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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王的美人》 / 佟珊 / 第6章 / 共22章

“唔……”翻身壓到傷口,痛得嚴馭堂立刻悶哼出聲,整個人也迅速清醒。

他睜開眼,想確認身處何處,但見一道紫色的嬌小身影輕快的走近。

“還好嗎?”是道清脆的聲音。

“你是誰?”注視着五官精緻的陌生少女,嚴馭堂掙扎着想坐起身,然而火速蔓延全身的疼痛感卻讓他俊朗的面孔在瞬間轉爲一擰!

“你還是暫時不要勉強比較好,你受了傷,昏睡一天一夜了,雖然黃叔說你是練家子,恢復的速度比預期快,但我想你還是需要繼續靜養。”

“該死……”嚴馭堂沒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你說什麼?”小臉微沉,“你都是這麼對幫過你的人表達感謝之意嗎?”

“你幫了我嗎?”劍眉一攏。

“當然!你是還沒完全清醒,還是貴人多忘事?在你被圍攻時,就是我點燃穿雲箭討救兵的啊!”

“原來是你……”

沒有察覺到他的脣已抿成一條線,元千夢洋洋得意道:“沒錯!要不是我當機立斷的採取行動,說不定你已英年早逝了。”

“其實你大可不必出手……”

“你這是在怪我多管閒事嗎?”精離細琢的面孔再度一斂。

“當然,不完全是……”變色的小臉讓嚴馭堂不由自主的修正說話方式,“在下的意思是,姑娘不該讓自己陷入危險,特別是你根本就手無縛雞之力……”

聞言,元千夢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但我不能見死不救啊!我不希望一輩子受到良心譴責!”

眼前義正詞嚴的小瓷娃娃讓嚴馭堂突然不知該不該責備她多事、逞能。

“你好像很不以爲然的樣子?”他的靜默讓元千夢有些不高興。

“不是……”不忍對一頭熱的她澆冷水,嚴馭堂硬聲說出違心之論,“可能是因爲劫後餘生,所以在下尚未完全回神……”

“對喔!”記起他的“身份”,元千夢忙道:“我將放涼的藥拿去溫一溫,好讓你喝!”

“不必麻煩了,直接喝吧!”

“真的嗎?可是冷掉的藥很苦耶!你不怕嗎?”

“良藥苦口不是嗎?”

“那好吧!”見他堅持,元千夢也不再多言,“我來幫你吧!”

黃叔的藥鋪今日特別忙,就連映畫都加入幫忙的行列,能照看他的就只剩她了,協助男子坐起,她遞出湯碗,下一瞬間,只見他一個仰頭,瞬間將藥汁喝得一乾二淨!

“你居然就這樣灌進去了……”元千夢看得目瞪口呆,急急掏出懷中的糖果塞到他手裏,“你這是何苦?我們素不相識,你不必在我面前逞英雄氣概,快喫顆糖果去去苦澀吧!”

愣愣的望着手中的糖果半晌,嚴馭堂朝苦口婆心的她揚起禮貌性的微笑,“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在下不需要這些。”

“好吧!不勉強。”香肩一聳,元千夢逕自塞了一顆糖果入口——很多男人都很愛面子,這點她很清楚。“如果良藥苦口利於病是真的,你這麼不怕苦,應該很快就能痊癒了。”

面對她的調侃,嚴馭堂只是淡淡一笑。

“對了,那麼久沒喫東西,你應該很餓了吧?等我一下!”她轉身跑開,沒多久又帶回放有幾碟菜與一碗熱粥的托盤。“趁熱喫吧!夥計們剛巧在用膳,我替你拿了一些,雖然不怎麼美味,不過對現在的你而言,先墊飽肚子比較重要。”

在她的催促下,嚴馭堂從善如流的開始進食,直到盤底朝天,纔再度開口。

“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和春堂藥鋪,當家的是一位擁有華佗再世美譽的黃大夫,就是他負責醫治你的。還有,這些應該都是你的吧?”她將幾樣物品遞到他眼前。

“謝謝。”

元千夢沒忽略在她歸還的隨身物品中,他只拿起—條銀鑲紅玉手鍊緊緊握在手中,表情看起來有些沉痛。

“沒有少吧?”她忍不住又朝他凝重的臉龐多瞧了兩眼。

“沒有。”

“你都還沒仔細檢視其他東西呢!”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還有,這段期間的花費,我會全數負擔。”

“你有能力的話是最好,但如果你暫時沒那麼多銀子也無妨,反正黃叔什麼沒有,就是家產最多——”

“你是完全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了對吧?”這話被正巧走進的黃春回聽到,不由分說的賞她一記白眼!

