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上班時間,寬敞的辦公樓層裏充滿忙碌的打字聲、說話聲,一個看起來很菜的新手業務正用英語苦惱地講着電話,眉頭越皺越深,眼看都要黏在一起了。
“……是、是……但拉爾先生,之前是因爲……不,我們真的沒辦法……可是……”林小藍哭喪着臉,撇見正拿文件走過來的女神,慌張的跟電話那頭說:“拉爾先生,請您稍等一下。”
按下等候鍵,她伸手抓住路過人的衣角。
“茉言!救我!”林小藍哀號着大聲求救。“印度那個超機車小氣的拉爾打來講運費的事情,我已經跟他說我們內地運費這次要收錢,他還一直不懂,我沒辦法……”
夏茉言安撫地笑了下,伸手接過話筒,點頭示意她按下通話鍵。
只見林小藍如獲大赦的露出笑容,聽着前輩用流暢好聽的英語反擊奧客。
“拉爾先生您好,我是林小姐的上司。”她當然不是林小藍的上司,但當業務的,說幾句謊在所難免。夏茉言完全不用思考的響應着,“是的,我們瞭解先前一直保有您的這項優惠……但拉爾先生,請您瞭解,這次訂單量太小,加上國際油價上漲,我們無法支付……我瞭解您公司需要找到最划算的廠商合作……這方面我們有成本上的考慮,若無法配合,可能要請您另外考慮了,總之我們將不繼續提供這樣的服務。謝謝,再見。”她面無表情的講完,掛上電話,低着頭準備回自己位子。
“等等,茉言,你掛了他電話?”林小藍這下表情更驚慌了。
拉爾先生是她接手的第一個大客戶,雖說是黃麗雅爲了整她,才把這麼難纏的客人丟給她,但隨便就把客戶給弄丟,恐怕她的飯碗也難保了。
“我有說再見。”夏茉言抬頭補充道。
“不是啦!我是要問拉爾先生的訂單怎麼辦?”林小藍不懂前輩爲何可以這麼冷靜。
“他會再打回來的,你放心。”看她緊張,夏茉言終於撥了幾分注意力給她。
“拉爾絕對找不到會這麼傻幫他付內陸運費的公司。就算有這種公司,這個價錢給的質量也絕對不會比我們好。”
“可是……”雖說只是小訂單,一筆也有好幾百萬,她一個小小的國外業務而已,怎麼擔得起這種失誤?
“業務不能永遠只會讓步,就算這筆訂單完了,下筆還是會回來。”夏茉言平靜的說。“如果拉爾跑了,我手上的客人就轉給你,經理那邊,我會跟他報告拉爾是我處理的。還有,我想他馬上就會再打回來了。”
林小藍還正抱持着懷疑的態度,電話突然響起,她連忙接起。
“拉爾先生?是,我是林小姐。”她緊張的聽了幾秒鐘,然後對夏茉言比出了OK的手勢,感激得差點沒流淚。“好的,沒問題……這樣可以……”
見事情順利解決,夏茉言只是微笑了下,低頭走回自己的座位,渾然不覺在辦公室的另一端,有一雙黑眸正靜靜的、貪婪的凝視着她。
“茉言是我最好的國外業務。”年約四十多歲的男人對着百頁窗前的男子開口道:“她去年進我們公司,到現在一年多,工作很拼命認真,幫我們打開德國市場,帶了好幾個大客戶進來。兩次歐洲的國際展覽也都辦得很出色,以後有機會升到業務部當經理。”
“難怪……”裴仲禮低頭掃了眼手上的履歷,微微揚起嘴角。
難怪她那時在那麼多的公子哥兒當中,能表現得落落大方,一點也沒有懼怕不安。
原來她從大學畢業後就一直在擔任國外業務,跑了好幾個國家,什麼樣的人物沒見識過?自然不會把那些只懂喫喝玩樂、聲稱接班卻只是在辦公室練簽名的豪門第二代看在眼裏。
只不過這幹練聰明的形象,實在跟她失戀時死去活來的模樣天差地遠。
“你這次答應協助我的公司升級,就是爲了她?”邱總好奇的問。
要知道,裴仲禮可不是一般人物,年初他從百盛集團副總裁的位子退下來後,業界跟他接觸的龍頭大老不在少數,只不過他卻選擇成爲獨立的企業顧問。
不但如此,身爲炙手可熱的王牌顧問,他竟然還主動屈就自己這間連上市資格都沒有的小公司?
