一堆皇親國戚,樹大本來就易招風,加上多年來又有不少害羣之馬,身任要職後便胡作非爲,惹來其它朝臣不快,紛紛參奏,王纔會開始平衡親族的政治勢力……”

“哼!就算要清算,也不該是我!從他懵懂無知時,就是我在照拂他,幫忙安內攘外;現在他翅膀硬了,就想過河拆橋,早知如此,當時我就不該保他!!”

“身爲攝政王的你一定是首當其衝啊!王還小的時候,垂簾聽政的你等於是代王,王長大了,你再繼續幹政的話,其它人當然會眼紅,加上王已成人,有自我主張與想法,想親力親爲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嚴四方瞪了妻子一眼。

“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不過王待咱們也算不錯了,”嚴夫人喜不自勝的說:“不但封了軍兒爲禁軍統領,還說只要他表現良好,官拜將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在其它皇親國戚開始失勢的時候,咱們家還有人高升,這很不簡單──”

“愚蠢!這是兩面手法,你到底是懂,還是不懂?”

“就算是也沒辦法啊!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對太后娘娘和你的命令言聽計從的稚兒了,更別說在夏芷茵死後,他和太后娘娘簡直是形同陌路,連自己母后的話他都不太理會了,更何況是你。”

“既然這樣,咱們還能指望他聽太后娘娘的安排,乖乖娶玉萍嗎?”嚴四方冷諷。

“爹是說,女兒和王是沒指望了嗎?”嚴玉萍再度紅了眼眶。

“也不是這麼說啦!”嚴夫人安撫女兒,“該說是王太死心眼,纔會至今仍看不上其它女人……話說回來──”轉向丈夫,“如果你真有能耐的話,就該想辦法讓王將對夏芷茵的情感轉移到玉萍身上呀!你不是一直想重新取回攝政權嗎?將玉萍送上後位就是個現成的法子,否則只要王繼續當政一天,你也只能這樣過一天了!”

“你說到重點了,只要王繼續當政一天,我也只能這樣過一天了……”嚴四方忿忿不平道。

“所以咱們更該幫玉萍啊!一旦玉萍封后,誕下皇子,你可是未來的王的外公耶!到那時,還怕權勢無法更上一層樓嗎?”嚴夫人道。

盯着滿臉企盼的妻子,嚴四方緩聲道:“的確,最近我也不斷在思考這個問題。”

“怎麼?你有什麼想法了嗎?”嚴夫人興奮的問。

“有是有,不過我還需要多點時間來仔細琢磨……”

聞言,嚴家母女歡喜得雙手交握。

“你需要什麼協助就儘管說,我和玉萍都會幫你的。”嚴夫人知道,貴爲攝政王的丈夫多得是本事,只要他肯費心籌謀,事情一定沒問題的!

“是啊!爹,只要有玉萍幫得上忙的地方,您儘管開口。”聽到父親願意出手,嚴玉萍總算是破涕爲笑了。

“放心吧!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們。”望着對他寄予厚望的妻女,嚴四方淡笑。

美侖美奐的大廳中,以坐在正位的中年夫婦爲首,兩旁分立了四名頭戴珠翠,身着綢緞的妙齡女子。

這六人神色各異,目光卻都同樣落在正踏進大門的翠衫美少女身上。

“爹、大娘、四位姊姊。”雖然感覺到氣氛不尋常,元千夢仍不忘扯出倩笑,對着衆人打招呼。

“你可回來了。”一身紅衣的元千玫率先發難,“要不是娘派出所有家丁外出尋找,說不定咱們在這裏站到半夜,都還見不到你的人影!”

“若千玫姊姊有事先預告今天要議事的話,我一定會準時出席的。”

“都出事了,你還好意思嬉皮笑臉!”元千愛恨恨的瞪着她。

“這世上不是天天都有意外發生嗎?”元千夢困惑的偏頭問:“我以爲依千愛姊姊處變不驚的個性,應該是不會太訝異才對。”

“我當然也有訝異的時候,特別是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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