“黃叔!”元千夢揚起可愛的笑容,“他醒了,看來是沒有大礙了。”

“小姐倒比黃大夫更有大夫的架式了。”跟着入內的是映畫。

“三折肱而成良醫嘛!”元千夢吐吐舌。

“若小姐的個性也能因爲多喫幾次虧而收斂些,那就太好了。”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星眸沒好氣的朝丫鬟一瞪。

“好了,有外人在,先停火吧!”黃春回在元千夢的後腦勺敲了—記,“你們先出去,我要檢查他的傷口。”

“哦!”元千夢直覺轉身,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回頭,“黃叔,今晚又是阿成掌廚嗎?”

“是啊!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啦……”寄人籬下,她也不好說得太直接,“只是,午膳我幾乎都沒喫……”

“那些東西小姐該不會都拿去餵狗了吧?當心遭天打雷劈!”映畫知道主子喫不慣這裏的食物。

“沒有啊!”元千夢天真的一笑,纖指比向嚴馭堂,“我給他喫了。我想,他餓了那麼多天,應該比較不會在意好不好喫。”

“你這丫頭真是愈來愈不像話!”見嚴馭堂一臉五味雜陳樣,黃春回氣得狠瞪着元千夢。

“沒有啊!我只是不想浪費食物嘛!”元千夢自認爲這麼做是正確的,“不過再這樣下去,我都快餓成皮包骨了!”

“你也知道黃叔的藥鋪裏都是男丁,不能對他們的廚藝要求太高……”

“這我知道,所以我想說……我們能不能自己來啊?”

“你想親自動手?”黃春回訝異的挑高眉。

“我是很想啦!不過心有餘而力不足,倒是映畫的廚藝相當過人。”元千夢忙將丫鬟往前推。

“不是小姐的長項,您怎麼還這麼得意啊?”映畫斜睨着興高采烈的主子。

“有你這個多才多藝的丫鬟,我與有榮焉嘛!”元千夢笑吟吟的說。

“若映畫願意幫忙的話,那就太好了。”黃春回不好意思的笑了,“坦白說,天天喫他們做的食物,我也有些膩了。”

“黃叔都這麼說了,咱們也不好再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句話應該是奴婢要說的吧……”

“哎呀!我們又不是外人,彼此之間還需要計較這麼多嗎?

好了,咱們快出去,我先想想晚上要喫什麼,再請阿戍去幫我們買……“挽着面色冷淡的丫鬟,元千夢倩笑離去。

笑着搖頭,黃春回走向嚴馭堂,“你還好吧?”

“謝謝,應該沒有大礙了。”收回心思,嚴馭堂對眼前的老者道。

方纔,他忍不住直盯着你一言、我一語的三人,有些無法移開目光,特別是那個一下子板着臉、一下子笑意盈盈,下一瞬間又理直氣壯的紫衣少女……他從不曾在任何一張臉上看過那樣瞬息萬變的神情,令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那就好,不過我得告訴你——其實我真正擔心的不是你,而是救你的那個丫頭。”邊替他換藥,黃春回邊道。

行醫數十載,他也算是閱人無數,他隱約感覺得出,這個躺在牀上的男子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不太一樣……

這人不須多話,英偉的眉宇間已自有一股異於常人的沉穩與威嚴……這樣的人通常不是泛泛之輩!

回視黃叔帶着深意的雙眸,嚴馭堂開門見山道:“黃大夫有話可以直說。”

微微一笑,黃春回道:“我不會問你來歷,只盼你別給那丫頭添麻煩,她總喜歡做些自以爲是行俠仗義的事,我卻很憂心她會因熱心過頭而惹禍上身。”

“放心吧!她幫過我,我不會讓她受到傷害的。”雖然那並非真的“幫忙”,然而她那股古道熱腸的傻勁卻讓嚴馭堂有些動容。

聞言,黃春回總算是放下心上的大石,“那麼你在這裏好好休養吧!儘早康復纔是當務之急。”

“我會的。”嚴馭堂淡笑。

他當然會,否則再有第二批人來,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一條、兩條、三條……”數了數木桶中的魚,少女轉身將魚餌重新拋入水中。

不久,空氣中傳來一股焦味,驚得她急急拋下釣竿,起身一探究竟,卻因匆忙,不慎撞倒旁邊的木桶!

