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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傻傻分不清楚》 / 上弦 / 第9章 / 共22章

旭輝醫藥生化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旭輝製藥”,向來以生產醫療等級的處方用藥爲主,產品市場鎖定在專業的醫療院所,但其實旭輝製藥還有許多提供給一般民衆的成藥和健康食品。

自從裴子驥接任副總裁後,頭一個拿來開刀的就是業務部,大刀闊斧地改變行銷策略,一下子就讓業績較薄弱的二、三級藥品開出亮眼的好成績。

因此,旭輝總裁便順水推舟,意圖讓裴子驥接下大位;但裴子驥可不是那種給他一副嵌滿寶石的馬鞍就能駕馭的乖乖馬,不甩你就是不甩你,頑抗的臭脾氣常常把人氣得差點駕鶴歸西。

“你倒是說說看,爲什麼不想升總裁?”

面對爺爺的怒聲質問,裴子驥只是一身慵懶地坐在總裁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輕啜了口剛衝好的熱茶。

嗯!只有老人家才喜歡喝老人茶,還是他的曼特寧咖啡比較對味;而且,他永遠都不覺得這種沒有耳朵的小陶杯會比他的骨瓷杯好用。

“因爲我不想過勞死。”他簡單地回答。

裴正旭白眉倒豎。“年輕人身強體壯的,就該好好在事業上衝刺打拼!”

“我纔到任不到兩個月,位置都還沒坐習慣,您就要推一把大椅子過來,這種人事命令一發布出去,人家會說我是揪着龍尾巴飛上天的龜孫子,恐怕會影響到裴老爺子的一世英名喔。”

“唷!不肖孫什麼時候這麼替老爺爺着想了?”

“現在啊。”他涼涼地回道。

“放屁!全世界都知道你華歷士·裴是將英國諾亞大藥廠的整體營收成長了六倍的專業CE0,回臺灣後的工作量還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

裴正旭激動地拍了下桌子。雖然這個不肖孫根本就是生來讓人血壓上升的,但連他都不得不承認裴子驥是可以讓前浪慘死在沙灘上的強勁後浪。

因爲“裴子驥”這個名字沒幾個人聽過,但“華歷士·裴”在歐洲的商界卻是響鐺鐺的大人物,不管轉職到哪間藥廠去,他的履歷都是鍍金鑲鑽的。

跟一般整天只知道喫喝嫖賭、等着接收長輩遺產的紈絝子弟不同,裴子驥還沒上高中就已經離家到藥廠實習了;雖說今年才二十七歲,卻已經有相當豐富的工作經驗,而且還不是在裴家的藥廠,堅強的實力不屑倚靠任何特權關係。

當他大膽提出企劃案幫公司賺進第一桶金時,還只是個嫩央央的小夥子;之後更漸漸地打響自己的名號,強勢而剽悍的手段、聰穎而敏銳的洞察力,讓他大學還沒畢業就有大藥廠搶着挖角。

事實證明高薪挖角絕對是值得的,因爲在一片全球不景氣的金融海嘯中,裴子驥所領導的諾亞大藥廠仍然能賺進大把大把的鈔票,就連保安室的警犬都餐餐喫得起菲力牛排。

明明是日行千里、飛走如風的人中之驥,轉職到自己家的公司卻只想當只推磨的懶驢,教裴正旭怎麼能不氣歪了嘴!

“給你升職、給你位置,是給你機會表現!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渾小子!”

升職?位置?算了吧,這根本是變相的加班!

“爺,拜託、拜託,我真的不想升職。”裴子驥淺嘆口氣。“我下班後也是很忙的,好嗎?”

“下班後?”裴正旭不以爲然地哼了哼。“聽說你下班後就直接回家了,回到家還能忙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裴子驥笑得比哭還難看。

拜某個“天才”之賜,他這個做主人的居然要反過來伺候笨管家。

每天早上都要提前一個小時起牀,先是做好兩人份的早餐,再來至少要做兩道菜留給她中午微波加熱喫。

回家後要教她怎樣熨襯衫纔不會又燙到小指頭,拖地板時要小心別讓拖把柄敲到小額頭,字典要放在書櫃下層纔不會掉下來砸到小腦袋……

最後,睡覺前,在那張沮喪的小臉蛋快要哭出來時,還要記得拿糖果哄哄她、抱抱她。

他知道自己是貪看她的笑容,有些嬌憨、非常可愛,那也沒什麼,因爲她確實是長相甜美的小娃娃;但他肯定是中邪了,纔會一直縱容她要笨、裝白癡,不僅天天把自己累得像條老狗,還要默默地吞不滿腹的辛酸淚,昧着良心在評分表寫下“佳”這個可怕的字眼。