“你不會以爲我沒有要收錢吧?”裴仲禮開玩笑道。
“但你開的價碼比業界請你的行情低很多。”三分之一,邱總打探過了。若不是裴仲禮自願降價,以他的行情,他們是絕對請不起的。
“就當我有價無市嘍。”裴仲禮聳聳肩,看着窗外的纖細身影,微微眯起眼。
“走吧,該我上場了。”
他怎麼會在這裏?
看着站在總經理身旁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夏茉言驚訝的瞪大眼,完全沒注意到身邊衆家女性同胞已全都眼睛一亮,虎視眈眈地盯着眼前優雅英俊的帥哥。
怎麼這麼倒黴?她都躲到這種中小型公司了還會遇到他?
“各位同事,這位裴仲禮先生是我們新聘的顧問。”邱總介紹着,“他將會在接下來幾個月,協助我們公司進行內部評估。”
此話一出,空氣中立即出現了騷動的波紋,這是女性同胞們隱忍尖叫興奮的情緒張力和荷爾蒙。
裴仲禮彷彿嫌自己的電力還不夠強大,露出俊朗迷人的笑容,輕鬆的開口,“大家不要緊張,我的工作是協助公司未來的產業升級和異業開發,不是人力資源,所以不要用害怕的眼神看我。”
那是害怕纔有鬼!有人害怕的時候雙眼會閃閃發亮還帶點迷濛霧氣嗎?夏茉言冷靜下來,沒好氣的瞪着那個明知自己充滿魅力還隨便放電的花花公子。
“這次裴顧問的評估要好幾個月,所以我們需要一位瞭解公司內部運作的同仁擔任他的助理。”邱總難得不多做演說,因爲他可以明顯感覺到現在不管他說什麼都會被當作耳邊風。他速戰速決的宣佈道:“這次我希望可以由國外業務部的同仁來擔任助理,除了因爲我們的產品以外銷爲主外,也是因爲只有國外業務部的同仁對工廠製程跟實際業務有所瞭解。不過目前業務部的柯經理人剛好在歐洲,所以就請業務經驗豐富、對幾個工廠也都熟悉的同仁--”
話還沒說完,身爲國外業務部裏最被經理重視的資深業務黃麗雅,已驕傲地挺起胸部、抬起下巴,只差沒踏出腳步站出來自動宣佈當選。
可惜,邱總的下一句話卻讓衆人跌破眼鏡。
“夏茉言來擔任裴顧問的助理。”
邱總說完,衆人羨慕、某人氣憤的目光紛紛落在夏茉言身上。
“不要!”對上裴仲禮那副意有所指的笑容和看好戲的眼神,夏茉言很快的拒絕道。
“呃……”邱總沒料到小業務竟然會一口回絕,一時愣住。
“我手上還有客人,忙不過來。”她趕緊解釋。
“沒關係,我陪你做。”裴仲禮輕笑的回應。
充滿磁性的嗓音、深情款款的注視,他這句話簡直就像愛的告白,讓在場女性爲之瘋狂,巴不得自己能立刻變成夏茉言。
只有夏茉言本人惡狠狠的回瞪他,絲毫沒有動搖或感激。
“這……”邱總倒是緊張了,雖說如果員工跟他談戀愛,就可以打折請到這種高手來整頓公司實在很划算,但講沒兩句話就這麼光明正大的把妹,好像也不太好。
裴仲禮慢條斯理的繼續開口說道:“既然要了解公司運作的情況,從客人型態跟業務工作開始也不錯。”
“對對,很好,那就暫時讓裴顧問待在國外業務部。”見導回正題,邱總鬆了口氣。“裴顧問的臨時辦公室,目前就以第二會議室爲主,如果各位有什麼問題或建議,也可以去跟裴顧問聊聊。希望藉由這次裴顧問的幫助,我們公司能在五年內上市上櫃。”
裴仲禮彬彬有禮的說:“以後就請大家多多指教了。”
他那張臉,哪個女性同胞指教得下去啊?根本就是作弊!夏茉言不以爲然的想。
接下來,邱總又講了幾句場面話才宣佈解散。
等邱總一離開,裴仲禮便很大方的召喚他的新助理,“夏小姐,麻煩你跟我到會議室一趟,我想我們需要私下了解一下未來合作的工作模式。”扔下這句話,他也不等她回答便自顧自的往會議室走。
夏茉言雖然滿心不甘,但也只能跟了上去。
會議室門一關上,冷靜如夏茉言也忍不住開口了,“裴仲禮,你是故意的?”