顧不得搶救恰巧被倒回河裏的魚,她疾奔至爐火前,將紫砂煎藥壺自火焰上移開,小手卻不小心燙着,“呀!”

接連傳來的當啷聲響與有些耳熟的女子尖叫聲,讓在房中閉目養神的嚴馭堂顧不得傷勢還未完全復原,起身奔至門外。

望着眼前潑灑一地的黑褐色液體、碎裂的瓷器、被濺溼一大片的草地、傾倒的木桶、一條還在地上活蹦亂跳的魚,以及一名

背對他的少女,嚴馭堂有些不解,但見她不是遭人突襲,他這才放下心。

“吼!一切全毀了啦!”元千夢很懊惱。

“你還好嗎?”面對“救過”自己的她,慣常帶着漠然神采的黑瞳掠過一絲關切。

“你怎麼出來了?”元千夢忙扶他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

“外頭似乎很熱鬧。”疼痛讓他想蹙眉,但她身後那幅凌亂的佈景卻他有種啼笑皆非之感。

“是啊!一團混亂!而且你的藥還被我毀了……等等喔!”她跑進屋裏,倒來一杯水,並塞給他兩顆丹藥,“先吞下去吧!止疼先。”

在她的眼神盯視下,嚴馭堂乖乖吞下藥。“熬藥也要勞煩你親自動手嗎?”他記得她還有個隨身婢女。

“目前只有我了。”邊收拾殘局,元千夢邊道:“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今天的病患比昨天還多,大家都忙得不得了,而我也想去幫忙,不過我擔心……”注意到裙襬上不小心沾染的髒污,她跑到河邊清洗着。

她在這裏的衣裳沒多少,可不希望這麼快就報銷一件!

“擔心自己愈幫愈忙嗎?”望着狼狽的她,嚴馭堂直覺道。

“你說什麼?”元千夢迴眸一瞪,“我沒去幫忙是因爲擔心沒人照顧你、替你煎藥,你別不識好人心!”

“對不起……”對於自己妄下結論,嚴馭堂有些尷尬,“不過那條魚是怎麼回事?”

“你看不出我正在釣魚嗎?”元千夢將那條早已斷氣的魚兒放回木桶,“映畫很擅長做魚類料理,好不容易她答應我這幾天要下廚,因此我一大早就跑來釣魚,沒想到方纔不小心打翻桶子,釣到的兩條魚流回水中,現在又得重來了!”

“我以爲要魚的話,市集上就有了。”

“你這是在暗示我沒事找事做嗎?”冷眼瞪着他。

“不是……”見她臉色一變,嚴馭堂當然不會再火上加油,“在下只是認爲,那樣可以省下很多麻煩。”

“這我當然知道,但我最近不太方便四處拋頭露面……反正煎藥也要花些工夫,就當順便消磨時間羅!”

“其實你不必這麼辛苦,在下可以吞藥丸就好。”他不習慣一直麻煩他人。

“這我也懂,只是藥丸的效果沒那麼好嘛!否則我也不必這麼費神。”

“你待人一向都是這麼好嗎?”盯着她白淨的臉龐,嚴馭堂忍不住問。

“當然不是,我只對好人這樣。”

“在下的臉上可有寫着好人二字?”若她是憑外貌去評斷人的好壞,那就太天真了。

“是沒有,不過——”他緊握銀鏈的畫面冷不防又浮上元千夢的腦中——會露出那樣鄭重而珍惜神情的人,她不認爲會是壞人。

“不過什麼?”

“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我也不是沒見過,你跟他們不同。”從他憂傷的面容看來,那條銀鏈想必涉及不好的回憶,因此她決定換個話題。

“你見過很多虛有其表的人嗎?”嚴馭堂以爲涉世未深的她,生活應該很單純,更何況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出身複雜的環境。

“應該算吧!”身爲縣令之女,她常會見到各種人上門拜會父親,其中就不乏衣冠楚楚卻品德低劣之人,而他並不像他們。

“哦?不知府上是?”

“別聊這個吧!我不會問你來歷,所以希望你也一樣。”她不想記起那些煩心的事,“不過名字我倒是能告訴你,我姓元,叫千夢。你呢?我總不能一直公子公子的叫,挺拗口的。”

“在下唐譽言。”嚴馭堂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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