“聽你鬼扯!我是老了,但一點也不糊塗。”

“爺,您不也希望我能早點成家嗎?那總也要給我一點私人時間去認識臺灣的女孩子嘛。”

裴子驥的原意只是想婉拒加班,卻把這個胡扯來的藉口在很不適當的時機提出,讓人忍不住做了聯想。

裴正旭倏地眯起老眼。“你一下班就急着回家,該不會是跟管家……”他故意留下令人尋思的話尾,就等着看笨孫子的反應。

“誰、誰急着回家了!”裴子驥面紅耳赤地駁斥道:“我是怕那個笨丫頭又給我裝死,或者把我的小木屋炸了,才趕快回家以防萬一的。”

“哦?真是這樣嗎?”裴正旭微挑眉。

“我騙您幹嘛?您別聽柴鳴風在那邊胡說八道、造謠生事,那傢伙只會唯恐天下不亂,十句話裏面有九句半是唬人的!”

“好吧。不過……”裴正旭狀似漫不經心地說:“要是你喜歡像丫頭那樣的女孩子,乾脆去追求熙丫頭,反正她們兩個是一樣的。”

此話一出,不曉得觸動到裴子驥的哪條神經,他毫不掩飾地端出一張又黑又臭的冷臉,顴骨的肌肉一束一束地跳動,青筋暴凸的模樣活像要喫人似。

“哼!您就是打死我,我也絕對不會喜歡那個臭丫頭!”

他怒氣騰騰地丟下一句狠厲又耐人尋味的宣告,說完馬上就甩門離開,讓裴正旭錯愕地望着門板瞠目結舌。

臭丫頭?是指EJX001這是申淨熙?

不肖孫說的到底是哪個“臭丫頭”啊?

和爺爺談完話之後,裴子驥就帶着滿腹的牢騷提早下班了。

像是要逃避什麼似的,他沒有按照平常的路線回小木屋,而是轉到了健身中心去。

特意找了個不受打擾的區域,他一下子做重量訓練,一下子又在跑步機上揮灑汗水、發泄怒火,直到結束後在淋浴間衝完了澡,他還是不曉得除了回小木屋之外還能去哪裏消磨時間,也不想和柴鳴風去參加什麼無聊的時尚派對。

“裴少爺,今天心情不好嗎?”出了更衣室,一道嬌媚的女聲從背後響起。

裴子驥循聲回頭,看見一名身材窈窕的性感美女,過了許久纔想起來對方是和旭輝有生意往來的慶和醫院院長千金柳孝媛,臺灣社交圈有名的“公主”。

冷酷邪魅、倜儻不羈的“裴少爺”早就像黑馬一樣在社交圈躍升爲最有價值的黃金單身漢了。柳孝媛笑了笑,主動上前勾住他的手臂。

“沒想到我們是同一家健身中心,真是有緣呢!”她嬌柔地拋了個媚眼。

裴子驥輕應了一聲,禮貌地撥開她的手臂,好潔的個性讓他很不喜歡人家隨便碰他的身體,卻又矛盾地想起自己曾經主動牽過一隻好細好嫩的小手,甚至還止某人的鼻涕眼淚擦在他的衣服上。

柳孝媛不放棄地又朝他捱了過去。“裴少爺,看你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樣子,要不要陪你去喝一杯啊?”

裴子驥遲疑了一下,點頭。“你帶路吧!我剛回國,臺北我不熟。”

二十分鐘後,柳孝媛帶他來到一間有樂團駐唱的美式音樂餐廳裏。

裴子驥對重金屬的美式搖滾樂沒多大興趣,便挑了個離舞臺較遠的角落,隨性地點了幾盤零嘴和啤酒。

儘管耳邊繚繞着重新編曲的流行歌,柳孝媛也很大方健談,但多半都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腳戲,裴子驥總是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終於,柳孝媛還是忍不住抱怨起來了。

“裴少爺,在本公主面前還能分心的男人,你是第一個。”

裴子驥抬眸,看見她嬌笑地挪了下身子,姿態妖嬈嫵媚,毫不吝惜地層現自己的好身材,幾乎有大半胸部都露在外頭了。

暗歎口氣,他不由得想起某張無論何時都好自然純淨的小臉蛋,不靠任何裝扮、不施任何脂粉就很賞心悅目。

“哦?”真是榮幸。

貼着假睫毛的媚眼挑逗地輕眨。“我聽說老爺子屬意你接任總裁,這是一個大展長才的機會,爲什麼要拒絕呢?”關心的語氣裏掩飾不了催促的意味,因爲只有集權勢和財富於一身的男人才配得上她這麼高貴的公主。

裴子驥擰眉。“老爺子”是他們裴家自己人在喊的,這個女人以爲她是誰呀!