他不該出現的!一年前的一夜情之後,她就下定決心要把這個太過危險的男人從自己的生活中抹去,於是辭去原本的工作後,她還特地找了距離他住所和自己原本公司較遠的地方上班。
可爲何還會遇見他?
“世界很小。”他只是愉快的笑道。
“我不要聽這個,我說過是一夜情。”她焦慮的重申,“所以你不可以再出現!”
“一夜情可沒這種規定。”他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如果你想玩成人的愛情遊戲,就應該知道一夜情之後,另一個人不會無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女人完全不知道當時她的不告而別讓他有多擔心害怕,他怕她輕生尋短、怕她真的永遠走出他的生命……光憑這點,他就有足夠的理由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女人。
“不行!你馬上跟總經理說不能這樣,讓黃麗雅當你的助理好了。”就算真的這麼不幸必須跟他在同一間公司,她也拒絕跟他有任何接觸。
“好啊。”他爽快答應,看着她鬆口氣的表情,隨即又惡劣的補充但書,“我跟你們老闆說,因爲我跟夏茉言小姐上過牀,所以不方便繼續和她共事。”
“裴仲禮!”上牀這種字眼對保守的夏茉言還是太刺耳,她又羞又怒的紅着臉警告,“你不要太過分喔。”
“看到我真的這麼不開心?”他眼神變得銳利,深沉的凝視着她,一字一句、輕輕的說:“夏茉言,你真的這麼想擺脫我嗎?”
他幽深的目光讓她神經緊繃,心跳莫名加速。“對,我很想。”
如果可以的話,她多希望時光倒流,不要發生那件事,因爲那絕對會是她一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
她從來就不是隨便的女人,所以當自己意氣用事和他發生一夜情後,她還是她,什麼都沒改變,沒有因此就可以隨便愛人,一樣又傻又認真。
更糟糕的是,跟他發生過那一夜的關係後,讓她簡直像着了魔似的,心裏再也容不下另一個男人。
是她作繭自縛,把自己困入了可笑又悲慘的境地,硬是在心上留下一個永遠不可能回應她愛情的男人。
“我給你永遠擺脫我的機會。”她堅定的答覆讓裴仲禮有些受傷,但他仍不動聲色的繼續說:“只要你答應我兩個條件,我保證之後消失在你的人生中。”
“什麼條件?”
“接下來一個月內,我要接送你上下班。”
“爲什麼?”這是什麼怪條件?夏茉言錯愕的反問。
他卻不準備回答她,徑自繼續道:“我還沒說完。另一個條件是,在兩個月之內,你必須陪我喫三十次晚餐。”
“這什麼鬼條件?”跟他一起工作已經很折磨了,居然還要一起上下班、一起喫晚餐,她又不是瘋了。“不要!我爲什麼要答應你?”
“因爲我威脅你。”他微笑地看着她。
“嗄?”
“爲什麼新來的帥哥顧問會指名要夏茉言當助理呢?爲什麼這麼帥的男人會在夏茉言身邊跟前跟後呢?爲什麼呢……”他的笑容狡猾如狐狸,像在說悄悄話般地輕聲說出那句魔咒,“聽說他們有過一夜情……”
“裴仲禮!”她紅着臉斥責。
“彆氣,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他攤攤手說。“答應我這兩個條件,完成之後,你要我消失、要我離開公司,我都悉聽尊便。”
瞪着他輕鬆寫意的表情,夏茉言終於咬牙切齒、心不甘情不願的簽下了不平等條約。“好,可是要喫什麼由我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