“華人市場喜歡講人情,亞洲的業務我也不熟悉,過一陣子再說吧。”

“何必再等一陣子?你是旭輝的小開,要什麼東西跟底下的人打通電話、勾勾手指頭就好了啊。”

“裴家不流行小開那種混喫等死的廢物,旭輝也不是我們裴家的家族企業,從股票上櫃上市之後,就是全體股東和員工的了。”

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疏離的態度顯得極爲冷漠,根本不在乎這個女人對他有什麼期許或期待。

柳孝媛僵硬地扯動嘴角。“但大家都叫你裴少爺,不是嗎?”

“有的人叫王子、叫公主的,難道個個都有皇室血統嗎?反倒我有個朋友的綽號叫“雞毛”,他滿臉麻子、一頭亂髮,天天都穿同一條破牛仔褲,但人家是大英帝國世襲的伯爵,光他平常住的城堡就有五百多個房間呢。”

他意有所指地勾脣冷笑,假裝沒看見她鐵青的臉色,兀自慵懶地抓了一根服務生剛送上來的波浪薯條,送進嘴裏嚼了嚼,隨即眼睛一亮地揚起了笑。

“這裏的薯條,味道很不錯嘛……”

“喔,喔……對啊!這一簡音樂餐廳是先從餐點開始聞名,之後纔有樂團駐唱的。”柳孝媛趕緊把握機會和他攀談。“你別看那些樂手都很年輕,其實都是高手喔!像那個叫阿勳的吉他手,他可是拿過金曲獎的編曲人喔。”

“薯條上好像有灑什麼粉,味道挺甘甜的,是雞粉嗎?”

“呃,大概吧。”她隨口應道,繼續說:“那個阿勳雖然很厲害,但他畢竟跟我們是不同層次的人,他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居然還想追本公主!”

“……”嗯,還有海苔?梅粉?

“不過,至少阿勳還挺上相的,不像前陣子參加派對的時候,居然有位腦滿腸肥的死胖子跟本公主搭訕!哼,長那個樣子居然還是什麼電子業少東呢!”

“……”岩鹽還是花鹽?

“我說呢,以本公主的身家和美貌,當然還是跟裴少爺最相配了!你放心,美女自然要配俊男,本公主纔不將那些人放在眼底呢。”

“喔,有蒜味……蒜味?蒜頭也可以做成粉?”

裴子驥心不在焉的驚呼聲終於讓柳孝媛的臉垮了下來,很不是滋味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抓了一把薯條丟進嘴裏,用力地咬下。

“粉怎麼啦?”她恨恨地說道。從沒見過這麼不解風情的男人!

“啊,柳小姐,你是女孩子,會覺得這個蒜味很重嗎?”

看他好像很認真的樣子,柳孝媛腦筋一轉,投其所好地細細品嚐了一下。

“嗯……我覺得還好。裴少爺想要投資餐廳嗎?我認識一些食品業的小開,你想要找什麼食品原料通通都有,我們可以一起合作喔。”

“嗯、嗯……好。”

裴子驥輕喃地頻頻點頭,俊逸的嘴角勾出一抹迷人的笑,饒是自視甚高的柳孝媛看了也不禁心花怒放,腦中已經勾勒出藥廠小開和醫院千金最終因合夥關係而近水樓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共效于飛的美好畫面了。

柳孝媛得意地挑挑眉,“那,我們……”

“這個味道不重,丫頭應該也可以接受吧?”他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柳孝媛如牡丹花般盛開的嬌顏頓時僵住。

丫頭?那是誰啊?

突然冒出的陌生小名讓柳孝媛的臉色驟然一沉,按住他繼續拿薯條的大手,冷聲問道:“裴少爺,你剛剛說的“丫頭”是誰?是誰那麼有本事讓你從頭到尾都懸懸念唸的?”

懸懸念念?

極具震撼力的形容讓裴子騏猛然怔愕了下,瞬間斂起了笑容,俯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咬掉半截的波浪薯條。

“本公主是很欣賞你沒錯,可不代表本公主允許你別有二心;你最好馬上跟她劃清界線,本公主可不想以後還要花精神清理什麼雜草!”

柳孝媛傲然地昂起下巴。明明八字完全沒一撇,就已經擺出大老婆的派頭來宣示主權,果真很有“本公主”把人踩在高跟鞋底下的氣勢,又有一種自以爲是的可笑。

但那株雜草比你這朵騷牡丹可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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